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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父子 ...

  •   男人苍老许多,头发剃成板寸,但鬓角皆白。肤色透着一种发黑的红。显然是长期日晒后的结果。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袖口磨损的深色夹克,下身是挽着裤脚的旧工装裤。

      他步履蹒跚地走来,与宋崇雪记忆中的样子完全不同。但宋崇雪就知道是他,是这个人。

      宋崇雪浑身的血液都凝滞,他的嘴张了又张,那个在童年时期曾无比顺口,后来却在无数个深夜里变得无比艰涩的字眼,怎样都喊不出。喉咙都泛上一阵血腥味。

      男人在几步之外停住。他比宋崇雪更加局促不安,双手无意识地搓着衣角,眼神躲闪着,不敢与儿子对视,最终落在墓碑上的笑脸,又像被烫到般迅速移开。他打招呼的样子也很拘谨:“崇雪啊……”

      开口第一句,甚至不是问候,而是一句迟到的“对不起”。

      “上来就说对不起,现在说对不起有什么用啊?”他只觉得讽刺。

      “你的节目我看了,之前网上消息我也看到了。本来一直在老家村子里,后来担心你会不会需要澄清什么,所以我过来了。但好像事情也解决了。我也就没有再来找你。”

      “想着多留几天,常来看看你妈妈。”

      “今天是,我看你心情不太好……”

      宋崇雪没有理他的问题,兀自问道:“你为什么不告而别?”

      他问当初,问那个在他心头盘旋十几年的疑问。一开腔,便再也忍不住了。今日情绪波动本就大。但凡起了话头,那过往所受的委屈,就都源源不断地倾泻出来。

      “觉得自己去赌对不起我妈了?还是因为欠了太多的债还不了,没脸见她?”

      “我妈病重在医院,你不见了。医生下病危通知,让我签字。我才会写自己的名字多久啊!我连签字意味着什么都不知道呢,就要签字。我在医院走廊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宋崇雪说着说着,眼眶变红。但残余的恨意让他封着眼泪,死死不肯落下来。所有眼泪蒙成了一个水壳,包着眼珠。在夜光,在月光下发着莹莹的光。

      “打不通啊!打不通!我记得护士还问我,你爸爸呢?对啊,我爸爸呢!”他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刺耳,颤抖着,最后又低下来,“我也想问。”

      “是我懦弱……”男人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他几乎站不稳。

      “我没有去赌,我只是想去赚钱。是,我怂了,我怕了。”他声音里带着浓重又绝望的哭腔,“我怕看到你妈妈那个样子,我怕她疼,我怕她问我怎么办,我更怕的是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办。”最后他吼了出来,声音嘶哑,裂了个口子,在墓园上空回荡。

      “我每天晚上做梦都会梦到你妈妈在病床上说,宋国华,你怎么连这点事情都办不好?我真的很怕我在她眼里变成了一个靠不住的男人……我是个废物。”

      中年男人跪在地上,背脊佝偻着,摊开掌心,贪婪地抹在地上,触摸着冰凉的石地。又摸到墓前,手指在刻着妻子名字的碑上勾划,仿佛要将他没在病床前做过的所有事情再做一遍。

      宋崇雪离他几步远,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父亲蜷缩的身子上。他不动,也没话说,只听着。

      听他是如何将爱情这个词描绘得如此丑陋。从母亲所描述那种温暖的、有烟火气的梦寐以求的安心感受,践踏成一副充满医院药水账单、借条和恐惧和逃跑的丑陋结尾。

      他讲述自己的软弱与逃离,又回顾过去的爱情。

      这个男人一直想配上自己的妻子,成为让妻子与子女觉得靠得住的男人,可事实终归不是如此。可能他骨子里的劣根性使他终究得当一个逃兵。

      原来极致的懦弱是这样,宋崇雪觉得自己的母亲很可悲。一个相信爱情的女人的结局,是站在爱情废墟里。若干年后,还要看一个所谓爱情的殉道者,在坟前挽回。

      她和这个男人相隔的不仅仅是淡薄的亲情,还隔了无数年的光阴和际遇。

      可宋崇雪又觉得讽刺,他们还真是亲如父子——他刚做完逃兵。

      他抖了一下,为自己的这个认知而感到恐惧。

      他的鼻腔因哭泣的生理反应而堵塞,喘息的动静都很大。宋崇雪暗下决心:我绝不能跟他一样。一股强烈的、想要逃离此地的冲动涌了上来。这里不仅有父亲的忏悔,母亲的沉默,还有他自己刚刚暴露的、与父亲如出一辙的懦弱影子。

      他猛地转身,想要离开,夜风吹得人打了个寒颤。月亮照着他脚下的路,也照着他身后的废墟。

      “崇雪,这个这个你拿去。” 宋国华现在才敢把自己拎着的塑料袋子拿出来,从里面掏出一个小纸盒。

      宋崇雪顺着看过去。

      “我早就不吃蛋黄派了。”

      十几二十年,足够他改掉一些饮食习惯,足够让他为了考虑身材管理而放弃甜食,也足够让这种注心甜腻的食品换了无数个包装,换到他也陌生,记忆中的甜蜜滋味也早就模糊。

      这么多年,是父子之间的天堑。

      宋国华抖着手,很执拗地把那盒蛋黄派递过来。他老了。指节变粗,指尖也很肿,仿佛要把皮肉都撑破。指关节还有大大小小的伤口和伤口愈合后成的痂。

      他那个破烂塑料袋里还有一团抹布,怪不得母亲的碑如此的干净,原来是这个人擦的。

      可又有什么用呢?宋崇雪又觉得自己现在的愤怒也没有什么用,颓然地为小时候的自己接过那一盒蛋黄派。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坐在出租车上,回想起江临风离开时难看的脸色,在心下怨起自己来:怎么情绪上头就无法克制?你都做了些什么?他想到对方气到无语,又不得不冷静向他低头的样子,只觉得自己享受了江临风太多的包容。明明无理取闹的是他,低头的却是江临风,让步的也是江临风。

      他们本可以共同享受热气腾腾的温馨晚餐,可他却将一切搞砸了。

      等红绿灯时,地铁口有一对恋人在告别,相拥着亲吻,分开后又抓着对方的手,女孩为男生整理衣领,男生为女孩戴好帽子,月缺了一块,月光却圆圆满满洒在两个人身上。

      晚上什么也没吃,宋崇雪似乎都能听见自己肠胃抗议的声音,腹部隐隐作痛,嘴唇干得难受。

      到家后,沙发上还摊着照片。宋崇雪把那个被他捏变形的蛋黄派放在一边,走过去把一张张照片收集起来叠好,顺带再一次、仔细地看了一遍照片:有些画面他已经很陌生,再次看到才勾起些记忆。一比一还原的古戏台,民国时的街道,忙碌着的剧组众人的背影,还有满脸血、镜中的柳翩。他真真切切地在这里度过了很充实的三个月。

      是很有用、很努力的三个月。费了力,流了泪,用了心,耗了神,他活成了一个人,去活出柳翩乱世里的人生。那个心怀天下、坚守风骨的柳翩是活生生的。“李小姐,我明白,这世上没有净土。临水楼,是用戏班几十口人的性命当柱子,才勉强立着的。我以前觉得,背过身不去看,看不见柱子倒下,这戏台就还在。”

      “我错了。背过身,柱子倒得更快。因为砍柱子的人,看见你的后背,只会砍得更放心。”柳翩这一生,太轻,或许微不足道,但上海滩仍会演他唱过的戏,流水潺潺,报纸上留了他的名字,他也是一名战士,和同志们一同等到了最后的胜利。

      他也没有那么没用。

      就像江临风用镜头、用照片来呈现一个人,一段时间,一个场景,他宋崇雪也结结实实用了相当的时间与心血乃至一部分的自我来呈现一个作品。这是谁也代替不了、助力不了的独属于他的创作。

      谁不是在自己的领域内攻略城池呢?

      @亲亲小雪花:很想老婆,是我不好,不要生气了[大哭]

      评论区:
      我时常觉得小雪花最近的微博不像泥塑言论,反倒像梦男
      这样才有意思啊,好代爱看,一般泥塑言论我都会背了:化妆了就是老婆好烧,素颜就是老婆好纯,在社交就是西西里的美丽传说,自己坐着就是孤傲冷美人,忒俗
      omg上面三言两语就有那味了……

      【直播楼 | Éclore快闪活动提前开楼】
      牛的名单如下,欢迎蹲蹲:女星 wje cyq wy 男星 jc scx

      1L 谁?jc?影帝出山了?
      2L 五个里面有三个是电影学院的,团建呢?
      3L jc和scx好像还是师兄弟诶
      4L 回复3L 还有这关系?
      5L scx没火之前就有和jc的合照啊,你区屠过,不过当年大家的重点都在青涩影帝呢
      6L 哇,好久不见,师兄弟现在也是竞争关系了吧
      7L 回复6L 雪粉别招笑
      8L 回复7L 这就给人盖章是粉了,我看你也挺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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