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不欢而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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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临风连续几天忙里偷闲地钻暗房，终于把宋崇雪拍的照片全洗出来。
那些不过是宋崇雪在拍摄期间的随手记录，江临风却爱不释手。无论是片场环境，还是当日盒饭。亦或是戏服、道具、攒动的人头。而之后柳翩满脸带血对镜的自拍，更是勾魂夺魄。
他仿佛能通过这些定格的瞬间，触摸到宋崇雪在片场每一刻的呼吸。他甚至能想象宋崇雪按下快门时，是带着怎样的情绪。
一接到宋崇雪的吃饭邀约，江临风便推了当晚的会议安排。他心中雀跃，精心挑选了着装，并不担心火锅气味留在羊绒织物上，他还把那叠洗好的照片打包了一份，兴冲冲地想跟人分享。
他哪里知道自己会对上一张冷漠的脸。
其实宋崇雪对他还算热络，提前订了火锅店的包厢，很贴心地问他想吃什么，说着要请客。但宋崇雪整个人又像被玻璃罩子罩住了，没有表情，没有神色。
“你心情不好吗？”江临风的大脑飞速运转，确定最近并无风波或是互联网舆情。
“没有，只是想请你吃饭。”宋崇雪摇头，视线留在还未沸腾的锅中，“谢谢你。在翡拓品牌方那边为我牵线搭桥。”
一顿饭似乎都不太够。
“你知道了啊。”江临风先是有些不好意思，但很快心生警惕——宋崇雪并不高兴。
他试探问道：“所以你是因为这件事而心情不好吗？还是经纪人或者公司说了什么？还是翡拓的人跟你说了什么？”
宋崇雪摇头，他伸出手，夹了一块酥肉给对方，这是他第一次给江临风夹菜。
“我其实不太配得上，你也不用这么费心。别还让品牌方难做。”
宋崇雪第一次这么强硬又自弃地拒绝他，江临风的声音沉了下去。
“什么叫配不上？你配得上，你的形象跟他们的理念无比契合，你在广告片里的演绎也无与伦比，有什么配不上？”
“而且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我为什么不做呢？”江临风反问。宋崇雪一下拒他于千里之外，是他怎么都没想到的。
“我明白，我很感激。但下次不用这样。”
“是你不喜欢吗？”江临风有点急，心下也有点慌。一时间忙着为自己解释，话也不断。
“我不懂你为什么不喜欢。Éclore海外宣传出问题，国内黑粉给你起外号。我只希望大家的攻击赶紧停止，那些嘲讽赶紧消失。可惜我没什么权利让Éclore道歉或是官宣，只能找了翡拓，想给你争一口气。如果冒犯到你了，我跟你道歉。”他试图解释自己的初衷。
“不是冒犯。”宋崇雪轻轻说，下了一盘肉片在锅里，“只是你不必这么费心。”
江临风脑袋发懵，生平第一次有人委婉地表示，他这种举动是多管闲事，他的帮助和好意好像成为了一种负担。对面坐着的如果不是宋崇雪，江临风可能会甩脸走人。
他压下所有复杂的情绪翻滚，耐着性子说：“你不用觉得不配，因为我喜欢你，所以做什么都很值得。”
这句表白本来应该在更合适的时刻表达，可现在被迫说出，就像是为了自我辩护。
宋崇雪深深地看他一眼，只能在心里说：我也不配你的喜欢。
“先吃饭吧。”说不通，宋崇雪只能转移话题，心头想法乱糟糟得像毛线团，连他自己都理不出头绪，自然也无法如实告知。
“所以这一顿饭是什么？是你的感激吗？还是你的回报？是不是吃过后我们就两不相欠了？”江临风并不放过他，反倒沉声逼问他。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住宋崇雪，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神情变化。
宋崇雪把煮好的肉夹给他。
江临风看起来有点颓丧和受伤：“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你的追求者，是你的爱慕者。我在跟你表白，我在等你的回复。”
他的胸腔里挤出个气音，像是无奈的笑：“然后接下来你要拒绝我吗？拒绝我的帮助、拒绝我的示好，最后拒绝我的爱。你习惯靠自己了，是不是？”
“我不是否认众星的工作能力。但如果我不去联系一个更有分量的资源，那你当时只能被大家嘲讽，我不想让你有那么多压力。你的粉丝也很辛苦，她们每天反黑，如果没有什么能提士气的消息出现，大家会累的。”
“你累了吗？”宋崇雪打断他。
江临风愕然闭嘴。
“对不起。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小演员，没有背景，没有资源。做我的粉丝确实很累，所以粉圈动荡，我觉得很正常。工作室的运营也没有特意专注这方面，大家只做观众就好。”
宋崇雪亲手打破了那个玻璃罩子，裂痕之后，是他的自我防御。
“流量是潮水，潮起潮落也不由人。”
“我觉得粉丝觉得疲惫而想离开是很正常的事情。”他的声音飘忽，像要马上散去，“因为追星是一件快乐的事，如果不快乐了，那么不做就好。”
江临风自知失言，立马道歉：“对不起，我没有指责你不火的意思，我只是想让你不要那么辛苦。我只是想帮你。”
“我明白，谢谢你的好意。我也知道今天这一顿饭也还不了你帮我的人情。只是以后不用那么费心了。”
他像一个彻底蜷缩的刺猬，眼见着所有话对于他而言，都没有用，最多只得到一个被扎一下的结果。江临风连忙喊停。眼见这人的脸色越发苍白，他胸口也跟着发出阵阵闷痛。
“停停停，宋崇雪，你冷静一下好不好？我可以理解，你突然知道消息，一时难以接受。可能你以为自己的奋斗终于有了回报，结果发现是我打乱了你的安排。是因为我的隐瞒让你有了落差感？我跟你道歉。”
他语速很快，灰头土脸地挽回：“我也不应该口不择言。说什么火不火、说什么粉丝压力粉圈动荡……不应该把这些乱七八糟翡事情都抖给你听。我们都冷静一下好不好？人在生气的时候，总会说很难听的话。我跟你道歉。是我没有考虑你的心情。是我自作主张，干涉你的工作。”
宋崇雪叹了口气，江临风又恳求他：“你先不要说话，因为你一直在拒绝我。我很害怕，我也不想听。”
他把打包好的一叠照片递过去，软声软语地讨好他：“你主动约我出来的时候，我很开心。我刚把你拍的照片洗出来，还想带过来给你看。你拍得很好，很美。有些构图简直就是大艺术家。我只请你不要妄自菲薄。我会喜欢你，是因为你足够好、足够强大。”
“互联网上爱你的人那么多。嗯、那么多……”
宋崇雪像一个撬不开的蚌壳孤零零地坐在那，手中的筷子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
“我先走了，不留在这里碍你的眼。你也千万不要生我的气，不要再说什么气话，你永远是最最最值得。”
他不知道自己再留下会有什么后果，他想抓着宋崇雪的手已经蠢蠢欲动。他不能接受这个人不看他，他想把宋崇雪的脸扳过来，想让他永远对着自己，又想封住他的嘴，不想再听到绝情的话。他想要看见以前那张笑眯眯的脸，想要看宋崇雪面对自己表露出无奈又妥协的纵容。
江临风逃跑了。他知道对方现在已经又回到了一个人的世界，又把自己压到了情感水位以下，他正在溺水，并且抗拒任何人的施救。江临风不知道说什么才是对的，唯有把这棘手的问题交给时间。
或许对方需要独处，他需要想明白。
宋崇雪怔怔坐在原地。江临风的每句话都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他所有武装，并把伤口撕扯得破破烂烂。
他嘴角扯起一个讥诮的笑。是，好好一顿饭，他却把人气走了。宋崇雪正对着的是仍在沸腾的锅，蒸汽上涌，麻辣鲜香的味道窜了出来，可他的心却又凉又苦。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突然又被大力推开了。宋崇雪惊讶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些连他自己也不知含义的光芒。
江临风去而复返，站在门口。“我要跟你强调——我绝不脱粉，你别想赶我走。我只是不想看你钻牛角尖，是想给你空间，让你静一静。”
“如果说我错了，那我做的最错的事，就是还没能把你的不安带走。”
宋崇雪眼里的火焰熄灭了，坐在原地看人离开，面对一桌残羹。最终，他独自结账，打包了所有食物，拿着那个被留下的照片纸袋，沉默地回到自己冷清的家。
客厅里只开了小灯，他窝在上次两人相拥的角落，沉默地翻看手里的照片，说不出话。他自知今天已经把一腔热血的江临风用冷水浇透。可他心里的难过又何尝比对方少半分。
可笑的是，宋崇雪没有几个角色吃过爱情的苦。这种时候居然没有哪个角色能跳出来安慰他。
一个人面对空荡的房间，所有的难受与不适都无法排解。他把照片扔下，思量再三，全副武装，打了车出门。
他好久没来看母亲。这次临时起意，在墓园对面的花店随手买了束看起来好看的花。天色很暗，很少有人会在这个时间来，万籁俱寂。他一个人站在空寂的世界，与照片上温柔的女人四目相对。
过了许久，他才发问，声音散在夜风里，不知传到哪去：“妈，你当年是怎么喜欢上他的？是什么让你决定要和那个人在一起共同生活？”
他顿了顿，更长久的沉默后，继续低语，像在倾诉，又像在自问：“后来……后来、你有后悔过吗？”
他把外套的拉链拉高，以抵御寒冷夜风。“有一个人……我很想追上他，想变得足够强大，可我发现，我以为我很努力地在往前跑，但实际上身后是他的手在推着我。”
“我以为爱情，是两个独立的灵魂相互碰撞……”
他抬起头，望着母亲永远温暖的笑脸，眼中浮起深深的困惑：“妈妈，你说，不匹配的爱情会有什么样的结局？”
“是不是都是一样的结局？”
“我真怕我不能做到他理想中那么闪闪发光的样子。如果我最终不能成为符合他审美的风景，如果又有别的风景……”他的话语被一阵稍大的风吹散。
树叶传出沙沙的声音。身后隐隐约约有脚步声，一步一步踏上石阶，离宋崇雪越来越近。
他缓缓回头。看了过去，当即睁大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不欢而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