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意沙洲》不是胡杨

26、第 26 章

　　晚上闻金骁叫仇岛上来睡，不是短暂的午休懒得放行军床，而是一整个的夜晚。仇岛迟疑的问说：“为啥？”

　　闻金骁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这在他看来似乎不是问题，“不是说上来睡得好？”两人已经不是刚开始彼此不熟悉的状态了，可他忘了一点，人与人之间总会经历两个尴尬期。一个是初相识，一个是想要进一步发展关系，在这两个阶段，无论是陌生还是熟悉，都做不到百分百的坦然。

　　人跟人要是撞上了，那就是爱情。

　　闻金骁转动着台式风扇的位置，恰好可以吹到躺下的仇岛。窗户大开，窗帘随风鼓荡，闻金骁揿了灯，独属于夏夜的闷热随着灯光的熄灭而消减了几分。

　　他们换了位置，仇岛睡里面，闻金骁问要不要换枕头，仇岛没说话。床上是有两个枕头的，都是闻金骁自个儿用，他常睡在里面的位置，那个枕头成了他的专属枕头，上面有他枕出的痕迹，叠加着他生长的重量，现在上面多了一个仇岛。

　　闻金骁说：“后面我找邵庭你就不跟了吧。”

　　仇岛闷声道：“那我做什么。”

　　“在家等我。”

　　“那我成啥了？”仇岛扭头对着闻金骁，脾气还没上来，就学会压了，他郁闷道：“这事本来跟你没关系的，是我一直在麻烦你。”

　　闻金骁笑道：“找个人就叫麻烦了吗？邵庭出入的场合不适合你，我问到了消息会告诉你。你不信我？”

　　“就适合你了？”仇岛想着邵庭的孟浪举止，突然很小心眼道：“我怎么会不相信你？我看不惯邵庭那副做派，万一他再找个男不男女不女的坐你大腿，那你也跟人家干那种事啊？”

　　闻金骁笑仇岛的直白，话讲那么糙，又是在床上，又是在这样的夜晚。闻金骁存着心逗弄他，说：“我不能做？”

　　仇岛哼哧着急道：“你咋不自爱呢嘛。”

　　闻金骁：“你一小老爷们儿跟我讲这个？”

　　仇岛在凉席上挪动着，一下离闻金骁很近，闻金骁感受到那股蓬勃的热气。仇岛说：“我怎么不能说？洁身自好是基本准则，人人都应该遵守，就是邵庭那号人把风气给败坏了。”

　　闻金骁心道你怎么不说是郑涛把风气败坏了，那俩纯狐朋狗友，一比一复刻。他揶揄仇岛道：“看不出你挺保守。”

　　仇岛憋了半晌憋出一句：“那我…都还未成年，肯定要把自己保护好。”

　　闻金骁听了一顿，若是普通关系，这个话题也就过了。但他对仇岛起了心思，半大个男人，说不在意那层是假的。他离仇岛也近，声音莫名沉下来，听上去像在讲秘辛，问的却是：“你跟郑涛，有没有……”

　　他问得两人心俱是一紧，仇岛紧张的屏住了呼吸，他问完就后悔了，不该问的。仇岛猛地翻身背对着他，他想仇岛一定生气了，有又怎么样，没有又怎么样，关他什么事？闻金骁急促道：“对不起，小岛，我问错了。”

　　仇岛不吭气儿，闻金骁罕见的执拗，碰着仇岛的肩膀想把他掰回来，今晚的月亮格外明，扳过来他就能看到仇岛的脸。仇岛僵着不让他碰，他们好像变成了两棵树，两把刀，硬碰硬。

　　闻金骁在争执中捉了仇岛的手，紧紧握住，他说：“是我不好，瞎问。我没有其他意思，我只是…”在乎你。闻金骁说不出口，仇岛还在找郑涛，他最起码要等仇岛找到郑涛以后，再对仇岛表明心迹。他不想占仇岛的便宜，仇岛只身一人，他在这种时候趁虚而入，是很不君子的。撬墙角。他苦笑，爱让体面的人不体面。

　　“那是你的隐私，我不该窥探，更加不会评判你。你不要生我的气。”闻金骁松开仇岛，懊恼自己的一时冲动，像欺负了仇岛。

　　他以为仇岛今晚不会再理他了，哪料翻身的那刻，身后传来仇岛压抑的自白：“我就没有。”

　　仇岛一鼓作气道：“我是跟他处对象了，他让我跟他处的，我跟他处我就坏吗？周考我回回都能考班上第一。我也花过他的钱，那我还没有赚钱的能力没人管我我要一直饿肚子吗？他给我花钱也是他自愿的，没道理他一个大男人我还能从他手上抢。我没跟他做过，不是他没提，是我不愿意。”

　　仇岛不知道他要怎么向闻金骁证明自己，他不是社会人士，做不出来事业，他只是一个学生，只能一遍又一遍提起能让自己骄傲的成绩。他说：“那我没办法，过去的事情我改变不了，我不恨郑涛，我甚至不讨厌他，因为没有他，我就…”他不再像先前那样有底气，犹豫一番还是继续道：“我就不能遇见你。”

　　郑涛是仇岛脚下搭错的桥，一个错误的开端指引他走向另一条正确的道路，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你是不是，嫌我了？”仇岛不得不小心翼翼，是他给他自己在高空抛了一条钢丝，他张开双臂，勉力维持一个平衡。

　　闻金骁说：“怎么会，我……”

　　他话还没说完，后背骤然热起来，仇岛把他抱住！衣物紧紧贴着脊梁，高温使他神眩，他忘记了反应。仇岛截断他说：“我不好，我吃你的住你的，我也没初恋了，你要挑也不会挑我这样的对不对？但我，我喜欢你。我不是三心二意，也没有拿你消遣，真的。我想了好几个晚上，你别因为郑涛否定我，行吗？我没有莫名其妙，我就是喜欢你。”

　　好一会儿，闻金骁都没有说话。仇岛咬着嘴唇，用额头抵着他后脖子，切齿般撂出一句：“我的第一次给你，要不要？我不用你负责。我说的都是真话，我不会骗你。”

　　闻金骁微喟道：“你想清楚了吗？”

　　仇岛：“我还要怎么想清楚？你觉得我冲动吗？我说我想清楚了你会信？我不管你是不是瞧不上我，但我给你的都是我最拿得出手的。”

　　闻金骁说：“你能说这话就是一点也不了解我。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又知道？难道我比起郑涛来就是好人吗？”

　　“你是。”仇岛搂着他，说：“没有一个人能百分百的了解另一个人，如果你说这只是你想给我看到的一面，那我的回答就是我有自己的判断。”

　　闻金骁拿下仇岛的手面朝向他，仇岛的表白并没有令闻金骁松上一口气，闻金骁要思虑的远比仇岛多得多。“先睡吧，明天再说。”

　　“就算到了明天我也还是这个样子，你要接受不了我就走，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闻金骁头痛道：“我说什么了吗？不要动辄就走走走。明天我会答复你的，你让我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