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意沙洲》不是胡杨

23、第 23 章

　　闻金骁是被屋外的动静吵醒的，他姑父回来了，在外面跟马凤来叙旧。瑞瑞跟仇岛都还在睡，闻金骁把仇岛身上的毯子盖好，出去看姑父了。

　　他姑父人斯文，戴着一副玳瑁眼镜，人瘦高，看见闻金骁，说了句金骁也来了，然后四人对坐着，听马凤来唠。

　　渐渐屋外的太阳西沉，快到五点瑞瑞跟仇岛也没出来，不知道是没睡醒还是两个人在打游戏。姑姑说让闻金骁去叫叫，醒醒神，等会儿去饭店吃饭。闻金骁说好。

　　屋内一股瓜皮与焦糖瓜子壳交杂的甜腻气，空调持续运作着。瑞瑞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仇岛仍是闻金骁出去那个姿势，睡得很乖。闻金骁俯身，拍拍仇岛肩膀，温声叫道:“小岛，起了。”

　　大概是屋内有空调，仇岛睡得很好，头发干燥，不像在家时因为闷热会睡得发根乌黑发亮。他睡不醒，闻金骁又叫了两声，他开始揉眼睛，迷糊的喊了句:“哥？”

　　“醒醒，再睡晚上睡不着了。”闻金骁把仇岛额上的乱发拨开，仇岛睡得眼皮好双好双，小鹿似的往闻金骁怀里钻。闻金骁可以肯定他还没睡醒，手下的背脊暖洋洋的，闻金骁托着他后背，感受到他全然的依赖。就这么搂了有一分钟，闻金骁硬着心肠叫他，把他叫醒，等他坐起来，闻金骁又去叫瑞瑞。唤醒瑞瑞是极简单的，只需要一推，一喊，瑞瑞就醒了。

　　姑姑让瑞瑞带着仇岛洗脸，给他俩倒了两杯西瓜汁，还从冰箱里凿了冰块儿。瑞瑞就爱喝冰的。仇岛湿着脸喝了口冰西瓜汁，沁甜，比吃西瓜的滋味还要好。他想给闻金骁也喝一口，举着杯子，闻金骁摇摇头，让他自己喝。闻金骁早喝过了。

　　夕阳西下，姑父开着一辆车，闻金骁开一辆，两辆车往饭店去，闻金骁这辆车上坐的都小辈。瑞瑞给仇岛递了两条绿箭，两个人坐在后面嚼口香糖，不过一天他俩就像好朋友了，什么都要共享，虽然是瑞瑞单方面的。仇岛没有什么好分给瑞瑞的，但瑞瑞给的他都会接，糖果，玩具，口香糖。仇岛私以为这是命运欠他的，只不过是用这种方式来到了他身边。他小时候隔着橱窗看到的那些可望不可及的，他都想要。

　　到了饭店，停好车后，闻金骁看到门口等他们的姑父，马凤来跟姑姑已经先进去了。姑父看到仇岛，也没问这是谁家的，男人话少的可怜，这似乎是他的特质。瑞瑞一看就是随了妈。

　　他们坐进包厢，点好菜，服务员上了茶，姑姑又叫了一瓶橙汁。她不爱瑞瑞喝可乐，碳酸饮料在她看来是很不健康的。仇岛看着瑞瑞跟大人顶嘴，眼里的羡慕淌出来，痴痴的看着。闻金骁在桌下牵仇岛的手，仇岛缓过神，闻金骁问他想不想吃小笼包。仇岛说想。闻金骁给他叫了笼猪肉馅儿的，他跟瑞瑞分着吃。

　　姑姑跟马凤来说了一天还说不完，闻金骁听到姑姑劝马凤来去市里住，马凤来说去那地方干啥，去了也住不惯。姑姑说老大能照顾着点。老大是指闻金骁的父亲。马凤来摆了摆手，不愿意给儿子添麻烦，她有她的坚持。姑姑劝了几句见说不通，就聊别的了。

　　要开车姑父就没叫酒，这一顿饭吃到七点半，闻金骁还要开车回去，姑姑说别耽误的太晚了，回去不安全。临走前大袋小袋的往闻金骁手上塞，吃的用的，闻金骁推脱不掉。

　　那边瑞瑞还在跟仇岛告别，他很舍不得仇岛的样子，拉着仇岛的手，说岛哥，你还来吗？仇岛望着瑞瑞单纯的眼睛，没说来不来，就问了句:“你咋没戴眼镜？”仇岛见他爸戴，他又老是打游戏，居然没近视。

　　瑞瑞笑嘻嘻地:“我视力好着呢。”

　　他把他的电子宠物拓麻歌子给仇岛了，仇岛不知道贵不贵，不敢轻易收。瑞瑞让仇岛拿着，说过年闻金骁会给他买新的。仇岛听了这个才收下的。

　　路上晚了，马凤来跟仇岛都在后面打瞌睡，闻金骁路过加油站把油箱加满，又买了条烟，留在了车里。这车是借的，楼下叔叔人很好说话，总是给他行方便。

　　到家快十一点，马凤来撑不住去睡了，仇岛睡多了不困，闻金骁去洗澡那会儿，他坐在桌前扣瑞瑞给他的电子宠物。丢丢在玻璃缸里看他，他的神情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了。在见识过瑞瑞的家庭以后，不是应该感谢别人请他吃好吃的，带他玩好玩的了吗？怎么又会在心里腾起嫉妒似的情绪，想着他要是有这样的家庭就好了，他会表现的比瑞瑞更好。要是瑞瑞知道他是这么想的，还愿意跟他做朋友吗？

　　仇岛有些看不起自己，他趴在桌上，闻金骁进来就看到他闷闷不乐的样子，问道:“怎么了？”

　　仇岛蔫儿道:“哥，你跟瑞瑞很好吗？”

　　闻金骁说还行吧。

　　仇岛心里泛起拧巴，好酸的问说:“那是他好还是我好？”

　　闻金骁挑眉，似笑非笑道:“各有各的好。”

　　“只准选一个呢？”仇岛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要在这件事上执着，好像要证明什么似的，真是卑劣。

　　闻金骁不回答，他大可以直接说出口的，他们开始长久的对视。仇岛脸上又浮现独有的倔犟，眉梢，眼底，以及那圆钝的嘴角，死死抿着。他把仇岛看的一清二楚，他们之间涌动着暗波，黏稠，保鲜膜一样的质地，附上手掌，撑不烂，唯有尖锐的指甲利缘才能把它戳破。

　　仇岛仰望着闻金骁，闻金骁不回避也不作答的态度令他不满。他甚至开始瞪闻金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