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意沙洲》不是胡杨

18、第 18 章

　　闻金骁放开仇岛，仇岛面部充斥着不自然的血红，他不该对仇岛这样，哪怕是仇岛先一句话也不解释的收拾行李。他惊觉他不想要仇岛走，也许是不想要仇岛就这样走，他一时理不清是什么因素致使他拦下仇岛。

　　一开始，不是要送仇岛走的吗。仇岛早晚也要走的，他们注定要分别。

　　他说：“对不起。”他不希望仇岛把他当作下一个郑涛，没有人想要当另一个人的替代品。

　　仇岛揉着自己的脸，动作繁琐而庄重，脸上没有懊恼与愤怒，反而很平静。闻金骁觉得这个举动像猫咪洗脸。仇岛张着大眼，嘟囔道：“你都把我弄疼了。”

　　闻金骁头脑冷却下来，问仇岛说：“是我不对，你为什么突然收拾行李？”

　　仇岛被问的一愣，他那会儿脑子没转过来，想岔了，眼下闻金骁反应过来问他，他只得恶人先告状的栽赃，气鼓鼓道：“那你为什么私下里找欧复星？”

　　“你不是想知道郑涛的下落？”闻金骁反问，所有的事情都有因果，他们就这样倒推。暗黄的灯光下，仇岛的表情有着几不可察的惊慌，没逃过闻金骁的眼睛。在害怕吗？怕什么？闻金骁说：“如果找到了郑涛，你要怎么做，继续跟他在一起？”

　　窗外的风呈一种倒灌的趋势，很凉，仇岛后知后觉，他的背上冒了汗，被风刮的冷飕飕地粘着衣物。

　　“他都这样了，我还要跟他在一起，我是傻的吗。”仇岛把这句话说得很低，听上去底气不足的样子。

　　闻金骁道：“既然不和他在一起了，又费劲找什么，有必要？”

　　仇岛猝然地抬头，脖子上有根青色的筋，虬起在瘦长的颈上。他看上去是那样的激动，用力，像在伸冤似的从喉头挤出他的状词，“有必要！他凭什么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消失？我还要日日夜夜的想着原因吗？他以为他是谁？我的人生需要答案，而不是让我不停的揣测！”

　　每当想起郑涛，他就会想起他的母亲，他不会再像傻瓜一样在枕头上流眼泪，一遍遍的追问自己哪里做的不对，她才要离开。他再也不会！

　　闻金骁冷淡道：“人生不需要答案，你想要的答案早在你自己心里了，所以才有自欺欺人这个词。”

　　“你不懂！”仇岛反驳，闻金骁轻飘飘一句话像把他整个人都否定了，他不要这样。

　　闻金骁又道：“那你让我懂，你做这些的意义是什么，为了活着有劲儿，为了折腾……”

　　“我讨厌你！”仇岛打断他的话，闻金骁眉梢吊起，给了仇岛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他们开始漫长且无声的对峙，闻金骁的淡然，仇岛的偏激，犹如针尖对麦芒。闻金骁瞧仇岛那张鲜活的脸，眼睫，鼻翼，在大大的五官上细细的动。闻金骁没想到率先败下阵来的会是他自己。

　　“有那么讨厌吗。”闻金骁说得轻，有几分自言自语。

　　仇岛错开视线，意识到自己的骄纵，禁不住打了个寒噤。他后怕起来，开始认为爱是一件可怖的事情，一桩未了，一桩又起。他怎么是这样的人，他唾弃起自己，曾经的海誓山盟忠贞不渝和永远永远，竟是这样的短暂吗？他惶然地望向闻金骁，是很迟疑的，也无助的。他控制不住。

　　他焦躁的捂住双耳，缓慢的蹲下，享受耳鸣之际大脑短暂的空白。

　　“怎么了？”闻金骁彻底后悔起来，他不该跟仇岛起争执。他拉仇岛的手，仇岛执拗地推他，他于是单膝跪地，离仇岛又近了些许，水泥地在夏夜出奇地凉，闻金骁奋力拉开仇岛的双手，他几乎将仇岛禁锢起来。“小岛，哪里不舒服？哪儿疼？”

　　“哥说错话。”闻金骁自省，他跟仇岛计较什么？嘴上赢几句就舒坦了？

　　当意识慢慢成型，仇岛不得不去面对，他付诸在郑涛身上死掉的那部分恍惚间又在闻金骁身上活了。他一下痛苦起来。

　　“小岛。”闻金骁探究的目光投在仇岛面庞，仇岛脸上有挣扎的痕迹，蹩脚的躲避他的窥探。越是这样，闻金骁越不会放开仇岛，他们之间最好不要有罅隙。“你要这样一直讨厌我吗？”

　　仇岛死死抿着嘴唇不说话，他不看闻金骁，闻金骁没再去掰他的脸。他的不配合让闻金骁没辙，闻金骁也不能再对他动粗了，只道：“我没有反对你找他，我们不是在一起找吗？等找到他以后，你愿做什么便做什么吧。家里你可以一直住，奶奶喜欢你，不要因为跟我闹别扭就乱跑。我得出门了，你把衣服挂好，不想挂就等我回来弄。”

　　闻金骁松开仇岛，还没起身，仇岛猛地扑过来，闻金骁差点没接住他。他搂着闻金骁的脖子，一团热气腾腾的身子，让闻金骁无从下手，没碰他，反倒是他把闻金骁圈的紧紧的。

　　“你别生我的气，我不是故意的。”仇岛不懂遇错了人便是受刑，只会不断地责怪自己，他像下定某种决心，低低地道：“我以后不惹你生气了，好吗。”

　　闻金骁高抬的手终于还是落在仇岛后背，象征性的拍了拍，说：“好了，松开吧。”

　　仇岛在听到这句特赦一般的口令后才意识到闻金骁身上有股气息。这是他们第一次靠的这么近，近到仇岛斜眼就能看到他侧脸的绒毛，他的耳后，他的发根，萦绕着让仇岛冒汗的荷尔蒙一样的东西。仇岛双臂软绵绵的垂下来，他们对这个拥抱似乎都有所避讳，不约而同的扭过头。

　　闻金骁把仇岛拽起来，短促道：“我先走了。”

　　他很快地出门，风刮着他的皮肤，沉甸甸地，仿佛那双胳膊还在上面挂着。胸膛是硬的，那样毫无防备的撞上来，他们居然能贴到那样近，近到闻金骁甚至能隔着薄薄的布料感知仇岛的温度。他垂下头，冷不防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