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意沙洲》不是胡杨

10、第 10 章

　　闻金骁想着仇岛这就消停了，还没到路口，仇岛又开口说：“哥，你咋找到我的，真厉害，跟个英雄一样。”

　　要是闻金骁没来，仇岛估计要一直站着，或是被狗咬。他怎么连这么肉麻的话也说得出来。闻金骁在黑暗里扫了仇岛一眼，仇岛的话匣子真是打开了，闻金骁又听了会儿，问仇岛：“渴不渴？”

　　仇岛还没说不渴，闻金骁在小卖部给他买了瓶汽水，玻璃瓶的，起盖器就系在冰箱上。闻金骁起了盖儿，又抽了吸管，递给仇岛。仇岛迟钝的接过。这是一家靠大路的小卖部，一直开到很晚的，差不多到后半夜，很多过路的司机在这里买补给。

　　闻金骁站在路边等仇岛吸完这一瓶汽水儿，仇岛喝的卖力，他们要把玻璃瓶留下，于是仇岛的两腮就嘬起，嘬出坑。闻金骁瞧他特有意思，连眼珠子都是灵动的，一晃一晃。

　　搁下玻璃瓶，他们就沿着回家的路走了，闻金骁都没说仇岛跑这么远。仇岛因为肚子里有汽，怕打嗝就没有说话。

　　等到家都十一点多了，闻金骁也不急着催仇岛洗漱。他让仇岛去坐床上，掀开蚊帐，不管蚊子会不会跑进去。仇岛坐下，两手按在床沿，闻金骁蹲下看仇岛的脚和脚脖子。

　　仇岛穿着一条五分裤，坐下就露出膝盖了，他的肤色并不白皙，肌肤上有日晒的分层，不很明显。小腿长，脚踝细，闻金骁上手左右捏着看，上头没有血窟窿也没有牙印，更加没有划伤。蚊子包倒是有两个。

　　闻金骁拿风油精给仇岛抹。这是闻金骁的个人习惯，他不是会叩着风油精叩到包上的人，他总是先涂到指腹，再用手指匀开。那好像是他头一回碰仇岛，手指头是热的，风油精是凉的，乍一揉上来，仇岛禁不住颤了下。闻金骁抬眼，自下而上的角度，眼褶吃的深，很有神的一双眼，波澜不惊，对上仇岛，总像在等对方开口。

　　仇岛将两膝并的紧紧的，什么也支吾不出来。

　　闻金骁给他涂完风油精就起来了，这事很简单，闻金骁想，仇岛全须全尾的来了，就得全须全尾的走，落下点儿伤就是他闻家的不是。

　　仇岛从床上蹦下来，闻金骁先去洗澡，仇岛心还在怦怦跳，都是狗给他吓得了。

　　这会儿晚了，马凤来早睡着了，闻金骁洗完澡就套了条裤子就出来了。一个炙热的夏夜，在自己家，他都没想那么多。反倒是仇岛见他没穿短袖也没穿背心，惊得转身，背对着他，好像他是个姑娘非礼勿视。

　　闻金骁被仇岛弄得莫名其妙，问了句：“做什么。”

　　“你咋不穿衣裳！”仇岛粗着嗓子，声音压的低，像是有一丝愠怒在里头。

　　闻金骁：“穿了。”

　　仇岛迅疾的扭头，见闻金骁施施然地坐着，上面还光着，猛地又转回去，责怪道：“你背心儿呢！”

　　闻金骁就这一回没拿进去浴室，偷懒没穿，本来就要睡了，仇岛没来之前，他都是这样睡的。出于友好尊重的原则，他套上背心，对仇岛说了句好了，仇岛这才转过身，跟他对着看了两眼，松了口气。

　　仇岛声音低，跟以前说的话都不一样，干巴的同时又带了点儿另外的粗嘎意味，说：“哥，我是那个……你知道吧。你衣服穿好，打个比方，你要是妞儿，上面不穿你就跟我待一个屋，这说得过去吗？”

　　“我是妞儿？”闻金骁反问的语调拖的长，又像在笑。一米九的妞儿啊？

　　“我一小老爷们，都把你看光了。”仇岛挠了挠头，还在这里教育闻金骁，他认为闻金骁不懂，会吃亏。说完他自己先尴尬了，拿着睡衣往卫生间跑，留闻金骁在屋里回味他那句小老爷们。

　　真有趣。

　　仇岛洗漱完回来已经很晚了，熄了灯，难得闻金骁主动开口，说：“你今天跑那里干嘛？”

　　仇岛在行军床上翻了个身，正对着闻金骁的方向，床高，又有蚊帐，闻金骁都是睡床中间的，他俩不怎么能对上视线，闻金骁不往床边躺，容易压着蚊帐，那玩意儿太脆弱了。仇岛说：“我急着回家抄近道，谁知道会撞上那群小狗，真坏，就堵我。”

　　闻金骁道：“我要是没来，你打算怎么办？”

　　仇岛听上去很兴奋，说：“还好你来了，哥你真好，没有你我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净哄人。仇岛明明想的是大不了被狗咬一口，疼能有多疼，谁家狗咬他他找谁家给他掏狂犬疫苗的钱。小爷们儿才不怕疼。

　　闻金骁思来想去都没有说仇岛一句，什么太晚了在外面跑不好，万一再撞上什么事儿。仇岛得听。不听他说来有什么意思，还容易生嫌隙，好心办坏事。

　　又聊不两句就消声睡觉了，闻金骁雷打不动的生理钟，第二天还要晨跑。他起床就会把仇岛挪到床上去，仇岛嗜睡，正是贪睡的年纪，闻金骁把人抱床上都没动静。这一抱倒叫闻金骁想起仇岛昨晚那句把衣服穿好，仇岛脸蛋儿睡的红扑扑，头发乌黑打曲儿，也不知道谁占谁便宜。

　　这天马凤来起得早，见闻金骁出来，就说大孙儿咱今天该去医院拿药检查了。马凤来年纪大，一身基础病，她其实不爱上医院，一怕花钱，二嫌麻烦，腿脚又不利索，耳朵听不清楚，没人陪着连个看病的流程都弄不懂，所以抗拒是必然的。但闻金骁在，她就安心。

　　闻金骁早考了驾驶证，不过他爸没单独留车在这儿，他得去借一辆面包车开。

　　老年人就是爱赶早，想着早弄早妥利。眼见马凤来是催他的意思，他想着那就早检查了，不耽误事。他简单洗了下，去楼下找人借车，说上医院，人家就给了钥匙。

　　仇岛还在睡，闻金骁进屋，扒开蚊帐，碰碰仇岛没动静，干脆凑仇岛耳边，直冲他耳朵眼叫，说：“小岛，我带奶奶上医院，你在家等着别胡跑。”

　　仇岛揉着眼睛，还在困，闻金骁又道：“桌上给你留了早饭钱，我走了啊。”

　　等到门关上，外面没声儿了，仇岛才反应过来，闻金骁这是带马凤来出去了。没喊他就是没事，他翻了个身继续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