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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槐香漫入万家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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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的山风裹着槐花香与湿泥气,卷过溶洞外老槐树虬结的枝桠,树洞里糯米饭的甜香散了大半,只剩下冷透的余温。沈沂靠在粗糙的树干上,指尖仍捻着那半块莹白的月牙石,石面上的青苔被指尖反复摩挲,凉意顺着指腹漫进血脉,比方才蚀骨蛊发作时的疼,更磨人几分。
江宴丞抱着他坐在树下,警服上还沾着沈沂咳出的血迹,指尖轻轻擦过他苍白的唇角,顶级Alpha的气息稳稳笼着怀中人,清冽里带着不容错辨的安抚意味。队员们已经押着沈沂的舅舅往山下走,脚步声渐远,只留下两人和满地被踩碎的槐花瓣,粉白的碎瓣沾在江宴丞的靴跟上,像极了那年两人滚在草丛里时,沾在衣角的模样。
沈沂的意识渐渐回笼,睫毛颤了颤,睁开眼时,撞进江宴丞泛红的眼底。他动了动指尖,摸到江宴丞腰间系着的另一半月牙石,两半石头贴合的弧度,严丝合缝,像从来没分开过。属于Enigma的清浅气息混着槐花香,淡得几乎要融进夜风里,却精准地勾着江宴丞的神经——那是刻在骨血里的契合,是七年岁月都没磨淡分毫的本能牵引。
“蛊……解了?”沈沂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刚耗尽心神的虚弱,每说一个字,喉咙都像被砂纸磨过。
江宴丞低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蹭过他微凉的鼻尖,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解了。是你救了我。”
沈沂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得胸口发疼。他想起自己耗尽毕生蛊力时的灼痛,想起周身泛起的那层淡绿光晕,想起蛊力抽离时,四肢百骸都空了的无力感——从今往后,他再也不是那个能驱蛊御虫的苗寨少年,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我现在……什么都不会了。”沈沂的声音轻得像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护不了这片山,也护不了你。”
江宴丞的指尖收紧,将他抱得更紧,Alpha的气息陡然沉了几分,却满是笃定:“我护你。沈沂,我说过,我能护你一辈子。”
他抬手,指尖拂过沈沂腰间的红绳,将两半月牙石拢在一起,石面相贴的瞬间,像是有细碎的光,在月色里闪了闪。“当年我走,是因为家里出了变故,是因为我必须去警校,必须变得足够强,才能回来接你。”江宴丞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以为我能很快回来,没想到……一隔就是七年。”
沈沂愣住了。
七年里,他听过无数种猜测,听过寨子里的人说,江宴丞走了就不会再回来,听过舅舅说,城里的人薄情寡义,可他从来没想过,江宴丞的离开,竟藏着这样的苦衷。
“我……”沈沂的眼眶红了,积攒了七年的委屈,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怎么可能。”江宴丞低头,在他眼角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吻去那滴迟迟未落的泪,“我怎么会不要你。这七年,我每天都在想你,想槐树下的月光,想你唱的童谣,想这块月牙石。”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沈沂眼前。
那是一个被磨得光滑的木牌,上面刻着两个名字,沈沂,江宴丞,旁边还刻着一朵小小的槐花。木牌的边角被摩挲得发亮,显然是被人揣在怀里,带了很多年。
“这是我走之前刻的。”江宴丞的声音带着一丝羞赧,“本来想走之前给你,却没来得及。”
沈沂的指尖颤抖着,接过木牌,冰凉的木质触感,却烫得他指尖发麻。他看着木牌上的两个名字,看着那朵小小的槐花,眼泪终于忍不住,砸在了木牌上。
山风又起,卷着槐花香,穿过树洞,呜咽声里,终于带上了几分暖意。树洞里的糯米饭早已冷透,可沈沂的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烘烘的,连带着四肢百骸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江宴丞抱着他,起身,脚步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怀里的人。月光落在两人身上,落在严丝合缝的月牙石上,落在刻着名字的木牌上,温柔得不像话。
“沈沂,”江宴丞低头,在他耳边轻声说,“我们回家。”
沈沂靠在他的肩头,闭上眼,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远处,山下的灯火星星点点,像一片落在人间的星河。
山风依旧,槐花香依旧,月光依旧。
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七年的等待,再也没有分离的苦楚。
因为他的少年,终于来接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