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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 81 章 她把“奸夫 ...

  •   京都。

      直哉猛地睁开眼,从榻榻米上坐起,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冷汗顺着鬓角流进睡衣的领口。胸口那股剧烈的起伏,但不是因为做了什么噩梦。

      汹涌但是道不明的情绪,正如像潮水一样,一波波撞击着他的肋骨。

      直哉按住胸口,眼神下意识飘向屋内深处的柜子。

      那是本来存放“小直”的地方。

      现在小直在留里手上。

      他脸色骤变,一把掀开被子,声响惊动了外厢守夜的人。纸拉门被急促推开,女佣长香织带着悦子,诚惶诚恐的跪在门口,“直哉少爷?您怎么了?”

      “马上帮我穿衣服!”直哉张开双臂,悦子立即将衬衫递上,手上利落,但能看出在微微发抖。

      “叫川波去给留里打电话!”

      “啊、啊?”

      “你老糊涂了吗?” 直哉眼神往香织脸上一刮:“叫川波给留里打电话!”

      “是是!” 香织跌跌撞撞的退出去。

      没过多久,香织又跌跌撞撞的回来了:“少爷,岛上信号不好,电话一直打不通——”

      悦子刚把羽织披上直哉肩头,话音未落,旁边的矮几已经被他一脚踢翻,茶具碎了一地,悦子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打不通就一直打!”

      他已经等不了了。共感传过来的酸涩感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快要把他逼疯。留里现在在那座岛上,到底遇到了什么——他不敢细想,越想越坐不住。

      “去通知长寿郎”他推开悦子,自己动手扣上最顶//端的衣扣,大步往外走,“还有,叫车马那边准备船,我要去幽玄岛。”

      “少爷!” 跟在身后的佣人急了,“调船要经过老爷同意的,这么大的事——“

      “就他今晚喝的那些酒——”直哉头也不回,声音拔高了半度,“明天能醒来就不错了。他那边,我之后去说。”

      就在走廊上一片混乱,直哉已经快要冲出庭院时,川波满头大汗地从宅邸深处跑来,手里死死攥着无线座机:“直哉少爷!留里小姐,留里小姐从岛上打来电话了——”

      直哉猛地转身,三步并作两步,一把夺过座机,声音压低,却压不住里头的急。

      “喂,留里!”

      “直哉——直哉,我这边——需要点帮助,有人受伤了——”

      ….
      …..

      幽玄岛的码头,海浪拍打着礁石。

      直哉还是未经禅院直毘人的允许,私自带着“炳”的一支精英队伍来到了幽玄岛。

      这种事,如果传到老头子的耳中,不知用留里做挡箭牌能不能为他免去责罚。

      直哉也不知自己怎么会在竹野留里的影响下变成这样。

      年幼时还没遇见留里的直哉,无论是自己早慧,还是周围人有意无意的提示,他都清楚一件事——自己虽然继承了投射法,但不是老头子唯一的种。老头子虽然年纪大了,但八十岁也可能拼了老命开枝散叶,万一哪天蹦出个会十影法的,那自己就什么都不是了。

      所以,无论如何不能违背老头子,要将老头子哄得开开心心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这一套在禅院家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他什么都听父亲的,人前表现得极其乖巧,亦步亦趋。毕竟他要做,就做父亲最优秀的儿子。父亲之命绝不违抗,父亲永远走在前面,父亲不开口他就不说话——这是川波教给他的,一切都要完美到极致,听话到极致,才能让老头子没得选。

      直到留里出现,一切都变了。

      他开始会违抗父亲。

      想来,最初的起因,是一件蠢透的小事。

      六岁那年,父亲逼迫他们一起去夏日祭玩,而且要手牵手以防走丢。可问题是笨兔子很容易紧张,一紧张就容易一手的汗。直哉知道老头子虽然自己不拘一格天天一身臭酒味,却对别人是否干净很挑剔。直哉不想沾了手汗,委婉的提出为了自己的干净着想,还是别跟留里牵手好了——

      结果挨了父亲一记实实在在的重锤。

      直哉捂着脑袋,正憋着一肚子火,小留里已经从背后怯生生地凑上来,举起一个毛茸茸的玩偶兔子,递到他面前。

      “干嘛?”

      父亲不在,直哉立即变了一副脸色,凶巴巴的。

      “手给你。”

      “不要!你脏死了!脏死了!”

      “不是我的手。” 留里把玩偶兔子往前推了推,声音更小了:“是小兔子的手….”

      直哉低头,看见那只圆滚滚的布兔子,左手和右手各自伸着,软乎乎举在半空。

      “你握着小兔子的左手,我握着右手,这样不会弄脏你的手,我们又不会分开哦。”

      小留里的眼睛红红的,眼眶还带着一点湿意,显然是刚哭过——被打的明明是他,这货倒先哭了。

      直哉心里恨死她了。

      虚伪。从小就学会了禅院家女人的生存法则,又虚伪又装。

      但他还是伸出手,捏住了那只布兔子的左手。

      …..
      ……

      船还没停稳的时候,他已跃上了岸,飞速朝着留里电话里提到码头联络室去。

      虽说电话里,她说是别人需要救援,但直哉满脑子都是留里缩在墙角发抖,满脸泪痕等着他救赎的画面。

      “留里!”

      他一脚踹开了那间旧屋的大门。

      预想中的画面没有出现。

      屋内灯光昏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海潮咸腥味。留里坐在破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手里拿着棉布,动作极轻的擦拭着一个男人的侧脸。

      那是个高大的男人,赤裸着上半身,背影宽阔得像一堵墙,随意搭在膝盖上的手,虎口处长满了厚茧。

      “直哉!”

      留里听见声音,放下棉布朝他跑来。

      ”太好了,你终于来了…..直哉,这位是救过我好几次的伏黑先生,他身上有伤,我初步判断诅咒造成的。所以我想着能不能把他带回禅院家治疗——”

      直哉怔在原地。

      留里自顾自说着,渐渐察觉到不对,话音慢慢停下来——直哉的表情,还有他身后炳成员们的表情,都不太对。

      伏黑甚尔原本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听到直哉等人进来,他等了好一会,才缓缓转过了头。

      那一瞬间,直哉感觉自己的呼吸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他身后的“炳”成员更是齐刷刷地往后退了一步,几个年长的术师甚至因为恐惧而发出了牙齿打颤的声音。

      “……天。”

      “是他……真的是他……”

      “……是甚尔!”

      非禅院家,非咒术师。

      非咒术师,非人也。

      在禅院家的记忆中应该被彻底抹去,完全没有咒力的废物,禅院甚尔——

      在直哉年幼时得知术式觉醒,第一个想去羞辱,却被对方震慑得说不出话的强大男人——

      直哉暗金色的瞳孔僵硬:“甚尔君,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和留里?”

      留里一怔。

      她自然是不记得的。之前那次被直哉撞见的所谓“勾引”,由于她当时醉得厉害,在那之后回忆逐渐淡去。她只知道伏黑先生应该挺厉害,毕竟信哉少爷被他揍了之后,恨不得从此销声匿迹,再也没来找过自己的麻烦。

      退一万步,直哉认识伏黑先生倒也罢了,他身后那些炳的成员,又是怎么回事?那些人的脸色,就像光天化日见鬼了一样。

      伏黑甚尔狭长的眼睛漫不经心地扫过直哉和他身后的“炳”,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像是根本没把这一支精锐队伍放在眼里。

      “哟,这不是直哉少爷吗?长大了啊。”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没想到啊,我这样的垃圾,也有令禅院家兴师动众的这么一天。”

      留里茫然,小声问道:“你们…..都认识的吗?”

      没有人回答她。

      直哉当然记得上次见到甚尔的样子。不过,那时候直哉只顾着清算共感娃娃的事,一时没有多想。

      可现在,当甚尔君再度出现,而且又是与留里纠缠在一起,居然这样巧合?

      “愣着干什么?”直哉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紊乱的呼吸,转头对身后的部下喝道,“过来两个人,扶甚尔君上船。”

      “炳”的成员们面面相觑。这些人年纪普遍比直哉大,有些人的父亲兄长揍过年幼的甚尔,有些则自己长大后被甚尔被痛揍过。因此,哪怕甚尔现在看起来虚弱不堪,也没人敢轻易靠近。

      “直哉大人,您,您要把他带回禅院家去吗?”一名年长的术师低声反驳,眼神里全是戒备。

      “怎么,我说的话你没听见?” 直哉眯起眼:“提前老年痴呆了?想退休了吗?”

      迫于直哉的威压,两名年轻术师战战兢兢地走上前。甚尔也没拒绝,任由他们架起自己的胳膊。在经过其中一人身边时,甚尔忽然侧过头,似笑非笑地念出了一个名字:“喂,这不是长治吗?上次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小豆丁呢。”

      被点名的术师浑身一僵,像被毒蛇盯上了一样,额头瞬间冒出大颗冷汗,连扶人的手都在打颤。

      留里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托住甚尔摇摇欲坠的身体,嘴里不自觉地叮嘱道:“不好意思,麻烦小心点,他背上有伤的…..”

      直哉原本眼神一直落在甚尔身上,听见这句话,转过头,盯住留里。

      不对。

      太自然了。

      留里看向甚尔的眼神,说话的口吻,不假思索流露出来的担心,都自然得让直哉心里某个地方,倏地沉了下去。

      原本,只要将甚尔交给直哉一行人,留里就可以继续学校的调研,但她出乎意料的暂时放弃了。在征得组长同意后,她随着直哉一行人的船只,返回禅院家。

      摆明了是对甚尔的伤势放心不下。

      这让直哉心里那种不详的预感越发激烈。

      回程的船只在黑夜的海面上起伏。

      船舱的小间里,直哉挥退了所有人。他坐在主位上,看着留里时不时往甚尔所在的医疗舱方向张望。

      “他叫禅院甚尔。” 直哉突然开口。

      “禅院?诶诶!他是你的亲戚!”

      留里恍然大悟,难怪她初次在便利店遇见伏黑先生,就觉得他与直哉有几分相似。

      原来是亲戚,那就说得通了。

      “他是禅院家的异类,没有咒力,完完全全,没有咒力。”

      留里心里一紧。

      没有咒力!那伏黑先生在禅院家是怎么活下去的?

      看到她脸色一紧,直哉心里更加不爽。

      这是什么表情?不过是随便一句话,她就能担心成这个样子?自己冒着被父亲狠狠责罚的风险带了炳来救她,她到现在为止一句感谢的话都没说过吧?

      亏他还想过留里抱着他哭个不停,然后他们….内心泛起一阵失落和不爽,同时又有些难堪,直哉烦躁的揉了揉后脖颈。

      “伏黑先生没有咒力,可以回禅院家治疗吗?” 留里小声问。

      伏黑先生是她的恩人,更是她….在放弃直哉后爱上的人。以直哉的个性,对一个没有咒力,却与他同样姓禅院的人,他必定觉得非常耻辱。留里一阵心慌,可想而知,他对伏黑先生会是什么态度。

      “甚尔君跟他们不一样,没有咒力又如何?谁能否认他的强大?如果,如果当时我不是年纪太小,是不会让他离开禅院家的…..”

      “啊?”

      “我那些废物哥哥们,喜欢背地里嚼他舌根,但他们连甚尔君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也好意思在背后说三道四。”

      留里悄悄松了口气。

      听起来,直哉对伏黑先生只有憧憬之心。

      想来也是,直哉个性慕强,从不否认真正强者的实力。伏黑先生既是禅院家出身,又有那样的实力,能让信哉打成那副惨样,直哉肯定他倒也在情理之中。

      “呐,我该说的已经说了。” 直哉重新看向她,语气一转:“是不是该轮到你坦白了?”

      “诶?坦白什么?” 留里一怔。

      直哉见她这幅迟钝的表情,心里很不舒服,就像被水草之类的给缠住,近乎无法呼吸。

      “你和甚尔君的关系。” 他一字一顿,说的很慢,眼神落在她脸上:“并不普通吧?”

      留里和他暗金色的眼睛对上了。

      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很重。

      “我跟伏黑先生,是你在东京住院的那一次认识的,我在附近的便利店买便当的时候认识了他——”

      “等等!”

      直哉抓住了她话里提到的时间点,心底那股不安感已经膨胀到了顶//点:“你,你的记忆恢复了?”

      留里点了点头。

      “伏黑先生,他是个大好人,他救过我好多次,我们在医院附近的便利店认识,他好心把便当让给我吃….”

      直哉脸上的血色,随着留里一点一点把经过讲完,悄悄褪了干净。

      留里素来不擅说谎,要她撒谎,她会选择直接略过不提。但越是想略过的部分,她的眼神就越往旁边飘,声音也不自觉地小下去,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心里反复掂量每一句话该说到哪里为止。

      “然后就是,我知道他有个儿子,叫惠,有个女儿,叫津美纪…..” 留里不安的捏了捏衣角,“…..那个,我给他们补课过,还有一起去夏日祭玩过。”

      “夏日祭,是xx号那天的夏日祭吗?”

      直哉对那天,可是记忆犹新啊。

      留里沉默。

      低低的笑声响起来,留里一怔,抬起头——对面的直哉慢慢掀起眼皮,嘴角扯出一个说不清楚是什么意味的弧度。

      “眼光真不错啊,留里。”

      他原本以为,留里只是被某个不入流的男人蛊惑了,那个奸夫在留里遇到袭击的时候就碎得亲妈都不认识了。想不到,想不到,竟然是甚尔君!

      “甚尔君……”

      直哉低声呢喃着,突然自嘲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近乎歇斯底里的颤抖。

      他最爱的女人,和他最崇拜的男人,居然有过那样的纠葛。

      而他自己,竟然还亲自把他们,一起从岛上接了回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第 8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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