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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 80 章 隔板后,电 ...

  •   “好了,可以开始啦~”

      留里又重新钻回了被窝里,考虑到妈妈这个时间点不可能起床,加上她也心切,忘了锁门。

      她讲小直放在枕头上,手机放在娃娃的旁侧,伏下身,长发垂落,扫过人偶精致的面部,对着手机那头:“直哉少爷,知道现在我们是什么体//位吗?”

      直哉的心跳声响得近乎要炸开。

      说话之时,直哉忽然留意到,自己所在的转角,附近有一道不显眼的木门。身为少爷,他平素不会注意这些犄角旮旯的地方。但一想到接下来要做什么…..直哉也顾不得里面可能布满灰尘杂物一类,一把拉开,躲了进去。

      “你把小直放在哪?”

      “你在下哦,我的双手就撑在你的脸颊两侧。”

      留里一边说,一边俯身下去,鼻尖轻昵的蹭过人偶的额头,顺着眉骨一路吻向鬓角,最后含住了那两片薄薄的唇瓣。

      “唔……”

      隔空迅速感应到了,直哉被激得一下仰起头,后脑勺撞到木板上,发出轻响。他能清楚通过听筒听到两人因舌尖纠缠,搅动出的黏腻水声。

      留里微微喘气,在电话那边红着脸:“原来….你真的会有感觉到。”

      “废话!” 直哉咬牙切齿的回应,“这时候你装什么装——唔!”

      直哉急急将手指塞到嘴里,胸口的地方被看不见的手——现在知道是留里在隔空,指尖捏住,犹如小时候揉搓橡皮泥一样正在开心的玩。

      “呐,我好想知道哦,直哉少爷现在是什么样的?你刚刚醒来,肯定不是穿衬衫的。浴衣里面,是不是只有一条裤子?”

      此时已是夏季,原本应该清凉的早晨,她这几句话下去,犹如下了一场雷雨,直哉浑身都散发着濡/湿潮re的暧昧气息。

      正准备回应她,庭院里,鞋履踩过碎石路的沙沙声由远及近。那是直哉院子里的佣人们陆续起身后开始交谈的声音。

      尽管还没被发现,身为少爷的骄傲还是让直哉感到了严重的冒犯,“我、我这边,有人来了,我、我还是我先回房里去吧。”

      冒着随时被人发现的风险,尤其是他一贯看不起的下人——

      “不要!不许走!你答应过我的!”

      电话那边的人仿佛能看见他的手指已经搭在了障子门上。留里突然擒住了抓住小直两边的手腕,高高举起,固定到了头顶。

      受共感控制,直哉的双臂由于这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也同样向后上方被拉起,身体远离了障子门,后背重新贴回木壁上,发出的声音比之前要响。

      “唔——留里!”

      如此以来,原本握在一只手中的手机自然顺着掌心滑落,由于他此时和服半敞,手机正好卡在堆叠的衣襟与腰带之间,托住了。

      直哉下得浑身冷汗直冒。

      禅院家建筑年代久远,而且为了防地震,隔音都很差,更何况是这种储物间。如果手机真的落地,被路过佣人听见怎么办。

      “啊,好烦啊,不想做事了~” 门外果然传来一个小女佣的声音。

      “快点走啦!迟到了又要被训。”

      “是啊,你说话小声点,被川波管家听见有你苦头吃的。”

      储物间外,好几名女佣的脚步匆匆掠过。直哉双手被高举,眼前原本能见的一些光明,忽然被一只看不见的手遮住,双眼在不断的深吻中变得朦胧,潮湿,大半个身子都软了下去。

      女佣长香织的声音在空地上响起: “少爷夏季一贯起得比冬季早,所有人洒扫时注意安静。对了,西院的盆栽要重新修剪…..”

      香织就每日例行的晨会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全然不知,他们口中尊贵无比的少爷,在一层薄薄的障子门后,被迫做着些什么。

      “直哉少爷那边….听起来像在开晨会呢。”

      因为手机掉落的位置,留里多少能听进一些外面的人声。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后,留里的唇贴到了他耳钉的后方,隔空天舐。

      原本的喘xi差一点就变成尖叫声,直哉尖声道:“你,你疯了吗?!”

      这女人真是疯了。

      完全不在乎他的面子和尊严了吗?

      自己能退让到这个地步,她不觉得荣幸也就罢了,还要得寸进尺——难道是在报仇?报之前那三百次被自己拒绝的仇?

      直哉向来习惯以小人之心度人,此刻心思一阵狂乱,各种念头像是被搅碎了一锅粥,七零八落地翻腾着,理不出一个头绪来。

      “直哉少爷,你….不喜欢这样吗?” 那边的声音很无辜。

      倒也不是…..但要他说实话,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那就是默认很喜欢了?”

      “不是,你,你别太过分了!外面有那么多人,如果我被发现了,我就杀了你——”

      “将小直寄到我手上的是直哉少爷,现在又叫我不要太过分,过分的人到底是谁啊,真是的….”

      下一秒,直哉想反驳的声音变得含糊,字音都在留里的舌头钻到“小直”的口腔之后,被胡乱搅动之下被一起含着化开,唇齿纠缠带着水淋淋,湿乎乎的声响。

      “对了,还有道场那边,少爷用的东西与别人不同,都要提前准备好,知道了吗?”

      “明白了!” 佣人齐齐应声。

      原本含着的吮/吸变成了用舌尖来抽cha,被一直弄到喉口的时候,直哉也不知道是过于紧张还是羞耻,眼泪居然控制不住,啪嗒啪嗒的往下淌,呜呜啊啊的声音断断续续,下巴被抬起来,涎水顺着抬高的下巴,一路蔓延到敞开的脖颈。

      “最近气温很高,记得把消暑的饮品都准备好,厨房那边通知了吗?”

      “开完晨会会马上去通知的。”

      “好。”

      “直哉少爷…..” 留里咬着小直的耳垂,故意在“它”耳边呼气。直哉的耳廓传来酥酥麻麻的,他近乎腿软,直哉犹如淋了一场大雨,身体已经红透了。

      她的手还是抓着他的手腕没松开,亲了好一阵,嘴唇被她给亲红了,微微肿起,眼里透着水汪汪的湿意。

      结束了晨会,女佣长将任务各自吩咐下去。

      两名负责打扫走廊的小女佣显然在摸鱼,一边闲聊一边打扫。

      两人的脚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直哉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瞪得大大的,想叫电话那头的某人适可而止,但被塞满了,除了含糊的声音,根本就——

      “诶诶?杏子,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啊?”

      “啊?什么啊?”

      “储物间这里,好像里面有动静?”

      “不会是闹老鼠了吧?”

      啪嗒——好像是抹布掉在了地上的声音,小女佣声音里透着惊恐:“你,你赶紧去看一眼,要是让川波管家知道咱们漏了死角,我们又要受罚了。”

      “我,我才不去呢!我最怕老鼠了,还是你去吧!”

      “你去!”

      “你去!”

      在两人争执和推搡中,眼看门栓就要被拨动,直哉吓得瞳孔紧缩。留里在那边也听见了声音,呼吸在几次断层后,猛地将脸埋进了小直的脖颈,直哉憋住了呼吸,但已经没办法了,被发现了嘴关键的地方,他已经被针对了,金色的瞳孔往上翻动,那边的留里颤了起来,故意拖着音调:

      “直哉少爷,怎么办,你就要被发现了哦,怎么办呀?”

      直哉紧紧抿着双唇,呼吸乱成一团,比平日狼狈得多。

      要完蛋了!

      他的尊严,他的骄傲,他在佣人面前的威严——

      全部都要毁于一旦!

      都是竹野留里,都怪她!

      他要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陡然间,直哉猛烈地抖了一下,脑子里一片空白,差点失去意识。手不受控制的往门上一搭,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整个人像是随时要撑不住似的,却又死死咬着牙关,不肯倒下去。

      香织是在这时突然响起: “那边两个!磨蹭什么?过来帮忙!”

      “啊!是!马上,马上来!”

      脚步声急促离去。

      留里撤开了握着娃娃的那只手。直哉的双臂得以重重垂落,他立刻将手背塞进嘴里狠命咬住,生怕漏出一丁点羞耻的碎音。

      晨会似乎有补充的内容,女佣长还在絮絮叨叨没完没了的。直哉已经彻底乱了套,涎水顺着嘴角淌在衣襟上,他颤抖着抓起滑落的手机,近乎哀求:“快点啊!”

      “凶死了,人和那里….一样凶。”

      直哉隔空抓住了那只看不见的,但他知道属于留里的手腕,腰肢疯狂的niu动,那种在刀尖上跳舞的紧张感将快乐放大了数倍。

      呼吸彻底断裂。

      就在佣人们晨会完全散去后,直哉狠狠咬住手背,身体在一阵痉挛中彻底僵死。

      “呀!”

      电话那头,留里发出一声惊叫。

      “怎么了?”

      尽管也有些难以缓过神,直哉还是出于担忧立即问道。

      留里听起来有些不知所措:“我,我的手也脏了…..”

      直哉舒了口气,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tan软在杂物堆里的他,刚想回话,留里那边突然传来开门的声音。

      “留里…..哎,你怎么穿成这样在被窝里?跟妈妈一起吃早饭吧。”

      手机顺着被褥滚落,伴随着清脆的响声摔在地板上,扩音器里恰好漏出直哉尚未平复的声音

      美慎站在门口,目光在那只手机上停了一秒,随即移向女儿近乎滴血的脸。

      “妈……妈妈,你怎么起这么早?”留里手忙脚乱的捡起手机按了挂断键,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以为你至少要八点以后才起来。”

      “昨晚睡得不安稳,所以早起给你做了早饭。”美慎的神色看不出喜怒,平淡地转过身,“很久不吃妈妈做的早饭了吧?”

      “妈,你先出去啦!我马上就来。”留里心虚不已,将手背到后面,生怕变脏的手被妈妈看见。

      美慎沉默地看了女儿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点点头带上了门。

      妈妈一走,留里冲进洗手间,一直搓到皮肤泛红才心虚的去了餐厅。

      餐桌上,味增汤,三文鱼,米饭,最简单的日式早餐。

      “刚才是在和直哉打电话吧?” 美慎撕开一小块煎鱼,头也不抬,“你打就打了,躲在被子里神神秘秘的做什么。”

      留里的脸又烧了起来,埋头喝汤,不敢吱声。

      “谈恋爱是你的自由,对了,注意分寸,措施做好了就行。”

      “咳咳咳——!”

      留里差点被呛住。

      美慎拿了张纸巾给女儿,蹙眉道:“留里啊,妈妈认真问你,你真的决定,要跟直哉在一起了吗?”

      留里一怔:“….妈妈很讨厌直哉吗?”

      “谈不上讨厌….但他的性子,你也是懂的。那孩子是在禅院家那种环境长大,从小学的就是丛林法则。他心气极高,天赋也高,被教成那副不可一世的性子并不奇怪。我只是有私心,不希望你进入咒术界而已。”

      “不会啊,我没打算成为咒术师。我以后会按原计划出国深造,这点不会因为直哉而改变。”

      “是,你现在是这么想。可是,当你跟他在一起的时间长了之后,很多事就身不由己了。如果你们走到了订婚,甚至到了结婚,到时候你认为你还可以走自己想走的路吗?你以为不做咒术师就等于不在咒术界了吗?”

      “妈妈….”

      “先不说你们本身存在的社会地位有差异,禅院家那种腐朽的环境,不是你和直哉互相喜欢就能忍受下去的。禅院家的人对我们母女客气,是因为直毘人伯伯真心喜欢你,可他年纪已经大了,直哉迟早会取而代之。直哉现在喜欢你,以后会一直喜欢下去吗?婚姻不是靠爱情维持下去的。一旦你成了’内人’,想要不经过另一半的许可去追求什么梦想….禅院家会像磨盘一样,一点点把你的志气磨碎,让你变成一个只会等待丈夫回家的附庸。”

      留里听得心里发堵。

      “妈妈….你刚才说是出于私心,我想知道,妈妈是不是后悔嫁给我爸爸?”

      美慎一怔,没想到女儿会问这个问题。

      “留里,如果我不爱你父亲,怎么会和他结婚还生下你?其实,我劝你慎重考虑与直哉的事,也有你爸爸的原因在里面。你爸爸他是专门为霓虹那些位高权重的人祓除咒灵,比寻常咒术师压力更大,任务更繁杂。直哉将来身为家主,不必亲自处理杂务,但责任只会更重。留里,妈妈把话说难听一点——万一,万一直哉在什么重大任务中遭遇不测,如果是最坏的结果,你怎么办?”

      “不会的!直哉他很强——”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即便是五条悟那样的人,也没办法说这辈子不会碰上真正的敌手。既然成为了咒术师,就得有这种觉悟。” 美慎打断了她,眼神里流出真实的痛苦。

      “…..留里,你父亲的死,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痛苦之一!我不是在诅咒直哉,我只是一想到,存在这样的可能,会将你卷入任何伤心,难过的境地——虽说人生伤心之事何止一件两件,但做母亲的,还是希望你这一生,快乐的多一些,痛苦的少一些!”

      大概是太久没有谈论到竹野洋平,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母女俩陷入短暂的沉寂。过了一小会,饭桌上又只剩下筷子轻碰碗碟的声音,和食物咀嚼的细碎声响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

      留里几乎是感激的抓起手机。

      “留里!我是江口!我们提前出发了,可能几分钟之后就到你家了,你要是准备好了可以提前一点出来哦!”

      留里匆匆应了一声,胡乱扒拉了几口饭:“妈….学长他们到了,我先走了。”

      美慎回过神:“啊….比预定时间早啊?喝杯牛奶再出发吧?”

      “啊,没时间了,不喝不喝了!”

      她巴不得逃离压抑的氛围,一把抓起早放在玄关处的登山包,往肩上一摔。

      美慎在身后喊着“行李带齐了吗”,声音却被重重合上的门板切断。

      ….
      …..

      “留里,你在想什么呢?上车到现在都不怎么说话?”

      同学松永拍了拍留里的肩膀,她回过神来,强颜欢笑,将与母亲在餐桌上谈论父亲的那一幕摇头甩掉。

      “哦,没想什么!”

      “那就到船舱里来吧,江口学姐想开个小会。”

      前往幽玄岛的渡轮离岸,海风透着一股咸腥的潮意。

      船舱里,小组的成员围坐在一起。

      他们这一行人除开留里,还有她的高中同学,一起考上京大的排球部松永。这次社会调研的主持人是江口学姐,摄影师则是此次活动的组织者白井。坐在白井身边的,是新闻系才子伊达,以及已经从京大毕业的,白井的女友,民俗女作家铃木。

      “幽玄岛那地方,发生雷暴的频率相当高呢。”伊达推了推眼镜,“所以,千年前出现的天火雷祭,就是为了平息雷神的怒意才诞生的。”

      江口笑说:“发生雷暴,那是因为地下埋有丰富的铁矿的原因吧?”

      “是啊,但我们要是用走近科学的腔调来写的话,吸引力就差远了。” 松永耸了耸肩,“现在的人都渴望刺激,最好来点神神道道,歪门邪道的才好看。”

      “哎,你也是新闻系的啊,松永!实事求是忘记了?”

      “学长别装啦~” 江口揶揄道:“说是社团的社会调研,但其实全靠着白井学长和铃木老师,我们才能上岛蹭吃蹭喝啊~这次我们登岛,真正的目的是帮人家做宣传啦。”

      白井与幽玄岛的村长神代直树是亲戚,也是多亏了他,学生们才得以不花一分钱又能观光旅游又能完成这份课题。

      “说到天火雷祭,我妈曾告诉我,以前祭祀用的是活人,把选中的祭子绑在山顶的铁柱上,引天雷入体,就这么直接劈成干尸。”

      “别说了,听着起鸡皮疙瘩。” 江口缩了缩脖子。

      “这一切当然只是传说啦!” 白井笑着摆摆手道,“要是真用真人,警察早就把岛围了。”

      铃木也说:“是啊,毕竟神代家也不是普通家族。”

      留里好奇道:“不是普通的家族?”

      “啊,留里不知道啊。”江口凑过来,神秘兮兮地科普,“神代家可不是普通的乡绅。少有人知道,他们和霓虹最有名的政治家族福泽家,其实是同宗同源的一脉哦。”

      “福泽家族?”留里一愣,“是那个出了好几任大臣,首相,掌握了半个霓虹政坛命脉的福泽家族吗?”

      “没错。不过,虽然是同一个祖先,但他们一百年前就分家啦。神代有一小撮依然生活在幽玄岛上,守着祖产。另一脉则迁往东京,改姓福泽。”

      留里不解:“既然有这么厉害的亲戚,神代家随便开口求一下不就好了,为什么还要自己辛辛苦苦搞旅游业?”

      铃木老师笑了:“即便同一对父母生的兄弟姐妹,每个人长大之后,发展也可能各不相同啊。有的当了高官,有的可能还在便利店打工。这又有什么奇怪?”

      留里想到了禅院家。同是禅院的血脉,咒力高低,际遇各异。

      “您说的也对。”

      渡轮靠岸时,夕阳已经将海面染成了妖异的暗红。

      说实在的,幽玄岛并不算好找。

      霓虹四面环海,大大小小的岛屿多不胜数,茫茫海面上,这座岛不过是其中毫不起眼的一个,而且周遭还有不少岛屿。即便如今交通已经相当发达,想到达这里,一天只有一班船次,还随时可能因为天气或其他原因临时取消。

      想发展旅游业,还是得先把交通问题解决掉。留里暗想。

      “来了!铃木老师来了,京大的高材生们来了!”

      神代村长——神代直树,正领着一众村民守在码头。他是白井学长的小舅,不过四十来岁,皮肤泛着健康的古铜色。

      “大家辛苦了!我是神代直树,白井这小子的舅舅。” 他大步流星走上来,朝众人深深鞠躬:“这一路受累了吧?”

      还没等留里等人客气,几个村民就围了上来。

      “快快,帮客人背东西。”

      “喂,你小心些,这些摄影器材可是很贵重的!”

      “对,勇太你笨手笨脚的还是我来吧!”

      “诸位高材生,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我叫森川勇太,这是我妹妹忧子。” 领头的青年塞给每人一瓶冰镇的麦茶,忧子则红着脸,给女孩子们递上洗得干干净净的小毛巾,“岛上热,快擦擦汗。晚饭都准备好了,自家种的菜,比你们城里的更好吃!”

      一行人在大城市住久了,习惯了人与人之间保持距离,突然碰上这样热情的阵仗,反倒有些手足无措。村民们有的帮着推器材,有的在前头引路,嘴里说的全是岛上的家长里短,声音叠着声音,热热闹闹的。

      这群村民,有的帮着推器材,有的在前头引路,嘴里念叨的都是村子里各种事。

      “白井学长,我已经好久没感受到这种人情味啦。” 出身东京的江口感叹道。

      白井低声说:“神代家虽然和东京的福泽家族同宗,但大家都是实诚人,守着这片海过日子,心思没那么多。啊!就连掌管祭祀大典的中岛神官也来迎接我们了!”

      半山腰的石阶上,神官中岛右贵正领着妻儿等候。一身洁白的神职服在夕阳下闪着柔和的光,身旁的巫女中岛真礼温婉动人,她身边站了一对看起来十岁左右的男孩,模样别无二致,是一对双胞胎。

      “欢迎各位远道而来。”

      “中岛神官!”白井快步上前打招呼。

      “是悠介这孩子啊!你又高了好多。”

      真礼巫女笑意盈盈的拉过留里的手,那只手柔软且温暖,透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这位小姐脸色不太好,是晕船了吗?宏太郎,去把薄荷膏拿过来。”

      叫宏太郎的孩子动作极快,一扭头就跑去取药。

      “不用的,我只是……”留里想说自己是生理期,但对着这家人真诚的关怀,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接风宴摆在村公所的大堂里。桌上铺满了新鲜得像是刚出海的刺身,炸得金黄酥脆的野菜天妇罗,还有村民自家酿的清酒,香气顺着夜风漫开来。

      “我们幽玄岛埋没太久了,论观光资源,其实真的不差。” 村长亲自给众人斟酒,一脸虔诚,“就指望铃木老师多写几篇,帮衬帮衬我们。”

      铃木老师笑了笑:“您实在太客气了。其实,我就是跟着悠介来蹭吃蹭喝而已。”

      “能请到您这样的贵客来,就算是蹭吃蹭喝,那我们也得好好供起来啊!”

      酒过三巡,众人纷纷起身前往后山的露天温泉,唯独留里因为生理期,只能早早钻进民宿的被窝。

      村长太太考虑到留里是生理期,可能更需要休息,特地给她安排了一个静谧的房间。

      一连三日,留里与同学们在岛上说是调研,其实跟观光真没两样。岛上人人热情大方,带着他们四处参观讲解。留里向来喜欢小孩子,与中岛神官的一对双胞胎相处的最好。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岛上通信设备一般,手机很多时候都没有信号,别说是视频通话,就是想打电话都难。

      直哉对此颇有微词,但好处是,只要他一有发怒的前奏,留里就以信号不好为借口挂断电话。

      补偿当然也是有的——

      小直被她带在身边,每天晚上都伴着她入眠。睡前她总要把那只娃娃捧在手心里,对着它说说话,亲一亲,权当是隔空安抚对面那个大少爷,里里外外都照顾周全了,她才放心地阖上眼睛。

      第四天夜晚。

      夜深了,蝉鸣声不知何时,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陷入睡眠的留里,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拉扯她。

      她猛地惊醒,摸了一把额头,那里沁出一层薄汗。

      留里再次闭上眼睛。

      又在拉扯她了….

      不是声音,也不是光芒,是一种更加奇怪的,接近线的东西。一根线穿过她的胸腔,绕过乐谷,安安静静的收紧,将她的意思一点点从睡眠从带走。

      线的那一头,在屋外。

      留里掀开被子坐起来。房间里一切如常。

      但那份感召没有消失。

      在黑暗中发呆了一小会的留里,索性抓起手机和手电筒,穿鞋出门。

      顺着感召,留里一路往山上走。

      她自小有术式护体,所以对危险防范的意识不高。这岛上没有咒灵的气息,所以即便是深夜,她也毫不惧怕。

      月光下的鸣雷神社显得格外肃穆。留里的手电筒,扫见了两个鬼鬼祟祟的小身影。

      留里:“你们是——”

      “诶诶?!”

      “啊!”

      两个小身影发出尖叫声,速速跑到鸟居后躲起来。

      “别躲啦,我都看到你们了。”

      是中岛家的双胞胎,宏太郎和慎太郎。

      “留里姐姐!” 宏太郎从鸟居柱子后探出头,急急跑来,一脸惊惶地扯住留里,“求求你,别告诉爸爸妈妈,我们只是……只是出来玩一会儿。”

      留里摇头:“这么晚了,山上很危险的。万一摔进沟里怎么办?我送你们回去。”

      “我、我们——”

      “好了,别废话了。” 留里不由分说上前抓住了宏太郎的手,“姐姐送你们回家去。”

      “等一下!” 弟弟慎太郎突然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姐姐,你想不想看我们这里最最最神秘的东西?”

      “什么啊?”

      “圆月井!” 慎太郎一脸兴奋,像在说一个天大的秘密:“怎么样,没听说吧?虽然你们在这里已经四天了,但是没人带你们去看过那口井吧?”

      “一口井而已,有什么观看的价值吗?” 留里不明所以。

      “听说,那口井可以看到古今未来哦!”

      如果是别人大概会嗤之以鼻,但知道世界上存在咒灵这种东西的留里,觉得有一口如此的古井也不会奇怪。

      见她的神情似乎被说动了,轮到两个孩子一左一右的拉着她,往密林深处跑去。

      留里打着手电筒往井的方向照了照,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两个小孩给忽悠了。

      井沿爬满了厚厚的青苔,除了看起来年岁悠远,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慎太!你看到了吗?” 眼看宏太爬在井的边缘,留里赶忙上去一把抓住他,生怕小孩子丢进去。

      “没有呢….”

      “小心点啊,你们两个!不许距离太近哦!”

      “留里姐姐,你也看看,这口井里有没有月亮?”

      留里也走上前去,她探头向下看去。本以为会看到清澈的井水倒映着月亮,可呈现在眼前的,赫然是一团浓稠得化不开的灰白色迷雾。

      留里震惊地抬头看了看天空,今日风清月朗,这一片正好没有树木遮挡,不应该看到雾才对。

      “我看到的….果然是雾。”

      “啊,果然姐姐看到的是雾!” 宏太郎说,语气了然,“村里流传这样的话,只有大人才能看见雾。小孩子能看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比如我看到的,就是妈妈不给买的乐高玩具。”

      “为什么大人看见雾?”

      “也不是所有大人都看见雾啦。” 慎太说,“爷爷说,也有大人是可以看到别的,也有人看到一轮圆月,也有人看到的是自己….不过这些都是社伝里记载过的,大部分人看到的只是一团雾。但最最神奇的,还是曾有人,在这口井里,看到了过去发生过的,和未来会发生的事哦!”

      留里不信邪,再次看下去。月亮明明就挂在头顶,井里也确实有清澈的水。可等她定睛一看,眼睛却像连通了另一个荒芜的世界。

      她看了很多次,还是一团白雾。

      她百思不得其解,忽然那个强烈的召唤感再度卷土重来。

      “算了,我要送你们回去先。” 总不能丢下两个孩子,于是不顾他们的劝阻,留里一手抓一个,硬是把两个男孩子先送回了神社,确保他们钻进屋子后,自己才循着那股召唤感前进。

      距离已不算太远,从神社的鸟居一路往下便是海滩。

      留里一路小跑,一直鞋子里灌满了细沙。在潮汐退去的边缘,她看到一个黑乎乎的身影,半截身体陷在海水里。

      什么人,这么晚了还在海边?

      …..话是这么说啦,可是她自己不也一样,大晚上不安分在外面?

      手电筒的光照到那团黑乎乎的身影上,留里快步走上前去,看体形,还是个相当魁梧的男人。

      “先生,先生——您还,还好吗?”

      眼看着那男人昏迷不醒,留里想救人要紧。

      她走过去,双手抓住那人的肩膀,使劲往岸上拖。男人的身体沉得惊人,偏偏右手还攥着一把类似长刀的武器,又因为海水把衣物全部浸透,进一步加重了人的体重,留里用尽全身力气,才将他拖上了沙滩。
      她自己也累坏了,往沙滩上一坐,大口喘气。

      过了一会,她再次举起手电筒,光柱晃过对方的脸。

      留里一愣。

      “恩人,恩人先生?!”

      她顾不上多想,跪在他身侧,探了探鼻息,然后深吸一口气,低下头,覆上那双冰冷发青的唇,开始施救。

      吹气,按压。再吹气,再按压。

      “咳——咳咳!"

      在不知几次重复之后,男人突然抽搐,呕出一口腥咸的海水,胸口开始起伏。他缓缓睁开眼,视线在黑暗里慢慢聚焦,落在留里脸上。

      沉默了一瞬,他缓缓抬起手,粗粝的指腹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脸颊,像是在确认什么。

      “恩人先生,为什么你会在——”

      留里欣喜万分,正要询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话音未落,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突然碎了。

      无数的画面一帧一帧涌进来,快得她来不及抓住。

      医院对面便利店的便当,跌入山崖后看到篝火,下雨天遮到头顶的一把伞,夏日祭的花火…..

      碎片叠着碎片,犹如决堤的水,哗的一声漫过来,淹没了所有。

      “唔——!”

      剧烈的疼痛从脑子最深处炸开,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强行撕裂又重新缝合,留里下意识咬住下唇,一直到咬出了血腥味,才勉强把那声叫喊压了回去。

      疼痛停了。

      像退潮一样。

      四周重归寂静,只剩下海浪一声一声地拍着沙滩。

      留里跪在那里,看着眼前的男人,一动不动。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来的,一颗一颗无声砸在手背上,砸出一片深色的痕迹。

      她认出他了。

      不只是认出了他的脸,认出了他的名字——她想起了一切,想起了也是谁,想起了她为什么会忘记。

      “伏黑、伏黑先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第 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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