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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 78 章 我们禅院的 ...

  •   六岁的直哉还不懂占有欲怎么说的时候,他已经在用行动诠释了。

      比如,留里刚来禅院家的头一个星期,还没摸清这座大宅的布局,时常在回廊里转来转去,找不着方向。直哉总是跟在她不远处,也不出声,也不靠近,偷偷观察。等她绕了一大圈,快要急出眼泪的时候,才不耐烦地从后头冒出来,没好气道:“笨死了,跟我走。”

      比如,他那些哥哥见了留里,总喜欢逗她,捏她脸颊,摸她头上的小揪,留里不懂拒绝,只会红着脸傻笑。直哉在旁边看得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往中间一站,横眉冷对,一句话不说,只是盯着人,直到那些哥哥讪讪地收回手。

      比如,院子里有只惯爱往人怀里钻的橘猫,留里喜欢得不行,每天蹲在廊下喂它,喂着喂着,猫跟她熟了,开始没有边界的一直往她怀里钻。直哉就把那只猫薅走了,理由是“这猫今天该训练了”。

      “训练什么啊?”

      “猫当然要练习老鼠的啊!不然你以为它在我们家是吃白饭的吗?” 直哉轻蔑的哼了一声。

      留里茫然地蹲在原地,直哉抱着猫走远,猫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挣扎,乱叫,显然不喜欢这个禅院家的少主,他却面无表情地收紧手臂。

      比如,禅院家来了远客,带着一个年纪相仿的男孩子,那孩子见了留里,一路跟在她身后转,问她叫什么名字,问她从哪里来。

      直哉旁观了不到两分钟,走过去,一把攥住留里的手腕,往身后一带。

      “走,我们今天要去道场训练!”

      留里急了,她最讨厌去训练体术:“我不要!”

      “不去也得去!”

      留里被拽着走出好远,回头望了一眼,那个男孩子还站在原处,不知所措。她转回头,小声问直哉:“直哉少爷,我,我不想去练习体术!”

      直哉黑着脸:“那就练别的。”

      “什么?”

      “练习不要跟陌生人说话!”

      六岁的直哉不知道这叫占有欲。

      他只知道留里的手腕很细,她的攥在手心里很暖…..总之,任何人都不许碰。

      背对着他的留里,突然开了口,声音很轻。

      “直哉.....你,你爱我吗?”

      直哉愣住了。

      他盯着她的后背,沉默了很久。

      爱….

      爱?

      他在心里把这个字翻来覆去地过了一遍,像是在辨认一个陌生的东西。

      禅院家不谈这个。准确说,禅院家就没有这个。他从小看见的是什么——是术式,是等级,是实力,是血脉带来的天然秩序。

      他只是父亲众多儿子中的一个。尽管因母亲是绝色美人,直哉得以一直在父亲身边长大。但他明白,如果不是自己觉醒了跟父亲一样的天赋,等到父亲哪天看腻了母亲的脸,或是再有一个更出色的儿子降生,他们母子迟早得卷铺盖滚出去。

      父亲看他的眼神里,永远掺着那么一点衡量与算计,像是在看一件尚未完工的器具,随时准备评估它还有没有留着的价值。

      家族里的人对他毕恭毕敬,但从来不是冲着他这个人去的,而是冲着”禅院家继承人"这个位置。天赋卓绝,值得供在高处,所以才有人围着他转。

      那不是爱,那是投资。

      他的哥哥们更是对他没有半分爱意。个别蠢货在直哉还弱小时,道场上以锻炼为由头,将他打得遍体鳞伤。一些精明的,虽然在明面上是堆起笑来,心底里却打着算盘,想着要么避免小家伙当了家主后清算自己,要么今后从直哉这里谋取一些利益。

      所以,直哉从小就把这个世界看得很清楚。

      他以为人与人之间,不过如此。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只有留里....

      【你把我对你的喜欢,想的太浅薄了,禅院直哉。】

      她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所有人里,唯一一个不因为他是禅院直哉才对他好的人。

      她爱的,是他这个人。

      就是他——那个毒舌,傲慢,讲不了几句不带刺的话,偏偏又死撑着面子不肯服软的禅院直哉。

      直哉忽然有点喘不上气来,鼻子有些酸。

      如果留里是像加茂千寻分析的那样爱他,那自己对爱的所有了解,都是她给他的。

      小直、小直....

      说到底,他也没吃什么大亏。

      共感傀儡只是落到了留里手上而已,而且她说是神明给的,这不就证明,连神明都认为他们是注定要在一起的一对吗?

      思及此处,直哉简直要笑出声来。他甚至埋怨自己之前为什么那么生气,恨不得把娃娃给毁掉。其实娃娃的存在,明显是利大于弊才是。

      无论在京都还是在东京,陪伴她时间最长的都是“自己”,不是悟君,不是那个奸夫。只有“他”忠实陪伴在她身边,不曾离开过,而且几乎天天晚上都在“使用”他。她这辈子付出最深,最重的感情,从头到尾,都是给他的。

      其他人…不过是溢出来的多余的边角料罢了。

      况且….也是留里,把他内心深处自己没意识到的意识,给一点一点的唤醒,她涂抹成了自己的幻想。

      “留里,我….我爱你。”

      直哉等了两秒,等着她的反应,等她感动得稀里哗啦转过来,眼睛里蓄满泪水,他今天还能再“战斗”好多次,只要她想——

      然后他听见了。

      “…..呼噜…..”

      直哉:???

      直哉撑起身体看去。留里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的节奏微微颤抖。不止如此,在直哉愤怒的瞪视下,留里却像梦到了什么绝世美味,毫无预兆的吧唧了一下嘴角。

      直哉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睡着了!

      去他自己爹的!什么时候不睡偏偏现在睡!那自己刚才的思路历程算什么?算他自己演独角戏感动自己吗?还有他的告白….他恨不得现在把这没心没肺的东西给摇醒,给她灌加了好几倍咖啡因浓度的咖啡!

      气了一阵,直哉忽然没来由的笑了出来。

      笑这个蠢女人,关键时刻睡得跟猪一样,一点都不知道她错过了什么。

      他也笑他自己,堂堂禅院直哉,说一句我爱你要攒那么多年,结果还是说给了空气听。

      掌心轻轻覆上她的脸颊,温热的,软的,跟六岁那年第一次闯进禅院家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然后挨着她躺下来,也闭上了眼睛。

      “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以后同样的话,你别指望我再说!”

      留里继续呼噜噜的睡着,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直哉的嘴角还带着一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弧度。

      ….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也不知是不是那件执事服起了作用,留里回应他的时间竟然变多了。

      后来,他还是跟她去了猫咪咖啡厅。

      不得不全程戴着口罩,忍着一屋子猫毛漫天飞舞,身边还有留里捧着一只橘猫傻乎乎地笑,直哉坐在对面,忍着把橘猫的毛剃光的冲动。

      他也跟她去了执事咖啡厅——很假模假样的地方,执事们个个浓妆艳抹,笑容标准得像是统一培训出来的,直哉坐下来扫了一圈,努力忍着想要“点评一番”的语望。

      但留里的视线落在他侧脸上,他就把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该点的茶点点了,该说的话也说了,一句多余的讽刺都没有漏出来。

      直哉复盘了一下,结论是:自己表现得相当不错。

      居然能在那种跟一屋子普通人和平共处,连讽刺都忍住了,自己果然心胸宽广,气度非凡。换是叔父那自以为是的老东西,早就拂袖而去了。

      胸襟,这就叫胸襟。

      他禅院直哉,真不愧是要做大事的人!

      所以,禅院家到了他手里,迟早会再度登顶御三家之首。

      这天,直哉准备出门去找留里,刚走到廊下,就见叔父禅院扇负手站在院中。

      “直哉啊,正好碰见你。” 禅院扇的视线说不上和气,偏偏还摆出了一副直哉最讨厌的,长辈的样子:“我们叔侄也好久不坐下来谈一谈了吧?”

      “真抱歉哦~” 故意用JK那种娇腻的口音,直哉双手合十,眉眼弯弯:“我有要紧事,得马上出门。”

      他顿了顿,歪头看向禅院扇。

      “总监会不是要在关西设立分部吗?最近筹备会议一场接一场,叔父您应该知道的吧?” 他笑了笑,“哦,不对——叔父您是不是没收到邀请啊,那真是太遗憾了。可能是因为您半截身子都要进棺材了吧,开会时间那么长,万一突然嗝屁了,再叫您发言,岂不是很尴尬?”

      直哉心满意足的看到,叔父的手背上青筋微微隆起,指节悄悄收紧。

      他嘴上说很急,脚步纹丝不动,非常想看叔父破防后露出的更多丑相。

      “…..我找你有些事。你这段时间在外头,都忙些什么?”

      直哉嘴角微微一勾:“年轻人在外面享受青春而已.....叔父啊,你都是立冬的人了,就别干涉了吧?”

      禅院扇冷笑:“把时间浪费在一群没有咒力的平民和女人身上,那竹野留里天天跟遛狗一样遛着你在她身后,满大街的乱窜。而且,你笑得跟朵月季花一样,尊严去哪了?直哉,没想到你自甘下贱的速度那么快啊。”

      直哉敛了笑容。

      “叔父觉得不像样子?那不知道叔父暗中派人跟踪自家晚辈,又像什么样子?”

      “禅院家要是落到你手上,估计就要完蛋了!”

      禅院扇想要家主位置早已不是一天两天。他根本不比禅院直毘人差,与家主之位擦肩而过,说到底、说到底是因为他子孙不旺!

      与哥哥不断为禅院家开枝散叶不同,禅院扇在这件事上,被命运开了个残忍的玩笑。他要么迟迟无法让妻子怀上,要么好不容易有了孩子,却接二连三地夭折。

      好不容易,年迈之时来了一对双胞胎。

      双胞胎的诞生已是诅咒,但禅院扇和他妻子,还抱着一丝侥幸。

      说不定,说不定会觉醒点什么呢?

      但结果谁都知道,其中一个还近乎零咒力。

      所有人都在嘲讽他,明里暗里,其中最恶劣的,当属直哉这个侄子。

      禅院扇看禅院直毘人不顺眼,是由来已久,积怨深重。但哥哥是家主,他不能明着对抗,只能把目光转向那些他还能拿捏的地方——哥哥的儿子们,他的那些侄子们。

      这混账因为继承了哥哥的术式,从小心比天高,禅院家上上下下,除了早年出走的甚尔和家主本人,他谁都不放在眼里。小时候,禅院扇还能敲打他两句,直哉慑于长辈威严,多少会收敛几分。但这混账长大之后,一旦确认自己在速度上已经能压过禅院扇,就再也没有把他这个叔父放在眼里了,连表面的恭敬都懒得维持,张嘴就是阴阳怪气。

      偏偏他还拿这混小子没什么办法。

      这口气,禅院扇憋了很多年了,只要能让这猖狂的混蛋吃瘪,他禅院扇心情就好。

      直哉笑容不变:“哦,叔父倒是说说,禅院家落我手里,怎么个完蛋法?”

      禅院扇沉下脸:“家主的婚配人选不是小事,联姻你毫不考虑,就已经显出你毫无责任心了!那个竹野留里——虽有术式,但无心成为咒术师。还有,她之前有过术式失灵的先例,加上多年不走咒术师训练之路,谁知道她那个术式,还能存留多久?”

      这回,直哉沉下脸。

      “加上,竹野留里那么笨,智商又低——” 禅院扇轻蔑一笑:“你这脑子也不灵光,生出几个智障玩意怎么办?直哉,我们禅院的脸可都要被你丢光了。”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直哉脚下的青石板崩裂成蛛网状。

      他的身影在原地瞬间模糊,那是将“投射咒法”催动到极致的残影。

      禅院扇长刀顺势出鞘,格挡住了直哉的突袭。

      直哉的身形再次消失,下一秒已现在禅院扇的侧后方。禅院扇还没来得及回过神,直哉压低重心,一记狠戾的侧踢带着刺耳的破空声,重重扫向对方的肋下。

      佣人们远远看见这边起了冲突,有人吓得转身想去通报家主,但很快被告知,家主喝多已经睡下。

      佣人们谁敢上去,只能缩在漆黑的廊柱后头,眼睁睁看着庭院里的两个身影化作纠缠的残影。刀光与拳风不断击碎四周的盆景和石灯笼,碎石飞溅,木屑横飞。

      最终禅院扇踉跄着退了两步,扶住廊柱,喘着气抬起头,手中长刀断成了两段。

      直哉低头看着他,神情平静,足尖有意无意的踢开了落在地上的断刀。

      “叔父今天那么有兴致跟侄儿动手啊?该不会是以为我那段时间遭遇诅咒,你以为我实力下降了,想占点便宜吧?”

      禅院扇气得浑身发抖。

      “我知道,我知道~是因为等了那么久,发现生出的还是两废物,所以叔父你憋了一肚子邪火。你想找地方撒气,我管不着。” 直哉冷哼,“但叔父你已经一把年纪了,还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这禅院家以后谁说了算,叔父最好现在就掂量清楚。下次再让我听到你那张臭嘴里蹦出她的名字,我就把你那两个废物女儿,一起丢进惩罚房去喂咒灵。”

      禅院扇盯着地面,胸口剧烈起伏。

      “好……很好。” 他咬着牙,“直哉,你最好祈祷自己能一直这么得意下去,你以为,你以为这世上就没有人能收拾你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第 7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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