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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直哉的自我 ...

  •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进障子门。

      直哉虽然姿态优雅,但明显没有食欲,筷子一下一下地拨弄着碗里的米饭。

      女佣长香织拉门进来,轻手轻脚的送上他点名的味增汤。

      他眼皮都没抬,状似随心地问了一句:“那笨兔子回来了吗?”

      禅院家上下谁都知道,直哉少爷口中的“笨蛋”多如牛毛,但“笨兔子”,有且只有一个。

      那还是小时候的事。两人路过一户人家,留里小姐一眼看见院子里养的兔子,主人家特地抱过来给她逗,但这一抱就万分舍不得。直哉少爷没辙,只好掏钱把那只原本要被端上饭桌的兔子给买了下来,还被对方狠狠敲了一笔,零花钱搭进去大半。后来回到家把经过一交代,才知那是某些卖兔子的惯用手段。

      直哉少爷那时还小,这件事让他成了其他少爷的笑柄,他又不能找留里小姐算账,只好一口一个“笨兔子”来发泄自己的不满。

      “是,留里小姐半小时前已经回来了。” 香织低着头答道。

      直哉哉轻哼一声:“怎么说我也是禅院家未来的家主,她不应该也来见见我吗?”

      “这个…..”

      “还有,父亲今晚要摆宴席吧?我记得他说过,那家伙要是考上大学,得全家庆祝一下。佐藤去准备了吗?”

      香织面露难色,支支吾吾开口:“少爷,留里小姐确实半小时前已经到家,但十分钟不到,老爷就带着她去下鸭神社那边了…..说是之前小姐考试的时候,老爷专程去神社为她许过愿,小姐考了京大,老爷很是高兴,所以一回来,就赶紧带她去还愿呢。”

      直哉脸上的笑意凝固。

      “那甚一呢?他没跟着去吧?”直哉咬着牙,声音冷了几分。

      “甚一少爷……也跟着去了,说是要护卫老爷和小姐的安全。”

      “咔嚓!”

      直哉手中的筷子折断。

      “人家去还愿,他上蹿下跳的凑什么热闹?!一个大老粗,平时连神社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这会儿倒学会献殷勤了?护卫?在京都的地界上,谁敢动禅院家的人?”

      他将那两截断筷随手搁在桌沿:“不吃了,撤下去。”

      …..
      ……

      整个下午,弓箭道场里不断传来羽箭破空的厉响。直哉将留里的照片贴到了靶心,一次次反复拉弓,瞄准,撒放。

      “一个破大学,就把老头子高兴成这样,我评级到一级的时候,他屁都不放一个。川波那个废物探查情报的能力真是越来越差了。居然连她考回了京都的大学都不说!”直哉对着一旁的随从怒斥道,随手将长弓掼在地上。

      随从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却在心里悄悄盘算着。

      少爷去了一趟东京回来之后,对留里小姐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骂得越狠,说明在意得越深,这道理在禅院家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

      “少爷,您往好处想啊,留里小姐没留在东京那多好。京大就在京都,是咱们的地盘!”

      直哉没有说话。

      这人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东京那个地方水土绝对有问题,女人去了都会学坏,从留里再到加茂千寻。那个破地方乌七八糟的,哪像京都这般干净。也是,只要她回到了京都,就是禅院家的地盘,他有的是手段和力气,把她重新掰回到那个温顺,听话,满眼只有他的留里。

      夕阳西下,禅院家因为晚上的盛大宴会而忙碌起来。长廊上满是穿梭的佣人,灯火渐次亮起。

      直哉装作不经意在宅子里乱转。他告诉自己,如果别人问起来,他就称是在检查今晚宴会的布置。

      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了禅院家温泉区域附近。

      只有家主和未来家主有各自的私汤享用,其他禅院家的人只能用公共汤泉。

      有风吹落枝头的樱花,在走廊打了个旋转,直哉扫过“女汤”两字,正要转身,忽然听到一阵清脆的笑声。

      他停住脚步,躲在转角的阴影里。

      留里正和几个年轻女佣有说有笑地走过来。她刚泡完温泉,白皙的皮肤被熏得透出一种诱人的淡粉色,像是一朵刚被雨露浸透的桃花。

      她穿了一件素雅的浴衣,松松垮垮的系着腰带。由于走动,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段如修长细腻的颈项,弧线落到锁骨,在灯光下投下浅浅的影。平日里习惯是起来的长发,现在湿漉漉地披在肩头,发尖还在滴水,在灯光下闪着湿润的光泽。

      直哉心跳漏了一拍,连呼吸都放轻了。

      ….还以为这女人大半年没联系他,是因为毁容了呢。

      不过如果毁容了,也没办法把甚一迷得神魂颠倒吧?

      眼神在那抹粉色的颈项上流连,喉/结不自觉上下滑动了一下。

      “喂,你回来了?”

      他突然从转角出来,留里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很形式的感觉。

      所以直哉非常不高兴。

      刚才还和留里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几个小女佣,在视线撞上直哉的一瞬间,笑容僵死在了脸上。齐刷刷地低下头,行了个仓促的礼后,便拎着木盆落荒而逃。

      “嗯,回来了。” 留里点头。

      “你这是什么表情?” 直哉微微扬起下巴,“见到我好像很不高兴?”

      他知道自己在无理取闹,可直哉才不管那么多。哪怕是吵架都好,这样她就不会忽视自己了。

      “我…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啊。”

      “去了京大?” 直哉扯起嘴角:“我记得你最想去的是东大吧?怎么没去,是因为不想吗?”

      留里有点摸不着头脑,这人好像又发火了,惹不起还能躲:“那个,我先去换衣服了,等会宴会上见啦。”

      说完,她竟真的只是客客气气地微微点头,随后踩着小碎步,头也不回地顺着长廊走远了。

      直哉站在原地,那点隐秘的悸动全被堵在了嗓子眼。直到她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才狠狠一脚踢在旁边的景观石上。

      回到房间后,直哉彻底爆发了。

      他样踹飞了几个红木椅子,实木撞击地板的声音震得整间屋子都在打颤。跪在门外候着的佣人们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生怕这位阴晴不定的少爷把怒火烧到自己头上。

      直哉喘着粗气,一转头,目光落在了架子深处的“小直”。

      一股荒唐的念头毫无征兆的冒了出来:干脆把娃娃还给她吧?不是很亲切的给娃娃起名叫小直吗?小直本就是直哉的昵称,她很爱这个娃娃吧?反正她该看的都看过了,该摸的也…不经过他的允许摸了,碰了,不如就给她,让她想做什么做什么….

      “疯了…..我真是疯了。”

      直哉猛地甩了甩头,低声呵止了自己这个自甘下贱,自甘堕落的念头。他是禅院家高贵的未来少主,怎么能沦落到求着一个女人去玩///弄自己的替身?

      他决定收拾心情,晚上有宴会,就算是给那个渣女办的,自己也不能缺了应有的礼数,也该去洗漱一番。

      温泉池内,水汽蒸腾。

      直哉站在巨大的更衣镜前,身上寸缕不着,镜子里映出一具近乎完美的年轻躯,—比例匀称的肌肉,修长的双腿。

      对着镜子欣赏自己的外貌,是直哉的日常之人,可刚高兴不到几秒,留里那张带着潮红的脸又浮现在脑海里。

      直哉黑着脸坐进水中,右手不自觉的向下游走。他试图通过自给自足的方式来排遣焦躁感,可不知为何,无论如何摆//弄,甚至将屋外的佣人都呵斥走后,试探性的张嘴叫了几声,原本期待的快乐没有来,得到的都是索然无味。他的大脑像是中毒了一样,满心满眼都是希望那双纤细小手能抚摸上来。

      “那个女人…..到底对我下了什么蛊!” 直哉咬着食指指关节,指甲在皮肤上留下深深的白印。

      就在他几乎要自暴自弃时,他再次看向镜中水雾模糊的自己。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将那头湿透的金发往后捋去。镜中的男人有着飞扬的眼角,挺拔的鼻梁。

      他了解她,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了解她,她怕什么,喜欢什么,哪句话能让她红脸,哪个眼神能让她手足无措。他们一起长大,她的每一道心思,他几乎都能猜到七//八分。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好好的利用对她的了解来报复她?

      一味地怄气,冷着脸,摔东西,把她的照片贴到靶心….那是输了还不肯认账的赌徒,在桌子底下踢椅子腿。

      留里用共感傀儡对他做的那些事,确实踩碎了他的颜面。但他是要做大事的人,天之骄子,未来的禅院家主。这世上建功立业的人,哪个没有过低谷?受过比他更深重屈辱的人比比皆是,照样站起来,照样走到最高处。他若是为了这点事就自乱阵脚,那跟那些心胸狭窄的俗人有什么区别?

      跟那个成天只知道喝酒的死老头,又有什么区别?

      要报复竹野留里,手段多的是。

      他天生就握着最锋利的武器,他很清楚这一点,他的脸,他对她的了解,还有她藏在那三百次告白背后,从未真正熄灭过的心思。

      那就把留里彻底勾过来,让她心甘情愿地落进他手心里,被他驯服到离开他就无处可去。到那个时候,主动权在谁手里,不就一清二楚了?

      ….
      …..

      今天为了庆祝留里考上京大而设的宴席。长廊两侧挂满了绘有禅院家家纹的灯笼,气派非常。

      留里坐在主桌。那是仅次于家主禅院直毘人的末席,甚至压过了直哉之外的其他几位庶子。桌上摆满了寓意吉祥的鲷鱼刺身,金箔装饰的御节料理,以及各色名贵的清酒。

      留里换上了一身浅樱色的振袖和服,有些局促地交叠着双手,避开周围那些或嫉妒或嫉妒的目光。

      若不是她注定不会成为禅院家的家主,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对她恨之入骨。

      “直哉那小子呢?这种场合也迟到。” 宴席还没开始,今天下午直毘人已经喝得满脸通红,嗓门洪亮,大笑着拍了拍留里的肩膀,“不过,没事!我们留里才是今天的主角。”

      话音刚落,障子门被佣人缓缓拉开。

      原本喧闹的席间静了一瞬。

      直哉走了进来,一头金发向后梳,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五官在灯光下越发深刻,他身上穿着一件墨色暗纹的黑羽织。

      留里呼吸一滞。

      她一直知道直哉是好看的,而且带着攻击性的美貌。但今天的直哉,难得收敛起平日张扬浮躁,举手投足之间,全然是京都贵公子的气质。

      他坐到了留里对面的席位上,姿态优雅,眼皮掀起,看了她一眼。

      留里微微别过脸,捏着自己和服的衣角,假装对碗里的煮物很感兴趣。

      “啊,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留里都长那么大了!”直毘人重重拍了拍她的肩膀,差点把留里的脸拍到碗里去,“你爸爸那家伙要是还活着,知道他的宝贝女儿上了好大学,一定会很骄傲的。不过,你没有选择做咒术师,那家伙估计是有些遗憾的。” 他打了个一个很长的酒嗝,“你爸爸的体术很优秀,这个你妈妈说过吧?他如果活着,一定把他最擅长的都教给你,你知道你爸爸最擅长的武器是什么吗?”

      留里摇了摇头:“妈妈没说过呢。”

      “唐刀。” 禅院直毘人笑笑:“不是日本武士刀,是唐刀。你爸爸拜师种花的体术高手,学了近二十年…..呃——!”

      又是一个很长的酒嗝。

      “不说以前的事了,都举杯,庆祝留里去了京大!” 禅院直毘人自己率先干了一大杯,“太好了,四舍五入我们禅院家也算是养出了个大学生!”

      留里:“…..”

      好话是好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直哉接过酒杯,对着留里的方向举了举。

      “恭喜。” 他声音清冷,听不出喜怒,“祝你在大学里顺风顺水。”

      “谢谢直哉少爷。”留里小声回应,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清酒入喉,辛辣微甜。她抬头飞快瞥了直哉一眼。他坐得笔直,一杯接一杯自斟自饮,偶尔和旁边的长老交谈两句,言谈举止,一举一动,简直无可挑剔。

      看起来,直哉少爷已经不生她的气了?应该不会是在伯伯面前装的吧?

      应该不会再生她的气了吧?都过去那么久了,现在的他,应该是一个真正拿得起放得下的,合格的家主继承人了吧?

      宴会过半,气氛愈发热烈。有禅院直毘人这种酒徒带头,底下的人自然喝得底朝天,留里也不能幸免。

      直哉虽然面不改色,但那白瓷般的脖颈已经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红晕。他喝得绝不算少了。

      “伯伯,我有些累了,先回房休息。” 同样已经喝得有些醉醺醺的留里,担心自己会在大庭广众下出丑,索性提出率先离席。

      直毘人挥挥手,示意她自便。

      留里退出了喧嚣之处,先去大浴池洗个热水澡,褪去了那一身沉重的和服,换上了轻便的浴衣,整个人都轻松不少。

      会客和居住的地方,被花园隔开,从大浴池出来,夜色里的禅院寨子像一座静谧的迷宫。留里顺着回廊,脚步略微摇晃的往自己的小院走。

      转过一个拐角时,突然一只手,突然从黑暗中伸出,一把将她拽了过去。

      “……留里,你想去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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