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 57 章 诶？小直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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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里失忆了。
更准确的说，她失去了部分记忆。
一月转学到东京后的一周之后的回忆，留里无论怎样都想不起来。这意味着，这半年多来，不管是那个勾引她的“野男人”，还是发生在赤坂的惨烈，她都毫无印象了。
直哉坐在会议室属于自己位子上，指尖轻点着桌面，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她失忆了，所以没法逼问出“奸夫”是谁，但好处是留里把那男人忘得干干净净。在她的认知里，时间还停留在第三百次告白自己失败，初来东京求学的阶段。
这就意味着，现在的留里还对他抱有留恋，还没打算跟他“只做朋友”。
直哉认为，要重新征服一个对自己尚有爱意的留里，简直易如反掌。他不用在留里面前展现出，前大半年为了要死要活的模样，自己面子也保住了。
这场会议，直哉和五条悟难得达成共识，不约而同的施压，要求总监部彻查黑市悬赏的源头。然而，赤坂别墅那一地诅咒师的尸体震惊了整个咒术界，黑///道那边更加风声鹤唳，连总监部合作的线人都害怕的暂时遁走，所以现阶段没有有用的线索。高层们只能面露难色，承诺“尽力而为”。
“哎——”五条悟长叹一声，双手枕在脑后，语气酸溜溜的，“留里忘记我和她之间的羁绊也就算了，为什么还会记得你这种人渣啊？”
直哉额角蹦出一个井字。
他停住脚步，侧过头，皮笑肉不笑的回击：“悟君，你和留里之间那点所谓的’羁绊’，四舍五入基本等于零。她记不记得，好像都没什么差别吧？”
五条悟的脸色有点沉。
直哉却毫无惧色，反而轻快的笑了起来：“哎呀，这会议真开得又长又臭的。期间留里可来了好几个短信我都没办法回复。现在总算有空了，我得去陪她。唉.....美慎阿姨再婚的事，让留里的心情糟透了。你也知道的，她现在的记忆里，身边最亲近，最值得依赖的，也就只有我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人了。”
眼看五条悟缓缓抬起了手，指尖隐约有蓝色光芒凝聚，直哉语气更加茶里茶气：
“哎呀，我是哪句话说错了吗？悟君好歹也是当老师的人了，总该学会沉着一点吧？虽然你确实强大得令人敬仰，但如果性格太轻浮，动不动就出手打人啊....别人我不知道，留里可是最讨厌粗鲁的人了。”
五条悟的手僵在半空，咒力生生散了开去，静默了两秒，把墨镜摘下缠上了白色的绷带，转身走了。
直哉嘴角的笑几乎要咧到耳根。他也丢下一句“回见”，便志得意满地迈着轻快的步子扬长而去。
…..
…..
直哉故意磨蹭了二十分钟才到约定的咖啡店。
今天下课后留里没有打工安排，所以约了直哉吃甜点。
他看到看着留里一个人坐在窗边的位置，一只手捏着勺子，正不断的搅动着咖啡，还时不时抬头望向门口，眼神里满是急切。
推门进去，直哉立即捕捉到了留里亮起的双眸。
“直哉少爷，你终于来了！”
不知是不是午后的阳光晒得太久，直哉竟觉得有一瞬间的眩晕。
阔别了半年之久，依赖嗓音，满心满眼只装得下他一个人的目光，终于又回到了他的世界里。
这种“掌控感”让直哉连骨头缝都透着舒爽。
他大摇大摆地坐在留里对面，故意低头看了一眼腕表：“只能给你一个小时，待会我还要去执行任务。”
其实今天根本没什么任务，早上开完会后他闲得发慌。
闻言，留里的肩膀塌了下去，指尖局促的摩挲着勺柄：“这样啊……我还以为今天能一起去逛街什么的。”
“逛街？”直哉嗤笑一声，身体往后一靠，双手抱臂，“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闲吗？之前因为你术式失灵，我不得不贴身保护了你半个月，已经很给你面子了。不过，你也别太把自己当回事，贴身保护你只是爸爸交代我的任务而已。”
留里的脸颊泛起一抹红晕，低声道歉：“对不起，直哉少爷，我、我又给你添麻烦了，真的很抱歉。”
这种感觉才对啊。
直哉觉得这才是留里该有的样子——没有这半年来刺人的疏离与冷淡，而是像小时候一样，温顺，听话，满心满眼都是对他的依恋。
为了维持目前完美的“重置”，直哉早就私下“打点”过留里的那几个同学。他警告那群女生，哪些话该烂在肚子里，哪些话可以适当往外抖。
他的狼狈样，只要是她们知道的，自然是一个字都不能提；但他对留里的关怀，体贴，为她推掉工作的那些“功劳”，倒是可以不着痕迹的透露一点。
直哉要的是，留里的世界里，自己是唯一的，最值得信赖的人。
“行了，别摆出那副哭丧脸。” 直哉不耐烦的摆摆手，“去哪逛？想买衣服还是买饰品？”
见留里还是垂着头，直哉蹙眉：“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姓石井的贱男人给你脸色看？还是他的那两个野种欺负你了？你怎么这么废物，你的防御术式早就恢复了，他们要是敢动你，你三招之内就能把那家人全废了。实在不行打电话，我就不信禅院家没有能收拾他们的人。”
直哉口中的“贱男人”是石井守。
留里醒来的那天，因为妈妈和石井守都在医院，母女连心，妈妈的秘密就没瞒住。
等留里情况稳定后，妈妈正式跟她摊牌，诚挚道歉并表达了想要再婚的愿望。
正如直哉预料的那样，留里为了美慎阿姨的幸福，当然是立即答应。但她转过头就哭着给自己打电话，哭诉“自己好像被全世界抛弃了”。
“没有啦，他们对我挺客气的。”留里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妈妈真的很爱那个男人吧？我，我总觉得自己好像输给那男人了。”
“哈？”直哉探过身体，撩开留里额前长发，手指戳了戳她的额头，“你是失忆了不是变白痴了啊。她嫁人就嫁人，你怎么就被那男人打败了？他算个屁，也能跟你相提并论？”
留里抬起头，呆呆地看着他。
“反正你以后也会结婚，也会跟别的男人组成家庭，难道你还要守着你妈过一辈子？”说完后，直哉的眼神有些不自然的看一边，耳根逐渐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色。
“结婚吗？我…..”
“我的意思是，你已经是大人了，别总像个没断奶的小孩！” 直哉掩饰性地咳了一声。
留里眼神亮得出奇，像有揉碎了星光在里头。
“嗯，我会学着习惯跟石井叔叔同住一个屋檐下....毕竟，这也是为了妈妈的幸福。”
“你这话还像点样子。”
留里眼睛亮亮的。
直哉少爷…..直哉少爷，真的改变了。
不仅是外在的改变——变得更高更英俊，最重要的是，他的个性变得很成熟，甚至是温柔了不少。
虽然这种温柔依旧包裹在毒舌的外壳下，但在这半个月守护中，他对自己的关心是骗不了人的。
对于失去了半年记忆的留里来说，无论是同学，高专的朋友，还是深爱的伏黑甚尔，都已成了脑海中一片“不存在”的荒原。
在这个节骨眼上，妈妈有男友的事又被自己发现，这对留里而言无异于一场人生的地震。她从小在他人家中长大，就算禅院家主对她再关爱，始终还是别人家。所以她渴望安定的性格里，因为人生遭遇剧变，现在极度缺乏安全感。
但是直哉少爷，他还在自己身边。
留里看到他就觉得心安。仿佛在这座冰冷陌生的东京，只有他们两个，才是真正守望相助的同乡。
那个石井叔叔，其实是个不错的人。他出身医学世家，家中经营多所私人医院，十分富有。不过他本人没有跟随哥哥一起经营家族医院，而选择了成为大学教师，教书育人。刚遇见石井时，妈妈根本不知道这个朴素的男人竟然是财阀医院的继承人之一，只以为他是个普通医院的医生，由此可见，石井叔叔是个很低调的男人。
他带过来的两个孩子，儿子石井昂是石井叔叔与前妻所生，比留里大一岁，话不多但礼数周到；侄女石井茜的母亲，也就是石井叔叔的妹妹，在多年前去世。所以石井茜是由石井叔叔带大的，跟亲女儿也差不多。因为是女排队员，个子高挑，比留里高一个头。
第一次正式见面并没有发生什么不快。石井叔叔很热情的分享遇见的各种趣事，他们那对兄妹在旁边互动得很自然，偶尔互相打趣。而留里的妈妈坐在一旁，眉眼间满是留里少见的轻松笑意。
留里看着他们的笑容，却觉得一股巨大的荒凉感席卷全身。
我….好像是个外人啊。
可是她的感受并不重要啊！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进医院，所有人都对她身上发生的守口如瓶。但留里多少能猜到，她一定遭遇了危险。妈妈担心她，迁就她，才暂时放弃了在东北大学继续深造的机会。最最重要的是，妈妈常年乌黑的头发，竟然因为担心自己，而冒出了几根刺眼的白。
石井叔叔也为了妈妈，从仙台搬来东京，并且主动向自己哥哥妥协，加入了家族医院。他的孩子自然也跟着转学到东京。所有人都在为她“牺牲”，留里不敢露出一丝一毫的不快。
“我说，你在想什么呢？一脸呆相。”
直哉见留里盯着自己发呆没接话，有些不耐烦地伸出手，重重地掐住留里的脸颊，像揉面团一样左右晃了一下。
“痛！”留里惊呼。
直哉嫌弃地收回手，“都搬进石井大豪宅里，怎么反而瘦了？那贱男人没有苛待你吧？还有你的头发——”
他撩了下留里略显凌乱的发梢：“不怕被人笑话吗？都多长时间没打理了，又长又乱。刚好今天有空，带你去常去的美容室好了。”
留里揉着发红的脸颊，听到“美容室”和“一起去”这几个词，眼睛亮亮的：
“可是，直哉少爷不是说等会要出任务吗？去美容室没有两个小时没办法结束吧？”
“咳咳咳——” 直哉差点将口中的咖啡吐出来，眼神凶恶，但是耳根红红的，“你，你不想跟我去就算了！”
“哪有，我要跟你去！我正好也想换个新发型……”
这种像是约会一般的提议让留里满心欢喜，原本压抑的情绪消散了大半。然而，就在她打算起身时，直哉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振动起来。
直哉扫了一眼屏幕，眉头皱紧。
“喂？我说过今天不要打扰我……”
“直哉！我找到一点新线索了！”
“少来….”
“哎呀，骗你是小狗啦！这次保真程度蛮高的，来嘛来嘛——”
直哉接电话没有贴耳的习惯，那头清脆的声音就毫无遮拦的从电话里蹦出来。
是、是个年轻女孩子，语调轻快，而且留里隐约觉得，她的声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娇嗔。
留里很清楚直哉的性格，他一向不喜欢应付女人，可电话里的女孩子竟然直呼他的名字，而直哉虽然语气不耐，却并没有直接挂断。
所以，是他的熟人吗？
什么时候的？自己完全，完全不知道。
一种淡淡的苦涩在留里心底蔓延开来。
直哉又讲了几句，那边说了拜拜，他挂掉电话：“我有急事，要走一趟。”
留里低下头，手指抠着杯垫，轻声问了一句：“是…..女孩子找你吗？”
直哉一愣。
他原本想解释那是加茂千寻，是一直想见留里的加茂千寻，是恨不得为自己和留里打call的笨蛋，那货还打算今后拿自己和留里做笔下男女主的原型画个少女漫画呢。
“对，是女的。”
留里声音闷闷的，“嗯.....我都不知道。”
直哉看到留里那副垂着脑袋，有些局屈又难掩醋意的样子时，久违的属于“上位者”的快/感涌上心头。
原来这女人的醋劲儿还在啊。
之前她为了别的男人跟他吵架。现在看着她重新变回这个围着自己转，会因为别的女人而心慌意乱的小可怜，直哉高兴坏了。
所以，他故意没去解释和加茂千寻的合作关系，反而得意地扬起下巴，语气炫耀：
“她是加茂家的大小姐，叫加茂千寻。性格嘛，虽然有点吵，但脑子很灵光，是个挺有本事的女人，最近一直缠着我，要我帮她处理点事。”
直哉看着留里的脸色变白，“扳回一城”的快乐达到了顶峰。
他站起身，随手拍了拍她的头顶。
“美容室下次再去吧，你今天自己乖乖回家，知道了吗？”
说完，他便大步流星的走出了咖啡厅，只留下留里一个人对着早已冷却的咖啡。
留里深吸了一口气，拼命睁大眼睛。
不能哭。
我不哭。
竹野留里，你不是已经要放弃直哉少爷了吗？就因为人家对你温柔一点，你又….恋恋不忘了！
加茂千寻…..
她记起来了，小时候在禅院家，她曾躲在回廊的木柱后，听见几个仆人在窃窃私语。
“加茂家有位小姐，听说已经觉醒了祖传术式呢，叫什么千寻的。”
“我听说我们家主大人早就在物色联姻对象了。论出身，论相貌，论才能，那位千寻小姐极有可能成为我们未来的主母呢。”
“那喜欢直哉少爷的留里小姐呢？”
“她？”有个女佣发出尖酸的低笑，“她除了那点防御术式还有什么？”
“对啊，留里小姐的智商实在让人忧心，万一生出的小孩脑子也随了她可怎么办？不过话说回来，直哉少爷其实也没聪明到哪去，要是两个笨蛋凑在一起……”
“哎呀，放心啦，家主大人怎么会让留里小姐和直哉少爷结婚呢？！”
“唉！说话小声点，上次荣之助好像说了留里小姐的坏话被少爷命令丢到咒灵堆去了....”
留里抱着洋娃娃，独自蹲在阴影里想了很久：
什么是联姻？什么是智商？
这些词她不懂，但是结婚她是懂的。
小留里咬着下唇，抱着洋娃娃哭了。
如今，那种被全世界否定的自卑感再次卷土重来。她看着橱窗倒影里的自己，又想到电话里的年轻女声，心里沉沉的。
直哉少爷一定会喜欢那种聪明，机灵，能在他事业上有所助益的女性，而不是像自己这样，只会给他添麻烦，连记忆都守不住的累赘。
留里走出咖啡店，脑子里乱成一团麻。还没走出多远，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清亮的声音。
“啊，是竹野留里啊！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呢！”
留里停下脚步，回过头，有些诧异。
是石井叔叔的侄女——石井茜，高挑的身材在狭窄的夕阳下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小茜？你怎么在这儿？”留里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啊我路过而已，没想到你会在这。” 穿着排球服的石井茜靠着栏杆站定后，留里发现，她脸上没有平日相处时的乖巧，而是一脸冷漠。
留里有些忐忑不安：“小茜，你今天训练啊？”
“别叫我小茜，我恶心！ ”石井茜眼神阴鸷地盯着留里，“仔细一看，你和你妈，还真是如出一辙的狐狸精，轻浮，惹人厌！”
留里的笑容僵住了：“小茜，你在说什么？”
“呵呵——”石井茜冷笑一声，“你妈妈没跟你提过一个叫阳子的女人吧？她是石井舅舅的女朋友——哦，前女友了现在是。她和石井舅舅交往了十年了！十年的感情啊，所有人，包括我和哥哥，都认为他们会结婚，但你妈妈出现了。你妈那个女人，故意装出一副柔弱的样子勾引我舅舅.....你妈妈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三！破坏别人十年的感情，是不是很有成就感啊。”
“不准你这么说我妈妈！”留里拔高了音量，气得浑身发抖，“他们是正常交往——”
“正常交往？哈！” 说话的时候，石井茜身边不知何时多出了两个流里流气的跟班，身材高大，一脸凶相，“你妈肯定是看上了我们石井家的钱财，才如此不择手段！有其母必有其女，你肯定也不是好东西！就我所知，你和两个大户人家的少爷都有暧昧关系对吧？你是想学你妈那样，找个高枝儿就把自己卖了吧？”
留里难以置信，比她还小一岁的石井茜，怎么能说出那么恶毒的话。
石井茜口中咒骂着：“你和你妈妈都一样，长得稍微有点姿色，就想出卖色相不劳而获，我最看不起的，就是你们这种人了！”
“闭嘴！”
“你没资格叫我闭嘴，小三的女儿！” 石井茜扬起手，想要抽留里一耳光。
她的手在距离留里脸颊五厘米的地方顿住了。
一股无形的阻力隔档住了石井茜的手。
“这、这是什么邪法？” 石井茜感到手臂一阵酸软，整个人不由自主的踉跄退后，恼羞成怒地朝身后吼道，“你们愣着干什么，给我揍她！”
两个跟班听令而上，但结果和石井茜一样，还没碰到留里，就被她的防御术式给抵了回去。一个个全身瘫软，而且虎口发裂，铁棍脱手落地。
“你，你果然是很奇怪的女人！” 石井茜一脸惊恐，“我第一次看到你就觉得你这人怎么看都不顺眼！这下我懂了，你妈妈肯定也有什么妖法之类的，不然舅舅本来那么爱阳子阿姨，为什么见到你妈妈后就移情别恋。”
“我妈妈没有做小三！” 留里怒不可遏，“我妈妈说她遇见石井叔叔的时候，他是单身的，已经和前任分手好一段时间了！”
“才不是！那是你妈妈骗你！”
“我妈妈不会骗人！”
石井茜语气更冲，“你妈妈就是骗子，专门骗男人感情！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爹死之后，你妈妈带着你在京都找了个超级有钱的人家，一住就是十几年，吃人家的用人家的，你妈妈是出卖了色相的贱人——”
残影闪过，石井茜还没看清留里的动作，半边脸便已红肿。
石井茜暴怒：“你敢打我？！”
留里没有回应，又一个耳光。
两个混混见“大姐”被打，恢复些许力气又冲上来。
留里她拽住一名混混的衣领，一个利落的过肩摔将对方重重砸在地上。
另一人想从背后偷袭，被她反手一记耳光扇中下颚，直接栽倒在地。
“贱人！小三跟小三的女儿一起破坏别人十年的感情！你们这种人就该去死！”
石井茜歇斯底里地尖叫着，疯了一般朝留里扑过来。
“你.....给我闭嘴！”
留里没有躲闪，迎着冲过来的身影，积蓄咒力的拳头挥出。
“诶——啊！”
石井茜踉跄着后退，踏空了——
这一瞬间，留里浑身都冷了，手下意识的伸出要去拉——
已经来不及了。
石井茜顺着阶梯一路滚了下去。
….
…..
留里站在校长办公室里，一股比昨天打斗时还要剧烈的寒意正顺着脚底蔓延到全身。
她没想到，那场发生的争斗竟然被人拍了下来，当晚就传遍了互联网。
因为石井茜身上的排球训练服有青山中学，所以“名校学生”，“斗殴”，“校园暴力”，这种极有冲击性的话题一下子成了媒体们争相报道的新闻。
当她被老师从课堂上直接叫走，推开办公室大门看到妈妈，石井叔叔以及面色铁青的校长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原先那位与禅院家交好，总是对她和颜悦色的老校长已经调离。现任校长姓佐藤，是个戴着银边眼镜，法令纹极深的中年男人，他正襟危坐，翻看着桌上几张打印出来的视频截图。
石井叔叔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眉头紧锁。在留里推门而入的一瞬间，她清晰地捕捉到了石井叔叔脸上闪过的一抹愤怒。
那种眼神让留里心口一突——是啊，比起她这个麻烦的“拖油瓶”，石井茜可是他亲手养大的孩子。
“你看看这些。”校长将一旁的报纸递给留里，她木然接过。
“现在这事不仅在网上疯传，甚至还上了新闻。你知道今天早上，我接了多少媒体的电话吗？这、这种恶劣的暴力行为，青山中学建校以来来闻所未闻！”
留里攥紧校服裙摆，声音虽然颤抖却清晰，“是她们先挑衅的，她们先动的手！”
“即便是这样，也不至于把人打到住院！”校长怒拍桌子，“石井茜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另外两个人，虽然不是我们学校的，但受伤也相当严重！”
“我，我是正当防卫的！”留里抬头，眼眶微红，盯着校长，“石井茜那是意外，其他两个人，我下手有分寸的。谁知道她们那天在外面有没有惹别的事情，最后栽赃到我头上？”
“留里，什么叫下手有分寸！你是混混吗！是打手吗！”
妈妈霍然起身，声音尖锐得让留里感到陌生。
“留里，你的情况，别人不懂，妈妈难道不知道吗？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她们，她们其实伤不了你的啊。”
妈妈的意思很明白：留里的术式已经恢复了，她明明可以只用术式就让对方失去攻击力的。
“可是妈妈，她们骂你！”留里委屈，眼泪夺眶而出，“她们说你是狐狸精，说你破坏别人的感情，这种话我可忍不了！”
“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妈妈急得直跺脚，“她们说我几句怎么了？难道你就不能回来告诉妈妈和叔叔，或者告诉老师吗？为什么一定要用暴力解决？让大人们来处理不好吗？”
留里怔怔地看着妈妈。她觉得心底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碎掉。妈妈再婚之后，果然不一样了，她现在的首要身份是“石井太太”，她考虑的是家庭的体面，是石井叔叔的感受，而不是那个为了维护她的名誉而挥拳的女儿。
“校长，我真的非常抱歉，是我没有将孩子们管教好，真是万分抱歉。” 石井叔叔起身鞠躬致歉。
但留里却觉得很刺耳，什么叫“孩子们”，我又不是你的孩子。根本是你没管教好石井茜！而且你和那个阳子算怎么回事？
校长继续痛批：“石井同学，这种事情如果处理不好，是要被开除学籍的。如果不是你爸爸——”
留里截断他的话：“对不起校长先生，他不是我爸爸，我也不叫石井，我叫竹野。”
妈妈急忙在一旁解释：“还没来得及正式办过户手续……”
“我不办过户！”留里的声音拔高，“我姓竹野，就算今后我要改姓，我也不会改石井这个姓氏。我不喜欢石井这个姓，太普通了，根本配不上我。”
这话其实是直哉背地里嘲讽石井时说的，这一刻也不知怎么跳到了留里的脑海里。
所以，她不假思索地借用了过来。
眼看着校长又要痛批，妈妈赶紧说：“校长先生，媒体那边，我们会想办法动用关系压下去，尽可能不给学校添麻烦。这孩子……是我管教无方，真的对不起。”
校长推了推眼镜，严厉地看向留里：“你妈妈说得对，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别人三言两语你就忍不住了？听说你这孩子平时挺文静的，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暴力。今天下课后，你去医院好好跟石井茜同学道歉，争取到她的原谅，这事才算过去。”
留里直勾勾的盯着校长。
“她们侮辱我妈妈，还想群殴我，如果我不是有本事自保，现在躺在医院的可能就是我了。校长先生，你没有妈妈吗？如果有人当面骂你妈妈是贱货，小三，狐狸精，你也会去跟那个人道歉吗？对不起，你没骨气，我还有！”
校长的面色瞬间黑如锅底：“你、你在说什么？！”
“对不起，我的话不想说第二次。” 留里毫无畏惧地回敬。
“留里！你给我闭嘴！”
妈妈终于爆发了。
她那温顺可人的女儿，是，是什么时候变得跟直哉少爷那么像了？！
她右手高高举起，眼看着一记耳光就要重重地扇在留里的脸上。
留里呆愣在原地，根本没想到要躲。
预想中的痛感并没有传来。
因为妈妈整条手臂瞬间变得酸麻无力，瘫软的垂了下去。
校长和石井叔叔对视了一眼，他们只以为是妈妈心软还是无法对女儿下手。
但这一刻，留里却心如死灰。
她的术式只会对“带有敌意和攻击意图”的行为起作用。
这意味着，刚才那一刻，妈妈是真的想要打她。
妈妈从来，从来没有打过她。
“原来——”留里含着泪，退后了几步，“你真的想打我。”
“不是、不是！宝贝，妈妈，妈妈错了——”
在妈妈充满惊愕与悔恨的目光中，留里猛地转身，发疯般地跑了出去。
….
…..
风把留里的的眼泪吹得横飞。
她给打工的甜品店发了请假短信，然后关掉了手机。
她没有回家。自从妈妈再婚后，她们就离开了原来的房子，如果不是留里故意拖拉，当天晚上她们所有的东西可能都会搬入石井叔叔那栋位于港区的豪华大别墅。
留里在心底拒绝承认那是她的家。
她漫无目的地在街头走了一段，来到了公园的一角。下午的阳光将秋千的影子拉长。她坐上去，脚尖一下一下踢着沙坑里的碎石，一想到妈妈要打自己，眼泪又簌簌落下。
她重新开机，手指颤抖着拨通了直哉的电话。
第一遍没接，第二遍快要自动挂断时，那边才传来直哉的声音。
“喂？又怎么了？”
她一张嘴，眼泪就成串地落下来，嗓子里堵得厉害，半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哽咽声。
“啧，是为了昨天打架那点破事吧？”直哉少爷在那头嫌弃的哼了一声，“我说你笨，你还真是不聪明。既然都决定要动手了，就不能打得更狠一点？直接把那几个女人的嘴打烂，让她们这辈子都张不开嘴告状不就好了。现在闹得沸沸扬扬，丢人不丢人？”
留里死死咬着下唇，眼泪吧嗒吧嗒掉在手背上。她想听的不是这些，她想听的是“你没错”，或者是“别怕”。
“……我还在外地执行任务，这边麻烦得很，最快也要明天才能赶回去。”直哉听到了她细碎的哭声，语气还是有些急躁和不耐烦，“我说你也该学会独立行走了吧？都是到了可以结婚的年纪了，不能总是不动脑筋地依赖别人，出了事就知道哭.....好了，媒体那边，我看看禅院家能不能想点办法，东京毕竟不是我们的地盘.....真是的，小孩打架一点破事有什么值得报导的，闲出屁了这群人。”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在留里原本就被妈妈刺穿的心口上反复切割。
“直哉！你还在打什么电话呢，快快快！”
电话那边突然传来加茂千寻轻快且充满活力的声音。
留里握着手机的手指发白。
“知道了。”直哉应了一声，“总之我会想办法尽快回去，你自己也想点办法，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的话……”
“不用了。”留里突然打断了他，“我不需要你回来了。”
那边怔了一下，随即直哉压低了声音，似乎咬牙切齿的说：“很好，本来我也不想回去。留里，你最好记着这话，别回头又到我爸爸那边告状说我没关照你！”
“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留里听着忙音，终于没控制住，伏在秋千的铁链上痛哭出声。全世界好像都在嫌弃她，妈妈觉得她暴力，直哉觉得她废物。
“喵呜——”
一声细弱的猫叫打破了死寂。留里抬起头，看到一只浑身雪白，瘦骨嶙峋的流浪猫正蹲在不远处，一双蓝宝石般的眼睛正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可怜的家伙.....你饿了吗？”留里抹了一把脸，看着这只同样无家可归的小猫，心里涌起一股同病相怜的酸楚。
大白猫竟然像是听懂了一样，乖巧的对着她点了点头。
留里愣了一愣，她站起身想去买点猫粮，大白猫却绕到她脚边，蹭了蹭她的脚踝，然后小跑着引路，一直把她带到了附近的便利店。
猫爪子抬起来，指了指橱窗广告上新出的焦糖布丁。
留里大吃一惊：“诶？你想吃这个？”
猫眯起眼睛叫了一声。留里破涕为笑，进店买了两盒布丁。一人一猫重新回到草坪边，夕阳把云彩染成了瑰丽的颜色，留里挖出一勺布丁喂给猫，看着它吃得胡须乱颤。
“你是流浪猫吧？我感觉自己跟你现在一样，也是无家可归了。”留里低声说着，伸手抚摸猫咪干涩的毛发。
猫停下动作，用温热的小脑袋蹭了蹭留里的手心。
“如果只是我和妈妈两个人，我一定收留你。但是现在......我搬进别人的家了。”留里的神色再次黯淡下去，“那里不是我的家，所以我也没资格带你回去。”
猫突然一跃，轻巧地跳进了留里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缩起来。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汽车鸣笛声吸引了留里的注意。
她回过头，一辆黑色豪车缓缓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露出同学前川优依的脸。
“留里！终于找到你了！”
优依急匆匆地下了车，“今天学校的事我都听说了，那个姓石井的女人真是贱到骨子里了！居然还有脸转进我们学校！你放心，有我在，等她从医院出来之后，我高低让她在学校里社死！”
九条雅也从驾驶位走了下来，她看着留里通红的眼眶和凌乱的头发，眼神里满是疼惜。
“…..母女没有隔夜仇，留里，还是回家去吧。” 她轻声劝道，“你妈妈真的很担心你，听说手机打不通，她都急得给优依的爸爸打电话问了。”
留里拼命摇头，她手机再度关机了，紧了紧怀里的猫：“我不要回去。那里不是我的家，我讨厌那个地方。”
优依和九条雅对视了一眼。
优依大胆提议道：“既然这样，留里你这周六日去雅姐姐家住吧！雅姐姐新买的一栋别墅还空着呢，就在这附近，开车十分钟就到。你妈妈那边，我叫我爸爸亲自去打招呼，就说你这个周末在我们家住！”
九条雅点头道：“也行，两边都先冷静一下。这两人你先住我那儿，等心情平复了再打算。”
“我不想只冷静这个周六。”留里又开始掉眼泪，“我不想再去那个人的家了，我，我想要一个.....真正的，属于我的家。”
九条雅心软得一塌糊涂，连忙安慰道：“好好好，听你的。你不是跟优依说，旧家还有不少东西没搬到那边去吗？这样吧，我带你回一趟你的旧家，把你要用的东西先暂时搬到我那边。你想住多久都没事。我新买的别墅挺大的，我还请了个管家呢。我要她每天给你们做好吃的！”
留里抽泣着点了点头，连声道谢。
优依看着留里怀里那只大白猫，笑得眉眼弯弯：“雅姐姐，这猫咪好像赖上留里了，我们也带它走吧！”
大白猫“喵”地叫了一声，仿佛在应和优依的话，主动钻进了优依伸过来的怀抱里。
回到旧家后，妈妈不在那边，留里动作很快，她并没有带走太多东西，只是往大号行李箱里塞了常穿的衣服和常用的护肤品。最后，她走向床头，将“小直娃娃”抱进怀里，用柔软的毛巾裹好，塞进了行李箱最稳妥的隔层。
九条雅的新别墅坐落在闹中取静的住宅区。
她最近又发表了新书，开始宣传，行程排得密不透风，简单叮嘱了管家几句后，便匆匆赶往电视台录制节目。
偌大的加里，只剩下留里和前川优依，以及管家。
吃饱喝足后，留里在房间里发呆，敲门声响起。
“请进。”
“留里~打扰啦~”
优依拎着两瓶包装精致的果酒和一小桶冰块走了进来，朝她挑了挑眉：“雅姐姐珍藏，趁着她不在，我们来享用~”
两人在地板上铺了毯子，背靠着床沿坐下。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微辣而清甜的液体滑过喉咙，让留里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松动了些许。
“留里，其实，我也是重组家庭的孩子啊。” 优依笑说。
留里握着杯子的手顿住了，惊讶地转过头。
“我爸爸在我三岁时候去世，我跟你一样，觉得妈妈这辈子不会结婚，我们母女会相依为命一直到永远。但是，在我九岁那年，妈妈认识了我现在的继父。那时，一听我妈妈要改嫁，我可比你现在闹腾多了，一哭二闹三上吊，五跳六骂七喝药——当然都是假药。”
留里噗嗤一笑。
“我在他书房门口泼过红油漆，写过很恐怖的字。我讨厌那个男人，觉得他抢走了我妈，他周围也有人说什么我拖油瓶，反正，当时的一切都让我很不爽。”优依仰头喝了一大口酒，拍了拍留里的肩膀，“我不爽我就发泄出来——当然啦，我做的那些事，并不好，并不值得提倡，谁都别学。可是，至少我没有过度压抑我自己.....不爽就是不爽啊！我就是没办法完全若无其事，大方大度祝福我妈妈啊。妈妈追求幸福没错，但我觉得被抛弃，觉得心里委屈，这也没错。不要总想着’我要懂事’、’我要理解他们’…..有时候，人自私一点没什么坏处，想哭就哭，想骂就骂，把那些压抑的情绪全倒出来，身体就不会生病了。”
优依语气认真：“当然了，打人铁定是不对的，发泄情绪也要在适当的范围内…..留里，我觉得你有时候就是太乖了，要我说，谁让你不痛快，你就让他更不痛快，不然活着多憋屈啊。就像那个石井茜.....你找我们啊，我们给你出主意，我就不信了，我们一起联合起来还对付不了她！”
留里笑了笑，一言不发地抓起酒瓶，猛灌了几口。辛辣的酒气直冲脑门，带出了一连串委屈的眼泪。
“冷静下来之后，我觉得自己确实有很多不对的地方。” 留里叹了口气，“至少我不该冲校长发脾气。学生打架本来就是很严肃的事，都是我的错....”
优依支着下巴，笑说：“也不全是你的错啦。我觉得校长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了。如果有人这样侮辱我妈，还想打我，我未必会比留里处理的好。而且，石井茜那个摔下去，更多是意外。她不是早就没事了吗？还在医院装呢。”
两人也没喝多久。留里酒量极差，那酒入口顺滑，实则后劲极大。她眼神开始涣散，脸颊泛起潮红。
优依也有了醉意，她摇摇晃晃地起身，把已经快要坐不稳的留里扶到床。
“睡吧，明天是周六，我们一起坑雅姐姐的钱包好不好？我们去银座，叫她带你去买最贵的包，然后吃超级昂贵的寿司！”
优依嘟囔着，关掉了主灯，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壁灯，退出了留里所在的客房。
留里趴在枕头上，只觉得天旋地转。
在她没注意到的暗处，那只被带回来的大白猫轻巧地跳上窗台，幽蓝的竖瞳在黑暗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随即化作一道虚影，消失在露台的阴影里。
留里摸索着，把塞在枕头边的“小直娃娃”拿了出来。她把它放在一边的枕头上，盖上小毛巾。
“小直.....虽然你是缩小版的直哉少爷....但、但是你的只有我…..而且你永远，永远不会嫌弃我，教训我….” 留里嘟囔着，醉醺醺地翻了个身，背对着娃娃准备入睡。
一阵细微的，像是布料被撑开的“嘶、嘶”声在一片寂静中响起。
留里迷迷糊糊的感觉到，床垫似乎在一点点下沉，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上面。
她睁开眼睛，借着壁灯微弱的光，恍惚看到躺在身边的“小直”，似乎正在等比例的变大。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 57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