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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邂逅甚尔 ...

  •   看着怀中的礼物,留里的记忆被拉回到二月的某天。

      那日放学后,她与优依,亚里沙一起去神田神保町古书街闲逛。

      “诶,亚里沙,你说的那些天价古书,真的能在这儿撞见吗?”

      对书本最没兴趣的优依拖着步子走在最后,

      “如果你指的是那种价值几百万,甚至上千万日元的珍本,那买到的概率差不多是我们中彩票。”亚里沙推了推眼镜,“不过运气好的话,也能淘到一些虽然不是特别贵,但也具备珍藏价值的遗珠。你表姐,九条雅小姐,去年不就在这里的一家店带走了一本夏目漱石大正时期的初版书吗?”

      “那是她有人脉啦。”优依撇撇嘴,“那家老店的主人脾气古怪得很,人家开店就是为了消遣,根本不缺钱。这种级别的藏品,只在特定的老头子圈子里流传,要是没有极硬的关系和引荐人,就算你拎着一整箱金条,人家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但现在,三人那天垂涎不已,还被脾气古怪的老店主挥着拐杖赶出门,坚决不肯卖给她们的,“谷崎润一郎特装本”,正静静地躺在留里的膝盖上。

      留里抽出贺卡。

      上面是直哉标志性的,龙飞凤舞的笔迹,内容简单,只有短短的两行字:

      【留里】

      【祝生日快乐】

      留里的眼泪不受控制,“啪嗒”一下,砸在“乐”字上。

      这不是留里第一次收到来自直哉的生日礼物。

      过去的十年,每一年自己生日,女佣长香织或管家川波,都会在她生日当天将名贵的奢侈品送来。一看直哉随口委托佣人采买的,市面上轻而易举就能买到。

      这是他第一次给自己买礼物,大概也是直哉这辈子第一次亲自给别人挑礼物。

      在走廊长椅上等了不知多久,留里因为疲惫陷入半昏睡状态,直到被护士小姐唤醒。

      “女士,抱歉。” 护士小姐神色有些为难,“本来不想打扰你休息的,但是你家亲戚脾气....有一点大。他正因为身边没人照顾在发火呢,而且他昏迷的时候也一直在呢喃您的名字,要不您去看看吧?”

      留里连声道谢,推门进了病房。

      屋内有点狼藉,床头柜的水杯被掀翻在地上,水渍溅得到处都是。

      直哉正半靠在枕头上,那张平日里引以为傲的俊脸,此时不仅两颊肿如发面馒头,嘴角还带着淤青,连原本锐利的凤眼,眼角都肿了起来。

      留里难得反应迅速,立即抬手将惊叫给捂了回去。

      但再快也逃不过直哉的眼睛。

      “觉得我丑是吧?给我滚!滚出去!”

      “不是!不是的!” 留里连忙摆手,“我怎么会觉得你丑?而且这又不是不可以恢复。等康复了,脸蛋自然也就好了。”

      许是她这番安抚起了作用,直哉冷冷盯着留里,声音嘶哑:“.....就你一个?其他人呢?”

      直哉认为,自己是内定的未来家主,身份尊崇,往日病重,床前必然挤满了阿谀奉承的亲戚与战战兢兢的佣人。可现在,本应该喧闹的病房竟那么冷清,只剩下留里一人孤零零地守着。

      留里生怕他又生气牵动了伤势:“甚一先生和扇先生他们.....还有任务,就先走了。”

      “呵。”直哉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笑,扯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他眉头拧在一起,“不用撒谎安慰我,我知道他们都盼着我死。我爸爸呢?他没来就算了,有没有给你或者给我打电话?”

      留里本就不擅说谎,被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一瞪,局促地绞着指尖,半晌答不上话。

      “我....直哉,不要他们陪你,他们也不会照顾人。” 留里挺了挺胸膛,“我在这里,我会一直在这里陪你,好不好?”

      “谁稀罕你了,他们不会照顾,难道你会照顾人吗?”直哉金色的瞳孔死死锁着留里,窝火得不行,“其实你们心里都在偷着乐吧?我好不容易完成了最后一个任务,眼看着就要晋升到特别一级,结果现在莫名其妙栽了跟头——反正,你也巴不得我死!”

      “你不是一直觉得我对你很坏吗?这世上最想看我出丑的人,肯定就是你!我被人打成这副烂摊子样,我估计甚一一定不会放过在你面前嘲笑我的机会。” 他扭过头去,“你肯定也觉得我现在很丑,不会再喜欢——”

      “直哉,我不是那种人.....况且,就算是你现在这幅样子,也比甚一先生好看啊。”

      直哉一怔,似乎没料到她会这样说。

      留里松了口气,看起来那句话歪打正着起到了安慰的作用。

      “那个,直哉,你饿不饿?”

      “不饿。” 他没好气的说。

      “我有听到护士小姐们提到附近便利店便当还可以,如果你不喜欢医院准备的餐食——”

      “我说我不饿,你耳朵是聋了吗!”

      留里有些委屈,但想到他心情确实不好,也不敢发作。

      直哉胸膛起伏,浮肿的脸上盛着发怒的红晕,喉/结上下滚动,气息也喘不匀。

      “好,不吃就不吃,反正我肯定不走,我肯定在这里陪你。”

      她拉了张椅子坐到旁边,伸手想把他的露在外面的手放回被子下面,指尖刚触碰到他的手背,直哉的手指分明僵了一瞬,突然反客为主,五指攥住了她的手指。

      “怎么了?” 留里没挣扎,任由他握着。

      “你的礼物.....” 直哉声音缓和了些,“那本书,我一直护着的,你拿到了吧?我还没弱到保护不了一本书。”

      “拿到了,我已经拿到了。” 留里慌忙用另一只空余的手从包里掏出盒子,展示给他看,“直哉把它守护得很好,一点都没有弄坏的!那个,谢谢你,这是我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直哉感觉心脏猛地一跳,脸颊开始发烫,耳根也爬上一抹蔷薇色。

      他迅速垂下眼帘,视线游移,喉/结上下滑动了半晌,才挤出一句含混不清的话语:“……比悟君送给你的那场烟火秀,还要好吗?”

      他声音太低,留里恰好没听到,疑惑地凑近了一点:“你在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就说你的耳朵真是聋了。” 直哉的自尊心又发作了,“既然都来医院了,我看你顺便去挂个号看看你的耳朵算了。既然你这种怪胎喜欢破烂老东西,就好好保管吧。”

      留里笑说:“我当然会一辈子保管它的,这么贵重的绝版书你您一定花了很多心思,费了很大劲才弄来的吧?”

      “费劲?”直哉嗤笑一声,“我的字典里没有这个词。禅院家的人脉你还不清楚么?古董之类的,我从小在京都已经见腻了。只要我勾勾手指,自然会有人为了讨好我送来。我是不明白你的审美和癖好,新书不买,非要把一叠废纸当成宝。”

      留里抿嘴一笑。

      “既然是靠禅院家的人脉,那伯伯肯定也出了一份力吧?回头我也得去谢谢伯伯才行。”

      “不行。” 直哉的声音骤然严厉起来,又快又急。

      “啊,为什么不行?”

      直哉因为动作太猛扯痛了脖子,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当然不能告诉老头子!

      这本书其实直哉在九条雅的指点下,费劲千辛万苦从那个死老头的手里“求”来的。禅院家的人脉他半点没敢用——问,就是怕他费尽心思,为一个女人找礼物的事传出去,会导致他颜面尽失。

      为了这“破烂”,直哉不仅耗尽了耐心,还顺带掏空了自己辛苦祓除好几个一级咒灵才攒下的佣金。如今被迫“自力更生”的禅院大少爷,眼睁睁看着银行卡余额瞬间缩水了一大半,那种剜心掏肺的肉痛感,丝毫不亚于假如自己此刻不打止痛药,硬生生扛着疼痛的悲惨。

      当初九条雅信誓旦旦的保证,一定能帮他送出一份“全方位碾压五条悟”的贺礼,结果只是扔给他一个冷冰冰的号码,叫他自己联系一下。

      这件事根本不是联、系、一、下,这么简单好吗?

      直哉先是放低身段打给了一个态度傲慢的顶级书商,接着又纡尊降贵地联系了书商那游手好闲的儿子,最后通过那败家子介绍,才总算见到了一个头顶微秃的资深编辑……就这样整整辗转拉扯了一个月,才在那位编辑的引荐下,踏进了神保町那家不起眼的旧书店,得到了死老头子的亲自“接见”。

      店里那死老头子脾气又臭又硬,简直比十个禅院扇加在一起还让人不爽。

      直哉气急败坏地拨通九条雅的电话,恨不得顺着电话线过去取了那女人的性命。可九条雅只雅只是在电话那头轻飘飘的说:

      “放轻松,直哉先生。对方都是正经的文化人,顶多是难缠一点,还不至于要让你这位漂亮的少爷去出卖色/相…..哦,不过下跪就不一定了。要是最后人家看你态度实在太差,说不定真会叫你跪下认错呢。不过嘛,为了讨心爱的女孩子欢心,跪一下又怎么了?尊严这种东西在真爱面前算得了什么呢?祝你好运喽,直哉先生~”

      直哉自然是死都不肯下跪的,不过当他第十次拜访贱老头,老头终于松口,问他到底想拿那本书做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着想将老头子当场打趴的冲动。

      “我.....有个喜欢我很多年的女孩子,前段时间她的生日,我没寻摸到适合她的礼物。后来,我打听到,不久前她跟同学来过这里想淘一本书,但是店主死活不肯卖给她们。”

      那位穿着和服,戴着老花镜的老店主,盯着直哉红红白白的脸色看了很久:“到底是你喜欢她,还是她喜欢你?”

      直哉的拳头攥得死紧,他不喜欢被人追问:

      “....这跟您没有关系吧?”

      几秒后,老先生才缓缓开口:“既然是为了赠予珍重之人,我看你确实有诚心。罢了,带走吧。”

      带走?说得真是文雅清高!

      直哉从书店踏出来的时候,后槽牙都要咬碎了。那老东西哪里是看重什么诚心,分明是趁火打劫,剥了他一层皮!看着银行卡里瞬间蒸发了一大半的存款,直哉只觉得心头滴血。

      思绪拉回现实,他越想越气,越想越憋屈,恨不得拆了身上这层石膏,现在就杀回神保町把那破书店给点了。

      他可是堂堂禅院家的大少爷,生来就该是旁人对他卑躬屈膝。可为了这本破书,他居然像个推销员一样到处托关系,看冷脸,还在那老头子面前装了那么久的孙子。

      一切都是留里的错。

      直哉在心里疯狂咆哮。喜欢什么不好,偏偏喜欢这种有钱都买不到的玩意儿,害得他受了这辈子都没受过的窝囊气,甚至、甚至还自甘下贱到了这种地步。

      这事要是传进咒术圈,传回京都那些老家伙的耳朵里,他禅院直哉还要面子么。

      “这是我和我爸爸一起准备的,要给你的惊喜。本来他是绝对不让我告诉你的,既然是你自己猜出来的,那就不算是我亲口告诉你的。” 直哉毫不犹豫的撒谎,“记住,绝对不能告诉我爸爸,也不能告诉任何人这东西是我送你的,听明白了没?”

      留里连连点头:“好的,我绝对不说,你放心。”

      话音刚落,她的肚子咕噜噜响了。

      “嘿嘿....” 留里摸摸肚子,尴尬傻笑。

      “嘿什么嘿?” 直哉自己一肚子气,完全没有饥饿感,但想到留里肯定没吃饭,他沉默了一下。

      “你去买点便当吃吧,顺便帮我看看有什么好吃的粥。还有....你不用着急,吃饱了散步一下再回来也可以。我可不想闻到你吃猪扒饭之后那股腥臭味。”

      医院附近只有一家便利店,深夜里人/流依然不算少。

      留里站在冷柜前,盯着剩下的便当纠结。

      货架已经空了大半,补货员不知去向。

      留里的视线在炸猪排和天津饭之间来回横跳,这两样都很难吃。

      但纠结来去,说实话,她更想吃那盒炸猪排。就在她伸手去拿时,另一只大手也突然伸出,按在了包装上。

      留里吓了一跳:“抱歉.....您拿吧,我吃天津饭就好。”

      “我感觉你不喜欢吃天津饭,你已经纠结一小会了。”

      头顶传来一个很好听的男声,低沉,慵懒。

      留里抬起头。

      站在旁边是一个高大的男人,他穿着件简单的深色短袖,隆起的肌肉线条将衣袖撑得很满。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嘴角那道细长的伤疤,配上那双略显颓废又深邃的翡翠绿眼睛,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落魄又有点危险气息。

      伸出来跟她“抢”便当的手臂,线条很好看,凌厉,紧绷,结实有力。

      男人看了看留里,嘴角勾起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他把那盒炸猪排拿起来,却没放进自己的篮子,而是投进了留里的提篮里。

      随后,他长臂一展,拿走了剩下那盒天津饭。

      “我不挑食。”

      “谢谢您….”

      “客气了。”

      留里的脸发烫,总觉得那盒猪排便当在篮子里沉甸甸的。

      排队结账时,他也站在留里前面。男人的背影宽阔如山,留里总忍不住抬头偷偷打量。同时,她总觉得这人的眉眼轮廓有些说不出的眼熟,像是以前在哪见过,却怎么也抓不住头绪。

      结了账,两人都热了便当,便利店的空位就剩两个可以坐,还是相邻的。

      并排坐着吃便当时,留里莫名有些局促。她小口小口地咽着食物,试图表现得更文雅些。而身边的男人很不拘小节,翘起二郎腿,用牙齿叼住一次性筷子的一侧,单手微微发力,“啪”地一声便分/开了木筷。

      他吃起饭来很快,比起留里的细嚼慢咽,男人吃饭的速度,根本是在往身体里填塞食物。

      “你是学生吧?”男人突然侧过头问,“这么晚了不回家?”

      “咳——!”

      留里被没咽下去的猪排噎了个正着,捂着嘴剧烈咳嗽起来。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有力的大手已经覆在了她的脊背上,不轻不重的帮她顺着气。男人的掌心很糙,隔着春季单薄的衣服,留里觉得被碰到的地方像是着了火。

      “慢点吃。”男人笑笑,收回了手。

      “谢、谢谢。”留里缓过劲,声音细如蚊蚋,“我是来照顾亲戚的,他住院了。”

      “只有你?”男人漫不经心地问,“家里没别人了?”

      “家里人都在外地。现在住院的是我表弟,我得守着他。”

      男人“嗯”了一声,没再追问,低头继续吃饭。

      留里其实很想多和他说几句话,哪怕只是问问名字。

      可转念一想,这样会不会显得自己太轻浮了?

      刻在骨子里的矜持(至少是表面的)让她只能乖乖低头扒饭,神情略微落寞的看着身旁的男人快速吃完便当。

      他收拾好垃圾后,起身走出了店门。

      留里轻轻叹了口气,心里莫名涌起一阵惋惜。

      然而,留里余光突然扫到桌上落了一个深褐色的钱包。那钱包磨损得很厉害,被撑/得鼓鼓囊囊的,一看就塞了不少现金。

      那是他坐过的位置。在他坐下之前,那里明明空无一物!

      “请等一下!”

      她抓起钱包追了出去。

      在等红灯的路口留里终于追上了那个男人。

      “先生!您的钱包忘记了!”留里跑到他面前站定,微微喘/息,晚上雨水微微打湿了她的发梢。

      男人转过身,接过钱包,语气平静:“多谢了,小姑娘….钱包丢了,我可差点就麻烦了。”

      “您先检查一下吧,看看有没有丢东西。”

      男人当着她的面打开钱包。

      “什么都没丢。你这孩子倒是诚实得很。” 男人关上钱包,看了看雨幕,又低头看了看留里,“快回医院吧,不然会感冒的。”

      “好。那您晚上也注意安全。”

      留里礼貌鞠躬,快步跑回了医院。

      她没有回头,心跳却直到进了电梯还没完全平复下来。

      那个男人,那个男人....

      他身上有,悟,杰,甚至是直哉都没有的气质….

      直哉,悟,还有杰都是男孩子而已。可他是一个男人,而且是一个脸长得很好看,身材也很好,正值壮年,荷尔蒙爆棚的男人.....

      留里感觉自己的脚步都有些虚浮,回到病房门口时,护士小姐见她像见到了救星一样,赶紧说:“您可算回来了。您家亲戚不肯吃我们医院的餐食啊,不吃饭怎么吃药呢?”

      “哦不好意思。” 留里赶紧道歉,“我已经买了他喜欢的粥回来。我现在去微波炉热一下,等他吃了我马上给他吃药。”

      热好了直哉指定的粥,留里一口口喂他吃下去。

      然后又接过护士小姐给的药片,直哉蹙眉:“我不吃,这个药很苦的,吃了这个,喝两斤水都没用。”

      留里幽幽叹了口气,“良药苦口利于病,不要任性,止痛药是会苦一点,但总比疼要好吧?”

      “都怪我爸爸——” 直哉咬牙道,“如果叫家入硝子来用反转术式的话….我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受苦!”

      “是是。” 留里这次破天荒没有站在禅院家主那一边,她看着直哉破相,也心如刀割,“但是事情已经是这样了,我们不能示弱,我们得赶快好,不能让任何人看笑话好不好?”

      留里捏着药片递到他唇边,直哉盯着她,微微向前凑了一点,留里生怕他又反悔,在他衔住了药片时,往前一塞——

      他温热的嘴唇就含住了留里的指尖。

      温润的湿意在指尖掠过。直哉呼吸一滞,脸色红了个透,心跳得像敲鼓,留里将指尖抽了回去,立即把水喂到他嘴边,看着他一点点吞咽,眉头因为苦味而紧蹙。

      “我问下护士小姐有没有甜的山楂片!”

      留里刚要起身,直哉一把扣住了她的手。

      微肿的脸颊此时泛起异样的红晕,长睫毛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

      他盯着留里,眼神偏执:“不准去……我跟悟君不一样,我不吃那种甜腻的东西。从现在起,除了卫生间和打水,我不允许你踏出这个房间半步。”

      “嗯,我本来就打算一直守着你的。”

      留里顺从的坐回床边,那双湿漉漉的,盛满了温柔与怜惜的眼睛就这样直勾勾地望着他。

      他生平第一次察觉到,原来生病与受伤,也并不全然是坏事。以往他若有疾,床前总是围了一堆虚情假意的人,那些人面具下的算计和贪婪,他看得比谁都清楚。

      可现在,这个冷清的房间里虽然只有留里,却好过那一大片人渣围聚在一起。

      她没有心机,没有城府,没有威胁,有的只是对自己全心全意的注视与关爱.....而且,他现在不是等于….在独占留里吗?

      在药物作用下,直哉有些想睡觉。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被阳台上隐隐约约的说话声吵醒。

      眼睛没睁开,但他能辨认出那是留里的声音,她应该是在讲电话,语气是他从未听过的激烈和愤怒。

      “……伯伯,您怎么能这样说?直哉是您的亲生儿子,他受了这么重的伤,您凭什么不允许家入小姐给他治疗?”

      直哉意识清醒了大半,用力撑开眼皮。

      留里竟然在跟他的父亲打电话?

      “……什么叫没有价值的重创?什么叫失手了?遇到这种诡异的事,为什么您不启动调查?是,他被打的痕迹上确实没有咒力残秽,但,但这也不是您可以不管的理由!伯伯,我对您太失望了!”

      然后就没了声音。

      留里从阳台回来,直哉立即闭上了眼睛。

      也许是她生气了,所以坐下来的动作发出的声音略微大一些。

      直哉等了一会,微微睁开一点眼睛的缝隙,看见她在抹眼泪。

      .....留里为了他,跟父亲吵架了?

      那个向来乖巧,对自己父亲又崇拜又敬爱的留里,为了他,朝禅院家主发火了。

      留里哭了一小会,可能也累了,最后趴在床边,陷入睡眠。

      直哉能理解父亲的震怒。如果被咒灵打伤也就罢了,可他偏偏是被没有咒力的“不明敌人”重创。如果他再年轻个十岁,或许还有资格哭着向父亲诉苦,说自己从今年年初开始,就被某种诡异的诅咒缠上了。

      可现在的他,早已过了可以撒娇的年纪。

      五条悟和夏油杰早已是特级,站在咒术界巅峰,连高专那什么七海和灰原成长速度也很快,俨然是同辈中的佼佼者。

      禅院家的未来全都压在他一个人的肩上,如果他连这捉摸不透的诅咒都摆脱不了,任由对方肆意骚扰而无法还手,父亲会怎么看他?禅院家那些虎视眈眈的人会怎么看他?而留里.....又会怎么看他?

      说来也奇怪,之前的“诅咒”最多只是亲亲摸摸,带着恶作剧般的骚扰嫌疑。可这次不同,那东西像是冲着要他的命来的,每一拳都实打实的往死里揍,仿佛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

      床头微弱的灯光洒在留里的侧脸上,眼角的泪痕还未干透。

      直哉盯着她的脸颊,过了一小会,艰难的伸出手,避开伤口的疼痛,轻轻勾住了留里搭在床沿的一根手指。

      留里......

      这一瞬,一个念头在直哉脑海中光速成形,瞬间占据了他的所有思绪。

      等他成功晋级之后,他得马上回京都,因为他要正式向父亲摊牌——

      自己要娶留里。

      诚然,留里的脑子不算灵光,但她拥有如此强大的防御术式,完全配得上他禅院直哉。

      直哉的眼神逐渐变得炽热又偏执。他坚信,只要有自己这样近乎完美的基因在,一旦与留里结合,他们有极大概率会诞生出能够继承“十种影法术”的孩子....不,或许不仅如此,那个孩子还会同时继承留里那绝对防御的术式。

      倘若是这样,他们禅院家必定可重新登顶御三家之首。

      会的,老头子没有拒绝的理由,而留里....留里也会答应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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