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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有点什么小 ...

  •   闻岁好说不出话来,牙根痒痒的,有点想咬他。

      小时候是小时候,长大了当然不一样。

      譬如长大后的他就清楚地意识到小时候做了很多无理取闹的举动。明明有那么多房间,他非要在季钰的书房拼乐高,拼就拼吧,嘴上还多话,弄得季钰习也学不成只能陪他;比如季钰卧室里的一条毛毯,就因为总裹他身上用习惯了,季钰不让他带走他还硬抢,后来才知道那是季钰外婆生前亲手织给外孙的;再比如更小一点的时候,发烧夜里睡觉偏要季钰陪他,谁来劝都没用,季叔叔季阿姨大约怕儿子被他这个病号传染,为强身健体竟送季钰去练了散打。

      桩桩件件,胡搅蛮缠。

      放现在,闻岁好肯定一件也做不出。这就是长大,这就是成熟。

      跟着季钰进了门,闻岁好愈觉别扭,但又说不出究竟哪里别扭,琢磨半天蹦出一句:“你没在这藏人吧?”

      “什么?”季钰差点没听清。

      其实话说出来闻岁好自己都吓了一跳,他也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可转念想想,要是季钰真在这藏了个心肝,人家恩恩爱爱蜜里调油,他留下来像什么样子?嫌房子里灯不够亮呀专程来发光?问一嘴还是很有必要的。

      闻岁好理顺了,好像那点别扭找到了来源,人也松快了,这下有底气不少:“你没在这儿藏个嫂子什么的吧?”

      这是查岗来了,狐疑的语气简直冲天。季钰又好气又好笑:“我做什么了让你有这种错觉?”

      没有就说没有呗,谁知道你有没有金屋藏娇。闻岁好被盯得不自在极了,目光打着飘四处端量:“我的房间在哪?”

      他装作若无其事。

      季钰仍感好笑,笑这少爷多年来对此未有只字片语,似乎默认了他不会有感情生活,转头却还要质问他有没有藏娇纳艳。

      他要藏的人今天才搬进来呢。

      带人简单认了房间,下楼,季钰介绍:“这是容叔,你想在家里添点什么都可以告诉他。”

      容叔约莫四十多岁,面相和蔼的中年人模样挺亲切,笑眯眯地和闻岁好打招呼:“闻少爷。”

      这家里除了容叔和阿姨,还有一位技艺精湛的厨师,据说原先是五星级酒店主厨。闻岁好喜好清淡,而清淡菜式不易做好,一来考验食材品质与新鲜度,二来考验厨师的调味与火候,多一分少一分相去甚远。能将淡口菜做到清爽鲜润又滋味饱满极为难得,一顿午饭吃得闻岁好甚是妥帖,对厨师手艺高竖大拇指。

      季钰这厮太有口福太懂得享受了,他担忧这人忙碌之际吃不好纯是多余,自己都没吃上这么合胃口的。

      董事会虽早已形同虚设,但季度会议仍开不得天窗,何况已因他个人私事推迟了数日。季钰临走前又是嘱咐再三,闻岁好左耳朵听右耳朵冒,季钰见他两眼出神魂飞天外,问他自己说了什么。

      面面相觑,闻岁好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见季钰要发作,他当即捂着脑袋喊晕,煞有其事把容叔吓了一跳。季钰拿他不得,真气够呛。有点什么小聪明全都使来撒娇讨饶了,这祖宗。

      正主耍赖,只得换个人来听。大小事项逐一记下,容叔惦记闻岁好身体,询问雇主需不需要请医生来察看。见他也着了这少爷的道,季钰颇感无奈,上车前解释说,他装的。

      闻岁好最是好面子,真难受了不见得挂嘴边嚷嚷,过去因为爱强撑不知被他训了多少回,不长记性。

      好歹给了一剂定心丸,容叔也松了一口气,笑着说闻少爷孩子心性不失可爱。

      可爱是可爱,有时可爱过头也有些可恨了,恨得人咬牙切齿。胡闹惯了,仗着他舍不得拿他如何,上天入地什么都敢,分明就是恃宠生娇。

      季钰一走,闻岁好便像刚接触新环境的猫,高翘尾巴,旁若无人地巡视起了每个房间。

      显然季钰并没有设下什么禁地,闻岁好在整栋房子里畅通无阻,即便是季钰的卧室和书房。

      灰白色调严肃持重,倒和季钰本人作风相称。他这里摸摸那边看看,落地窗外遍目绿意,远处一片湖泊好似浑然天成的棱镜,落于茵茵之中。晴光舒适,气息熟悉,接连半月紧绷的神经得到松缓,闻岁好伸了个懒腰,瘫在沙发上打盹,好不惬意。

      过了会儿没见人出来,容叔敲响了书房的门,瞧出他略有困倦,提醒他去床上睡。

      “在这儿睡多不舒坦,睡熟了怕是要受凉了。”

      容叔得了吩咐,知晓家里这位新主子刚出院,伤在脑袋至今偶有晕眩,需要分外留意照顾。他丝毫不敢怠慢,客客气气地将闻岁好请进了卧房。

      搬家搬得突然,季钰大包大揽了所有事宜,以至于闻岁好没能回去收拾东西,一出院就被带上了飞机。人是先到了,行李还在路上。

      他想换身衣服再上床。真也怪了,季钰什么都考虑到了,就是没给他准备衣服,这与他周全的行事风格完全不符。闻岁好只好去主卧衣柜掏季钰的睡衣,反正穿在家里不出门,合不合身没那么重要。总归以前也没少穿他衣服。

      青春期抽条长得快,很快追小了身高差,能穿的衣服又多了些。不过更多时候闻岁好还是专注于外套,贴身内搭太宽松未免拖沓,但外套宽大一些穿起来就倍感舒适,套在校服外面也还有余裕,不会感到束缚。他穿着穿着就据为已有了,不知道陆陆续续顺走了季钰多少衣服。

      有那么一两回,闻岁好出门撞见季钰,觉得他身上大衣好看,要他当场脱给自己。季钰就地脱了外套,但不许闻岁好室外脱衣,把人推上车,解掉外套仔细给他穿好。俨然一位溺爱孩子的家长。可这时闻岁好十六岁了,就连法律都判定他需要独自承担一定的责任。还能把人惯成什么样?

      既来之则安之。好不容易挣脱了医院的牢笼,闻岁好大为畅快,午觉睡醒,一头扎进了一楼偏厅。

      这儿有一架极为漂亮的施坦威三角钢琴,应当是早许多年前发售的限量纪念款。这种东西往往有市无价,顶奢收藏品,根本不会在市面流通,不知道季钰从哪里弄了来。

      他人生中的第一架钢琴就是施坦威。

      小时候有太多声音说闻岁好有天赋,劝父母从娃娃抓起系统培养,具体规划严苛到每个年龄节点。闻父闻母从来一笑置之,只当成全儿子的爱好,好钢琴好老师,余下未有干涉和压力。许是真的有天赋加持,闻岁好愿意探索,也学得轻松,各种意义上的。

      弹弹钢琴,晒晒太阳,果然这才是生活。

      季钰回来的时候,闻岁好正窝在沙发上看自然纪录片,穿着他的睡衣,裹着他的外套,乌黑的发尾丝丝缕缕贴在侧颈,美好得几乎晃了他的眼。

      对了,这才对。

      如果没有季家本宅这些破事,闻岁好早该和他住在一处。

      他那素未谋面的爷爷季勉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

      自季钰回归季家,这两年外界流言纷纷,多半是诽谤诋毁。讲父亲季严明出尔反尔,既是断绝关系便不该放任儿子来争夺家产;讲他季钰未承祖德狼子野心,将季家钦定的继承人逼至绝境,血洗恒致高层,手腕狠绝刻薄寡恩。

      季钰无意参与季家继承纷争,奈何一纸遗嘱轻若鸿毛却有扭转命运的千斤力,将他彻底搅入这趟浑水。

      季勉重病不起,山雨欲来风满楼,季严明熟谙家族为争权夺利血亲相戕的龌龊,举家搬迁,远离风暴中心。尘埃落定前,一切充满变数,季钰深知此时不该回国,但闻岁好病了。

      闻岁好病得厉害,肺炎住院反复发热,电话里虚弱得出不了声,断续回几条消息解不了他的心焦。理智和情感拉锯撕扯。十几个小时的航班,季钰连父母都未惊动,只想默默回程看一眼病中的人。落地机场,季勉的秘书携保镖竟是等候多时,一句少爷将他请上了车。

      自此两年,见面成了奢望。

      如果要博弈,那他也要利用规则坐庄,万没有任人宰割的道理。父母远在海外鞭长莫及,可闻岁好尚在国内,一旦被对手察觉他有这样的弱点,季钰怕闻岁好有三长两短活不成。

      总归想要以弱敌强,他必须无所顾忌足够决绝,是不该有软肋的。否则这软肋便要化作刀,将他刺得鲜血淋漓,而后再被折断丢弃。他死也不能瞑目。

      屏幕上象群甩着长鼻缓缓移动,闻岁好越坐越懒散,直到理所应当把靠枕往季钰身上一怼,浑身重量全压了过来。

      坐没坐样,怎么不把自己拧成麻花?季钰问容叔要了条毯子,给人盖上了。

      这少爷天生体质差,畏冷,常年手脚冰凉。大冬天从外面回来就寒着一双手往他怀里塞,得逞了想跑,被他一把捉住摁在膝上,颠三倒四笑着求饶。季钰装模作样要打他屁股,他便一口一个好哥哥。好哥哥怎会动真格呢?自然也不能太轻轻饶过,严厉地捂热了这两只作恶的手才将人放开。

      到底长大了,多少年再没这样胡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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