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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小时候跟我 ...

  •   别别扭扭这半天就为了说句谢谢,季钰才真要谢谢他。从小到大都理所应当受着他的好,如今道谢是什么意思?分开几年生疏了,边界感强了,要分你我了不成?

      这下真要头疼起来了,季钰耐着性子说:“别想太多,起来吃了饭再睡,我明天下午赶回去。”

      说了谢谢又嫌自己矫情太过,闻岁好捂住手机吸一口气,将对话掰回正轨:“不想吃,饿了再说。你忙你的,挂了。”

      这祖宗。

      还在病中就能闹拒食,明显是以往没教育好,惯的坏习性。

      没有自觉的人需要强约束力管制,打电话吩咐好,季钰步入夜色,瞧见一张熟悉脸孔。

      对方迎上前来,季钰立时便笑了:“梁总莫不是在这堵我呢?”

      能在公司楼下守着堵人,该说不愧是娱乐公司老总,深谙八卦娱记那一套蹲点精髓,也算是相当能放得下身段了。梁秉言笑笑,恰到好处的恭维并不显得谄媚:“季总事务繁忙,是我等得心急了,实在失礼。”

      如此身份的人,顶着月色露天交谈委实太不像话。季钰现下无意在细枝末节摆人脸色,将他引进了会客室。

      梁秉言为赔罪而来,开门见山明确过错。

      核心意思已是车轱辘话来回讲,电话里讲,几日前好不容易见面递上话也讲,讲得嘴里都要燎出一串大泡。

      他确实不知那闻岁好是季钰的人。再说真不能怪他弄出这档子事儿,毕竟照了解到的消息,人家有男朋友,背景简单干净。谁能料到这小孩不显山不露水,背后竟有这么一位轻易惹不得的靠山。

      别说他压根没听闻,一连问了几位熟友全都表示讶然,平日在商场不说搅弄风云起码也算有点分量,关键时刻想打探点消息没一个靠谱的。所谓男友是不是烟雾弹有待考究,反正梁秉言是被迷了眼,栽了个狠的。

      能一眼相中季钰的人,这眼光也没谁了。

      生意场上虽没打过交道,但季钰声名在外,谁不知道恒致如今的季总?

      早几十年就流传季家父子闹了龃龉,季钰的父亲季严明携妻离家自此不归,大有亲情断绝之意,可到头来季家偌大祖业不还是落到了季钰这个独子手里。怎会有人对亿万家产无动于衷呢?血脉相连,打断骨头还连着筋,他季钰身上淌着季家的血,贵为直系长孙,没理由不来夺。一场惊心动魄的继承权之争,明里暗里掰手腕,世家栽培多年的候选继承者竟斗不过一个在外长大的年轻人。

      意料不到,难以估量。

      能内扫障碍坐稳家主位置、外拓商业图版带恒致更上一阶拥有如今的威望,他季钰纵是面上带了笑,话意云淡风轻,梁秉言也不敢忘乎所以。

      床上的小玩意儿嘛,没必要伤了彼此和气。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不知者无罪不是?不防这位真要计较。

      想想季钰给他找的几桩麻烦,显是上回道歉的诚意还不够。

      道歉的话已说无可说,诚意也已表无可表,梁秉言口干舌燥,呈出一张新牌:“去年苏富比上拍了架施坦威三角钢琴,一直让人仔细保养着,闻先生一手钢琴弹得实在是好,这琴就当是我向他赔罪了。”

      向靠山表态固然重要,也得给当事人赔个礼。不过梁秉言目前也想不出别的办法了,割肉放血的活计他也做了,这不是没用吗!死马当作活马医吧。

      季钰面色淡然,仍瞧不出态度:“梁总破费了,回头我替梁总问问他。”

      破费的可不是钢琴,钢琴才几个钱?时至今日损失的数字哪个不比区区一架钢琴来得多?这件事再不了结,梁秉言真不如收拾收拾准备好膝盖去给那姓闻的小孩磕一个响的。这下真是色字头上一把刀,花大价钱买单了。

      说好两天就回,临时耽搁了小半日,赶回医院时已是深夜。闻岁好睡得不踏实,听见动静警觉地弹起来,季钰没料到他反应这么大,险些没能将人按住。

      “是我。”

      想来那天电话里抱怨没有门锁睡不好不是假话。手掌下一颗心脏横冲直撞跳得厉害,季钰上拉被角将人盖好,习惯性轻轻拍了几下。

      闻岁好逐渐平复下来,掺着困意的嗓音不甚清晰:“都说了不来也没事,大半夜的这么辛苦做什么,还吓我一跳,魂要被你吓掉了。”

      凌晨一点。季钰以为他睡熟了,想着进来看一眼。没想到他觉这么浅,一点不能再轻的脚步声也把人惊着了。

      从前闻岁好睡在季家时,季钰担心他睡觉不老实冷了冻了,经常半夜去给他掖被子,没有哪一次见他吓着,哪怕迷迷瞪瞪醒了,哄上两句便又睡了。这问题大约出在环境。

      总归这少爷最是娇贵,不是认床胜似认床。

      季钰问:“是难受还是睡不好?”

      都是。医院独有的气味黏在鼻腔,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排斥这里的磁场,闻岁好又开始发躁:“烦,总是做梦。线拆完了,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季钰却不急着回答。

      时候不早了,他想哄着人先休息。闻岁好不肯,似是而非的话里压根没有他要的答案,本就焦躁的人登时急了,一急便要作色,扯住季钰的手腕又问一遍。

      见糊弄不得,季钰轻轻拍了拍腕上的手,示意他躺回去:“之前说要搬家的事还记得吗?”

      真要搬?倒没把这件事忘了,就是也没当多真。闻岁好讷讷松开手:“搬到哪儿去?”

      他就是一尾咸鱼,游不动,也不想到处游。就只想停在熟悉的地方,吐吐泡泡,晒晒太阳。

      “京市。”

      病房没开灯,视线实在昏聩,只能将五官瞧个大体轮廓,但并不妨碍季钰读闻岁好的表情。

      “不想和我待在一座城市?”

      这话带了点迫问的意思,闻岁好下意识反驳,几乎凭本能吐出一句:“没有。”

      这下答得倒快。

      季钰说:“这回受伤,你怕叔叔阿姨担心没有告诉他们,你要知道你一个人在外独居,离哪边都不算近,我们平时都这么吊着一颗心怕你报喜不报忧。”

      自小娇生惯养的人,身边从没离得了人照顾,连在外租房都要请阿姨,就这样的天生少爷命,总还想着自力更生。想自力更生也罢了,不能打击人家积极性。偏他身体实在算不得好,以往养得多精细都免不了时常头疼脑热,自觉性又不够,冷了热了,病了痛了的,真叫人时时刻刻提着心吊着胆。

      现在还要加上这些个不知死活的垂涎,不赶紧把人放到自己身边,季钰是片刻安生也别想要了。三年已是他能忍耐的极限,忍得他心肝脾胃肺全要造反了,就这还是掌控局势之前怕季家人拿了他活生生的软肋伤害要挟的不得不忍。再继续下去,还怕这祖宗折不了他的命了?

      闻岁好默默。

      其实他不是抗拒跨城市搬家,更和季钰说的没有关系,只是有点抵触生活上未知的变动。他本质是个不爱挪窝的人,填志愿时能有决心离家已是难得。四年,好不容易熟悉了这座城市,落脚了,就不想再动了。

      要换新环境,不确定感牵着绊着,令他无法迅速点头。

      再想下去只会更加踌躇。这种时候就是需要一点抛开思考的即时冲动,就好比志愿系统关闭的那个下午。

      好,不想了,闻岁好闭眼拍板:“那你帮我找个好点的住处。”

      要有地方放他的钢琴乐器,要有专门的房间做隔音室免得扰民。空间不能太小,阳台要摆得开秋千,卧室和琴房都要朝阳,厨房不要半开放式他对油烟非常敏感,软装硬装审美都要在线,不说和家里比较,最起码不能比他现在住的地方差。

      季钰应承道:“我会安排好。”

      说到底,这家闻岁好同不同意都得搬。季钰没想给他留余地,商量只是走个形式,谆谆善诱总好过专断独裁。免得他手段强硬了,这少爷又要闹脾气冷战,真能一口气挂他十几通电话,给他气得克制全失,恨不能当场过去提他。

      季钰所说的安排好,就是一步到位把人安排到了自己家。

      出院前的最后两晚依旧没能睡好。下了飞机,闻岁好盖着毯子睡了一路,等被一脚刹车唤醒,瞧这地瞧这景,林木蓊郁,奢华雅致,闻岁好觉出不对了。

      他是不喜欢住处局促,毕竟从小住别墅,由奢入俭难。可也没说非别墅不住。孤身漂泊在外,哪有本钱又挑又拣?

      “你要让我住你家?”

      听听,这问题多稀罕呐!从前是谁如入无人之境,来去自如拥有专属房间不说,还光明正大霸占了他的书房摆满乐高,俨然把他家当自己第二个家的?

      季钰掀起眼皮:“以前还少住了?”

      现在知道分亲疏了?晚了。

      闻岁好:“那是小时候!”

      季钰:“小时候怎么了?小时候跟我好,现在要翻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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