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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孩子大了不 ...

  •   闻岁好直挑重点:“要赔多少?”

      “五百万。”

      艺人的脸,除了基础医疗费用,还涉及到违约金和未来收益损失,严重的话甚至要考虑商业价值贬值。五百万,作为当红明星的面部受伤赔偿,不算漫天要价。

      闻岁好默默咀嚼这个数字。

      “为了这笔钱?你怎么不把自己卖了?”

      “对不起岁好……”

      拿铁端上了桌,坐在后桌的保镖突然走上前来,打断了何锐的话,也打断了闻岁好的动作。

      “不建议您喝这个。”

      说成不建议,读作不能喝。

      脑震荡短期内喝不得咖啡,季钰一听保镖报备的地点就知道他要嘴馋,忌口两个字怕是又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不让人留意着恐怕他今晚就能把自己折腾得倒回三天前。

      这个时候冒出来未免太灭人威风,闻岁好瞪保镖一眼。

      不给何锐机会发问,他接着道:“如果那晚得手了,后面你想怎么收场?”

      何锐不太明白他问这话的意图,但还是敏锐地察觉到接下来的话至关重要。动机错无可恕,为免错上加错,何锐更加不敢轻易回答。他还妄图得到闻岁好的一张谅解书。

      “岁好,讨论这个没什么意义不是吗?是我一时脑热被蒙了心,现在真的庆幸你能没事。”

      闻岁好面无表情:“那什么有意义?”

      何锐:“我知道说什么都晚了,是我该死是我对不起你。”

      惺惺作态。闻岁好对他不停道歉的样子厌烦至极,“好,你不说我来说。让我猜猜,是想跪下坦白说帮帮我就这一次?还是想再加点药让我昏死过去就说是我们睡了,能瞒到分手就瞒到分手,等瞒不住了再坦白?”

      何锐迫切辩白:“我没有想过要和你分开岁好,我知道是我对不住你,我没想过因为这件事和你分手,我会一直对你好的,就和以前一样,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话是真心实意,但不巧字字踩在闻岁好死线。他顿时怒火中烧,烧得语速飞快:“你有什么资格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以为是你我就不追究了吗?你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去了?你把我当成什么?”

      一样没征求他的同意,对象是谁有什么分别?性质又哪里不同?

      闻岁好反应太大,何锐立马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可再怎么找补也为时已晚,几个字一句话,心思想法全在里面,没有正确答案便是说多错多,他只能干瘪道歉:“对不起岁好,是我对不起你,我该死我不是人,我也是不知怎的鬼迷心窍了——”

      “不,你不是鬼迷心窍。”

      认识三个多月,闻岁好发现他们两个根本互不了解,连最基本的三观都横着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何锐这个人根本就是彻头彻尾的人渣、衣冠楚楚的败类!他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何锐我告诉你!我没事你当然得庆幸,我要真有什么你也就完了,我一定会杀了你,你连狡辩这两句话的机会都不会有。”

      何锐第一次见闻岁好如此强硬,强硬得令他陌生。

      在节目后台让他一眼动心的那个闻岁好是优雅而又矜贵的,坐在钢琴前的模样宛若一只骄傲的波斯猫。生活中他也像猫那样挑剔,吃的挑卖相挑火候挑用餐氛围,穿的挑材质挑细节挑品味审美,单看这些就知道他不好伺候有脾气。美人含怒别有风味,可如此冷硬甚至尖锐的一面,认识以来何锐还是第一次见识到,闻岁好气场凌厉逼人,刚才有瞬间何锐仿佛不认识他了。

      “今天你为五百万把我卖了,明天甲乙丙丁也开五百万,你是不是还要排队叫号把我往他们床上弄啊?这笔钱还得好容易啊,你是不是这么想啊何锐?五百万,他要睡你爸你是不是也弄过去?”

      闻岁好怒不可遏,声音一经扬起就再也压不下去:“你根本不是鬼迷心窍!你是没把我当人看!”

      周遭目光纷纷投来,闻岁好倏地起身,何锐急得要去拉他。

      “岁好!”

      闻岁好全然不顾自己头顶监控众目睽睽,径直一巴掌甩过去。

      他就打了能怎样?!

      闻岁好气得发抖,大约是没日没夜睡了几天,躺得体虚气短,此刻喘音似哨。脑袋里像有什么东西顶着,顶得发胀发热,快把天灵盖给顶开了。太阳穴因此一鼓一鼓跳得厉害,头重脚轻,闻岁好站不太住,不得不去摸桌子找支撑,保镖见状赶忙过来扶他。

      一阵窸窸窣窣骚动声中,闻岁好拂开保镖的手,盯住何锐,胸膛在不合身的衬衫下急剧起伏。他整个人脆弱欲坠,姿态却依旧倨傲。

      “这一巴掌要赔多少钱拘留几天?我等着你来告我。”

      头也不回地出了咖啡厅,平时从来不晕车的人,没开出两里路就白着脸喊刹车。闻岁好分辨不出自己是不是真的要吐,但恶心劲儿一直在胃里翻涌。

      十月中旬的气温还在三十来度打转。过激的情绪煮沸了神经,感受系统乱了套,闻岁好辨不出冷热,只觉风长了眼似的直往他毛孔里钻,钻得他难以忍受,主动将自己裹进了披在肩上的外套。

      弯腰干呕,什么也吐不出来。

      五百万一个晚上,自己好值钱呐!

      长久以来,闻岁好对他人恶意高度敏锐,好像生来就有如此特质,如第六感一般毫无道理可讲。他信任这份直觉,未曾错判过谁。但何锐是例外,不知道是他装得太好,还是自己雷达失效走了眼,竟没能看出这是个禽兽不如的渣滓。

      头晕得厉害,闻岁好回到病房蒙头就睡,到了饭点保镖也没能把他喊起来。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季钰稍感疲惫。为异地陪护大改日程,许多事宜压缩到了一处,他已经很久没有如此忙碌过,在彻底将恒致收入掌中之后。

      接到保镖电话,便是再疲惫人也清明了,薄荷水涮了脑袋似的,由前透到后。

      这少爷任性惯了,三年没看着更是放飞自我,季钰知道自己一走没人敢管他也管不了他。其实这多少有些头痛,就好比孩子大了不好管教了,总爱在原则上唱反调,挑衅权威。

      拨通电话,滞在胸口的气顺下去一截,季钰说:“身上难受是不是?别锁门,把门打开,让医生进去看看你。”

      就知道保镖敲不开门又要告状,闻岁好卷着被子翻了个身:“我不难受,就是困。”

      也可能是累。但无论是困还是累,身体深感倦怠,意识却清楚聒噪。他怎么也睡不熟。

      季钰又说:“那也别锁门,把门打开。”非要把他吓死才满意?

      闻岁好辩解:“我只是顺手。”

      趿拉着拖鞋开了门,不到一分钟就有医生进来。保镖站在门口对着门锁看了又看,闻岁好不知道他要打什么主意。

      注意力转瞬被医生带走,正量着体温,忽然听到一阵强劲的电机嗡鸣声,这保镖竟是拎来工具箱把锁芯给卸了。

      闻岁好即刻便受不了了,又给季钰打电话:“你让人卸锁做什么?”

      “住院哪有锁门的?”季钰捏了捏眉心。

      万一真有什么,犯头晕在里头摔了磕了,破门耽搁的两秒足够他捅死自己两回。吃一堑长一智,同样的失误哪能犯两次?

      本来就是生疏的环境,气味声音哪哪都不对!闻岁好烦了,想抓头发,摸到绷带只得罢休,眉皱得更紧:“没有锁我怎么睡?门一拧就开了。”

      以前倒也没有不锁门睡不了觉的毛病,然此刻追究这个毫无意义,季钰安抚他:“外面还有一道门,里面房间除了医生护士没人会进去,有保镖守着呢,有事会敲门的。”

      闻岁好深呼吸,握着手机不说话了。不说话也不挂电话,季钰由着他,两道呼吸声若有若无地交织在一起。

      就这么静了半晌,季钰听见一声谢。

      再见何锐,昏沉了几天的思绪重新与现实接轨,闻岁好真切深刻地意识到,如果不是季钰,这件事原本有另一个走向。

      若真遂了何锐的愿,他不确定自己会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他只知道有那么一秒,他真的想杀了何锐。从未体验过的、强烈的愤怒的杀意席卷了他,从头到脚。

      初中时班主任老师讲他性子太过刚烈,这种不懂妥协的宁为玉碎带有悲剧底色,情感燃烧到极致便是彻底毁灭,不是好事。人要柔韧变通,不是为了向俗世低头,是为了自己有一片空间缓冲爱恨,不在原则被触时决绝地一头撞上去,不死不休。太过刚烈不好,对己对他人都是。

      闻岁好承认自己爱憎分明,但从不认为自己性格刚烈,他觉得老师言过其实,多少年都不以为意。但那个想要杀人的念头刚窜上来,他几乎是立刻就想起了老师的这番话。

      没错,老师阅人无数,什么样的学生没见过?早早将他看透了。之所以他不曾发觉,是因为这份刚烈从未被激起,直到今天尊严底线尽遭触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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