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以为他是三 ...
-
名牌大学毕业的学生,起码不是无可救药的法盲。动手前何锐心中已有计较,风险收益并存,五百万,值得豁出去一试。
做出这样的决定,内心当然是痛苦的。他对闻岁好的感情千真万确,两个月的追求发自真心,岁好同意交往那晚的喜悦至今鲜活如昨。
但那是五百万,五百万捆成一垛砸也能将人砸死,何愁压不塌脊梁?巨额赔偿下何锐夜不能寐,偏有人此时找上,指名要闻岁好陪他睡几次,五百万尽可以由他支付。
多么大的诱惑。
何锐在脑海里勾勒闻岁好的身影。
清瘦挺拔,腰细腿长。眉眼生得精致,玻璃珠似的眼睛明亮清澈,视线投来,湿润水光便会在眼底轻轻游动。很难在成年人身上看到如此干净纯粹的一双眼,没有世故的圆滑,没有故作天真的矫饰。
的确,有钱有势的人尝够了风情万种,品过了小家碧玉,回过头也想咬一口无暇青涩。
何锐完全共鸣,他也正是为此吸引。说什么一见钟情,其实还是见色起意。
瞻前顾后的好处就是无论结局如何总能压对一种。眼下事态不是最坏的,可闻岁好消息全无,情况严重到连上门笔录都做不成,他不得不谨慎回想慌忙之下有没有用药过量。若是造成严重伤害,又是额外的量刑。
何锐难免心焦,惯例问了一嘴。
这位代理律师不无优雅地笑了,虽然在他看来这笑容满是嘲讽。
赫赫有名的红圈律所合伙人,平时不轻易出山,如今坐在这里处理一个简单到毫无含量的小案子。不为别的,卖的正是恒致话事人的面子。
他说:“何先生,我的当事人今天上午已经结束了所有询问,相信这件事很快就会有一个结果。”
送走警察,季钰回到病房,闻岁好已经卷着被子埋头睡去。这两日他畏光嗜睡,精神状态非常差,醒了头晕恶心,做笔录时没说几句便吐了一回。
季钰疼在心里,在情况又延续了二十四小时后,不得不再一次向医生确认他的病情。
外间客厅已经完全变成了他的办公室,助理钟旻往返于酒店与医院,俨然也在特护病房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新工位。
短途出差变为不定归期是计划之外,第一天晚上钟旻便取消了返程安排,且照目前的形势来看,下面几日的行程仍待调整。
这几天他时常出入,虽隔着一道门,里面那位闻先生,他们还是打了个照面的。
老板顾美人不顾江山,钟旻不免好奇里间究竟躺着何方神圣。
想想工作几年跟随老板应酬往来各色场合,男的女的,脸孔千娇百媚,什么样的没有?可老板不解风情,任落花飘零岿然不动,颇有点性冷淡的意思。
于是他认真打量,目带三分审视。
不消说,只一眼便感释怀。
很直观的病美人,就是这修长的身形怎么看也和钟旻想象中的模样不搭边。许是刻板印象,他总想着该是娇小柔弱的。病美人脚步一顿打了个晃,他老板眼明手快往怀里一接,瞬间就对味了,娇小了也柔弱了,整个人都被严严实实拢着——因为这位闻先生伤在脑袋,所以即便是去洗手间,他家老板也是寸步不离的。
钟旻心底大骇,心说怕不是还要帮人扶着。可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调侃老板,眼观鼻鼻观心,当病房里的一抹空气。
入院一周,闻岁好逐渐好转,虽说头晕带来的恶心感仍存,但好歹能吃进东西不吐了。季钰这次更加谨慎,和医生和营养师商量,仔细斟酌食谱,那架势恨不能开个圆桌会议。主角闻岁好全然不知,只觉每日的吃食挺对胃口,偶尔被要求多吃两口也不算太过勉强。
陪床这么久已是极限,公事缠身,季钰不得不短暂走开两天。临走之前事无巨细安排妥当,上至伤口换药,下到每日三餐,千叮咛万嘱咐。
结果前脚刚走,后脚保镖就打来电话告状。
一听闻岁好拔了针要出去,季钰血压腾地就上来了。小时候使性子胡闹就罢了,都多大人了还是没分寸,这几年白长年纪,比十几岁的时候又懂事到哪里去?他让保镖喊闻岁好听电话。
闻岁好摆摆手不接不接,接起来季钰肯定要发作的,他撇头躲开。保镖不敢硬塞,举着手机往他跟前递,闻岁好瞪着眼睛再躲。手机始终横在中间,俩人躲炸弹似的,你退我进。
迟迟没动静。
自己的话全让人当了耳旁风,季钰一个头两个大,气得够呛。
好,不吭声最好了。
出去?想都不要想。
闻岁好前一秒庆幸季钰挂了电话,后一秒发现这保镖真敢拦他。
“你什么意思啊?”
保镖木着脸,一副对不起但我必须这么做的态度:“季总有吩咐,您现在不能出去。”
季钰的话是圣旨啊?
敢情留个保镖在这儿是为了监视他,闻岁好气得原地踱了两步,拨通电话就机关枪似的突突出一句:“季钰你凭什么不让我出去?”
他倒还理直气壮地质问上了,季钰眉心跳了跳,真不知道是这祖宗闹腾的本事与日俱增,还是分开三年自己道行退化了。如今拿不住他了还?
“我走之前你怎么答应的?你头晕好了么就出去?”
闻岁好不觉理亏,仿佛头破血流被勒令静养的人不是自己:“那你就让人把我关在这?我要憋死了你知道吗?”
听他天上地下一通乱说,季钰懒得和他掰扯:“别说没用的,我就问你,你头晕好了吗?”
闻岁好嘴硬:“我好了!”
“闻岁好。”
猝不及防听到一句全名,语气冷肃,闻岁好立刻蔫了,底层代码被触发了似的。倒真不是害怕季钰,总归过去没少被这个声音管着,条件反射。
“……我真有事要出去一趟,”闻岁好只能来软的,好言好语地和季钰打商量,“一个小时,我办完事就回来,绝不逗留。”
季钰不作声。
“哥,好哥哥,就一个小时。”
多少年不喊哥,一张嘴险些咬了舌头。
这称呼太肉麻了。
他十三四岁时就不怎么喊季钰哥哥了,为此还被爸妈讲过。平时直呼其名,只有撒娇讨饶才喊哥,所以闻岁好更加回避这个称呼。他长大了,再和小时候一样向季钰撒娇,这太不像样了。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闻岁好闭上眼正准备不管不顾再来几句,就听见季钰嗓音喑哑,捎带点咬牙切齿的意味:“你就只有上房揭瓦的时候知道我是哥哥。”
闻岁好一寻思还真是,狡辩不得。
“我不让你出去是为了你的身体考虑,你倒和我讨价还价上了,这么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
闻岁好说:“我想出去透透气,就一个小时。”
季钰就俩字,不准。
这个铁石心肠的控制狂!闻岁好真要气懵了,恨不能一口咬死他,心一横把实话说了:“我都约好了!”
嚯,听这意思预备先斩后奏呢,要没有保镖拦着早飞出去了,压根就没把他的话听进心里。
季钰气笑了,明知故问:“约谁了?”
“何锐,”闻岁好磨牙霍霍,“不见他我要憋死了,我想打他。”
小少爷要打人了。以他的脾性该是醒了就不管三七二十一立刻杀过去,耽误了几天忍得不容易,这口气不让他出了,他能一直惦记着。还真要把人憋坏了不成?
季钰松口了。
他交代了保镖三件事:一,备一件外套;二,必须贴身跟着;三,最多一个小时,不回医院拖也得拖回来。
免提开着,闻岁好知道是说给自己听的,免得他衣服穿少,不让保镖跟着,还在外面瞎晃悠不回来。
季钰怕不是当家长上瘾,仗着比他大几岁,管这管那的。以为他是三岁小孩呢?
病房里没备他的衣服,闻岁好打开衣柜,挑挑拣拣。季钰的衣服全是量身定制,他穿上松松垮垮好比oversize,肩线耷下来好不滑稽。闻岁好忿忿挽起袖口,不禁嫉妒。
长一身腱子肉有什么好?硬得硌死人了。
出了医院,闻岁好目的明确,直奔约定地点。
他打小记仇,向来有仇当场则报。这事儿不可能稀里糊涂翻篇,他倒要看看,何锐这张嘴到底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一星期没见,何锐的状态好了许多,估计是取保候审前的规律生活给了他充足的休息时间。人还是憔悴,有心事搁着能不憔悴吗?但脸色没之前那么吓人了。
他到得早,一见面还像之前那样起身去迎。不及闻岁好坐下,道歉的话就来了。
闻岁好完全不跟他的节奏走,靠进椅背自顾自点了杯拿铁,确认何锐把废话都倒干净了才开口:“说吧。”
何锐定定看着他缠了绷带的脑袋,闻岁好被盯烦了,眉压下去。见他满脸不悦,何锐识时务地收回了视线。这个时候表关心只会适得其反。
“你记不记得之前你问我有个明星在我们节目受伤的事,他其实是被道具伤了脸,”何锐顿了顿,语气颇为苦涩,“而我对这件事负主要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