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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我随时都在 ...

  •   “怎么回来也不说一下,好让爸爸去接你们呀?”

      “提前告诉你们就不惊喜了呀,”闻岁好抱着袁淑琳的胳膊撒娇,“好想你啊妈妈,特别特别想你和爸爸。”

      “瘦了,”左看看右看看,袁淑琳不无心疼道,“你们两个都瘦了,平时有没有好好吃饭?”

      闻岁好果断把手伸向季钰,勾了勾,挑眉,一脸得意相。愿赌服输。季钰了然一笑,将几张百元大钞压上他掌心,数也没数。

      俩人打什么哑谜呢,袁淑琳没弄明白。闻岁好把一沓钞票卷吧卷吧揣进兜,乐滋滋解释:“我和他打赌,赌你半小时内会不会说这句话,我赢了。我们都没瘦,真的。”

      袁淑琳点点他脑门:“你呀。”

      一顿丰盛的接风宴,边吃边聊,聊生活,聊工作,聊童年旧事,也聊这一年的奇趣见闻,一片其乐融融。

      直到闻盛德问,季钰谈女朋友没有啊?

      桌上四个人,四份心思,四份沉默,积叠在一处,越垒越高,气氛渐趋微妙。

      闻岁好不擅做贼,从头到脚没一处自在,率先受不了这份诡异,欲随便寻个由头先揭过,季钰及时开口道:“没有,闻叔。”

      一边不多说,一边不追问。

      既没上文,也没下文,突兀得像曲中错音。话题又转了几遭,唯这一句难以掀过,似硌在心底的石,扎在心底的刺,不时刷新存在感,使闻岁好无法全神投入。

      像乌云,高高悬在头顶,下不来,也散不去。

      饭后,送季钰出门,闻岁好大呼郁闷。

      “我觉得我爸一定是看出什么了,他问你都没问我,明明我才是他儿子,而且我也很不对劲,我不该沉默的。”

      话匣子一开就收不住了。

      闻岁好从头复盘,这一下午,他们表情亲了,互动密了,反应错了。肢体距离太近,交换眼神时明显鬼祟,饭桌上又用力过猛,搞成了反向避嫌。

      他想到什么说什么,只管输出,前言不搭后语。总之,表现差劲,打零分都嫌多。

      闻岁好眉目不展,懊丧不已。

      季钰捏着他的手,聆听,浅浅笑问:“想好了要坦白,怎么还这么害怕?”他说:“紧张?要我陪你一起吗?”

      焦虑经口泄出,旗鼓大张,却又很快偃息。密度有限的空气中,一股更强大的从容与笃定铺散开来,顺着鼻腔流入肺腑,沿着紧扣的十指无声传递。

      深呼一口气,闻岁好重整心态:“我会搞定的。”

      他下意识往季钰身上靠。

      浸在清寒夜色之中,闻岁好极度渴望一个温暖的怀抱,渴求一个深挚的吻,以抚慰不安,以重拾勇气。

      但季钰拒绝了他,第一次。

      如同每一个不解风情的男人,动作干脆,意思明确,毫不拖泥带水。又同不解风情的男人不一样,季钰深长的眼睛在昏黄灯影下隐晦暧昧,透出与之不符的温情。

      冷风一吹,闻岁好恍然惊醒。

      这可是家门口,有监控,说不定爸妈就在某扇窗后看着,他刚才想什么呢?

      见闻岁好回过味来,季钰绽开几分笑容,又捏了捏他的手,松开,那力道轻轻将闻岁好送了一送:“冷,快进去吧。”

      闻岁好立在原地,迟迟迈不开腿。

      温柔宠溺的话语,能抚平一颗焦躁不安的心,却弥合不了欲/望落空的裂痕。一条搁浅在岸的鱼,不会因窒息濒死而失去对水的渴望,只会愈演愈烈,最后终止在断气死亡的前一秒。

      他再度牵住了季钰的手。

      独栋别墅区的排布并不密集,欢声或笑语聚在各自的一方小天地,街道安静的时候占大多数,譬如此时。脚步声,心跳声,呼吸声,再无其他。整个世界都在保持沉默。

      刹停,迫切升至顶点。一双更迫切的手掐上腰身,闻岁好结实撞进一副坚实胸膛。扣在脑后的手正合他意,闻岁好顺势送上双唇,迫切打开齿关,他热情接纳,也热情奉送,毫无保留。路灯一前一后放哨,昏昧的光落在季钰背上,脚下阴影难辨你我。

      两簇气息厮缠许久,滚烫。

      “爱你。”季钰以拇指揩掉闻岁好嘴角涎液,将他打理整齐,“有事记得和我打电话,我随时都在。”

      “好好说,不要急。”

      “嗯。”

      “叔叔阿姨能接受当然好,不接受也是正常的。不接受可能觉得太突然,也可能觉得荒谬,你要放平心态,一次不成功不意味着以后不成功。而且无论如何,他们爱你。”

      “我知道。”

      “不管结果怎样,睡前记得给我打电话。不要勉强自己。”

      “好。”

      再慢的速度也有抵达的一刻,和季钰挥手,闻岁好转身,缓缓迈上台阶。

      五岁,公园玩耍,有个小孩拿东西砸他,他毅然反击,惹得对方嚎啕大哭。对方家长咄咄逼人,爸爸将他抱在身上,义正辞严,我家孩子不会也不可能道这个歉。

      七岁,在外祖家聚餐,表弟摔坏了他心爱的玩具,一众“你让让弟弟”的声音中,妈妈坚定站在他这一边,最后他得到了一句被正视需求的对不起,以及一个新的玩具。

      十二岁,升入初中,面对爷爷和外祖的强硬反对,爸妈力排众议,支持他继续学音乐,并把钢琴换成了B211。

      十四岁,有公司想签他的曲子,爸妈谨慎非常,请来相关行业的朋友把关,给他置办了第二张银行卡,又小添了一笔开张钱庆祝,笑眯眯说这是他人生赚到的第一桶金。

      十八岁,生日和除夕在同一天,华丽的江景高空餐厅,盛大的生日宴,他衣着光鲜,和爸妈一同回看儿时的影片集锦,悄悄眨掉幸福的泪花。

      四年大学,他三天两头跑回家,不论早晚,永远有人接送。学钢琴学吉他学小提琴,爸妈从未要求一定学出成绩。毕业后选择在外闯荡,他们也鼎力支持不扫兴。

      或许,他们也能接受他和季钰恋爱吗?

      长舒一口气,闻岁好睁开眼,跨门而入。

      爸妈还在客厅,脱了外套,他慢腾腾挪过去。

      决定现在就说,其实不单因为季钰爸妈后天回国,更大的动力源于他自身。闻岁好不想隐瞒,也没有信心能够瞒住。只一下午,他便心惊胆战,漏洞百出。

      自小,爸妈就教他主动承认错误。闻岁好并不认为和季钰恋爱有错,但毋庸置疑,这种心境是完全共通的。纠结,忐忑,还有担忧。

      茶几上摆着一盘残局。琴棋书画,闻岁好独独对棋一窍不通,既不感兴趣,也学不明白。这方面一点没遗传到父母的基因。袁淑琳与闻盛德当初棋盘上相识相恋,大约也没想到会生出个弈道不堪造就的孩子。

      小小的人,小小的烦恼。家里三个人,只有他不会围棋,一日认真发问,我是不是很笨?妈妈将他揽到身前,爸爸哈哈大笑,你会弹钢琴爸爸不会,那爸爸是不是也好笨了?

      垂眸敛起一缕笑意,闻岁好清清嗓,尽量轻松道:“爸,妈,我有件事要告诉你们,我恋爱了,和季钰。”

      三年前埋下的疑窦,它在今日作出响应。

      病房外,袁淑琳经久深思。

      肩头一沉,她收拢衣襟,与步上前来的丈夫抵肩静立,缓缓说,岁好或许喜欢季钰。

      “说是和朋友玩去了,医生一问,又变成没有。季钰一走他就病倒了,昨天打了电话才见好……这么多年也没听他说喜欢谁,反而一直对季钰黏前黏后的,这劲头太像你追我那会儿了,就是性别……不对。”

      相比于袁淑琳的犹疑迟顿,闻盛德要果决许多。太果决,果决得未经思考也拒绝思考,防御性拉满,刀锋一样利。

      “相处十多年,分开伤心也正常。”

      既然有怀疑,袁淑琳不论如何也无法装聋作哑。她说,如果是真的怎么办?

      岁好今年十八了,有些事会越来越近。如果他不喜欢异性,如果他是独身或不婚主义,如果他结婚但丁克,如果他将来带回家的人你不满意,你要作何反应,这些问题你要想,我也要想。而不是就此回避,盛德。提前设想不意味着一定会发生,但不想不代表没有这种可能。

      等待审判无疑是煎熬的。

      房间很亮,很静,依稀听得秒针在跳,咔,咔,咔,惹人厌烦,招人焦躁。余光瞄一眼,墙上空空如也,闻岁好恍然,前年底,挂钟是他亲手取下的。

      “你们想好了是吗?”袁淑琳打破寂静。

      妈妈表情如常,爸爸虽沉默,但也没有反应太坏,或许是个不错的信号。

      心下安定几分,闻岁好抹一把掌心的汗,面上神情由虚转实,点点头:“我们是认真的。”

      袁淑琳也点头:“你们想好了,互相喜欢,认真的,那就都好。”

      不及闻岁好舒缓一秒,闻盛德暴喝如雷:“我不同意!”

      爸爸的身影匆匆消失在眼前,闻岁好抬腿要追。

      袁淑琳拉住了他。

      母子两人对上视线,慢慢地,闻岁好展平眉结,一双微微垂下的眼睛仍满是失落,难以消解。他装不出没事的样子。袁淑琳还如儿时一般抚摸他的脸,闻岁好整个人都耷拉着,矮了,也小了,蔫头蔫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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