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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你长着嘴巴 ...

  •   房间太静,静得这话一直来回地响,响在耳边,也响在心头。闻岁好莫名胆怯,像是后知后觉说错了话,不敢回头面对季钰的表情。

      他背着身,掩耳盗铃。

      窗帘半开,透过分割成块的玻璃,闻岁好看见了一个糟糕的自己。咄咄逼人,铁肠石心。

      他对自己感到无比失望。

      如果何锐两个月的追求能换得他松口,那他为什么不肯给季钰机会?为什么宁愿与外人通融,却把最坚硬锐利的一面留给亲近的人?

      六岁到二十一岁,整整十五年,季钰从未变过,这份真心还要怎样鉴别?

      他那样好,好到他紧紧霸占,不肯与任何人分享。他眷恋他怀抱的温度,希望长久靠在他的臂弯,希望永远占据他身边最亲密的位置。他多想摆脱名为成长的枷锁,希望回到年少不必受困于分寸距离的时候,在他的怀抱里尽情撒娇。他做梦都想一线血缘将他们牢牢捆绑,他想藏进他的身体,再不分开。

      他竟然不认为这是爱。

      他竟然说不爱他,竟然说出那样伤人的话。他叫他瞒一辈子,他竟然说得出这么残忍的话。

      模糊的视线令他寸步难行,闻岁好弯下腰扶住桌子。他从没这样哭过,眼泪浸湿了指缝,袖口湿答答的,几乎能攥出水来。

      他咬牙,憋着,忍着,不想哭出声。徒劳。第一个音节漏出齿间后,闻岁好失声痛哭。

      季钰揽他入怀,将一颗伤心欲绝的小脑袋按上肩头,任由他的泪水打湿衣衫。有心安慰,不带点笑模样怎么行?他轻笑道:“有什么好哭呢?我被拒绝了还没哭呢。”

      “我没拒绝你!”闻岁好用力揪着季钰背后的衣服,不住哽噎,“你承诺,你发誓,发誓一切都不会改变的!”

      浓重的鼻音听来娇憨可怜,长来长去,还是十六七岁时候的模样,一点没变。季钰轻轻拭掉他的泪水,又吻吻他湿润的眼睛,语气柔软道:“我向你保证。”

      没事了,季钰承诺他的总能做到。

      一放松,疲惫立即反噬。这一晚,情绪大起大落,心力耗得厉害。闻岁好昏沉不已,甚至没能说什么话,挨了床就睡,睡了就烧。

      喂了药,待他体温恢复,季钰下楼。

      之前您离开时落在床头,我收进了书房。楼上那位小先生才来一天就病了,此时追究一份文件,显然不是随口一问。外佣打量季钰神色,磕磕巴巴地解释,是有什么不对吗?

      哪有凭空而来的情绪。季钰随手翻了两下,面露倦意,没你的事了。

      曼城落雪了。一如天气预报。

      三年前,某个寻常的傍晚,季钰敲开闻岁好的房门,将临时搬家的消息告诉他。搬家?闻岁好咀嚼这两个陌生的字眼。

      搬去哪?

      洛杉矶。

      什么时候?

      两天后。

      默默许久,闻岁好点点头,我知道了,时间很赶吧,你回去收拾东西吧。我和同学约了出去旅游呢,明天要早起的。

      关上门,再见,便是分别那天。

      闻岁好与爸妈一道送行。季钰或许有话想说,或许没有。他一眼没看。目送爸爸开车载他们走远,肋骨间好似钻过一缕风,闻岁好下意识摸向心口。

      妈妈和他并肩往回走,跟你季钰哥吵架了吗?怎么没讲话?中午一起吃顿饭多好,提前一点回来也不要紧呀。闻岁好笑笑,垂下眼帘撒谎,我们才没吵架,而且我和朋友们提前约好了呀,提前走掉很扫兴嘛。

      一个人在酒店住了三天,也失眠了三天。夜里,躺回熟悉的大床,总算一觉天明。

      可他病倒了。病得离奇,烧得蹊跷,各项报告单一张一张叠上去,找不出病因。埋头苦吐,高烧不退,他伏在妈妈怀中泣不成声,我好难受,妈妈我好难受。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孩。

      状况一天遭过一天。药物作用令他不断昏睡,噩梦一个接一个,清醒时又遍体不适。第三天,无法联系到他的季钰找上长辈,闻岁好就着妈妈的手机,和他打了第一通跨洋电话。

      这一日过后,病情逐渐好转。出院回家的路上,妈妈问他,有喜欢的人吗?闻岁好摇摇头,没有呀。

      什么是喜欢呢?

      车窗外,整个世界飞速流动,十八岁的闻岁好陷入思考。什么是喜欢呢?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呢?

      二十一岁的闻岁好恍然大悟,从睡梦中苏醒。

      稍一动,环在腰间的手便挪上来贴了贴他的额头。

      “醒了?还难受吗?”

      丝丝热息洒在耳廓,后背紧贴一副坚实的身体,他一米八的身量密实嵌在另一个怀抱,竟如此妥帖。

      那些自我审视的批评声,明知故犯的指责声,不该,不对,不能,它们全部哑炮了。理智与情感不再互搏,它们握手言和。这一切,都源于四个字,名正言顺。

      翻过身,名正言顺地拥抱,顺理成章地接吻。

      一触即分。

      烧过一场,闻岁好倍感倦怠,眼睛又胀又沉,一点开合十分吃力,勉强撑了一下又急急合上,实在是好痛。

      季钰将他的脑袋按在胸口轻揉:“书房里的东西看过了是吗?没要和别人结婚,我只有你。”

      太久没失态过,何况还哭得这么丢脸,一想起来,闻岁好多少有些羞耻,更有理由问责算账:“你长着嘴巴干嘛的,为什么不讲!你不讲谁会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呢?”季钰笑着回他,“你这么聪明,一直是最聪明的小孩。”

      想了想,闻岁好闷闷道:“那我如果一直不知道不接受你的话,你要怎么办呢?”

      这话何等戳心,季钰深深长长地叹一声:“你要是可怜我了,我还担心不能如愿吗。”

      休息日,季总不办公,办人。

      闻岁好靠在他怀里,衣衫蹭得不整,心脏跳得大乱,呼吸烫得快要燎皮烧肉。一吻毕,既恋再战。

      真奇妙,人类是如何发现接吻能够表达爱意的呢?还未离开校园的时候,漫步操场,常常可见月下拥吻的小情侣。闻岁好不解,他想不明白,这种交换唾液的互啃行为到底有什么好,能令人如此着迷,以致横越古今中外,在文艺作品中统一占据极致关键的叙事地位。一个吻,穿插在字里行间,便能表述角色之间的拳拳真情。

      不可思议。

      从前不理解,如今不知足。这点小毛病,在他幼时已见端倪,一旦得了好处,尝了甜头,就会占有欲大爆发,不许别的小朋友喊季钰哥哥是,不许季钰谈恋爱也是。

      原本就是亲密关系更进一阶的佐证,接吻的安定感胜过拥抱,不怪人耽溺其中。闻岁好全情投入,将心跳和呼吸交由对方掌控。轻了,醺醺然放松享受;重了,一双手也随之用力,抓得手背筋骨外凸尽现,哼哼唧唧地讨饶。

      季钰放开他,食指按了按湿润充血的小唇珠,拾起那个早被丢掉的问题,不疾不徐地答:“长了嘴巴作这么用的。”

      往日,虽不讲大道理但也从不失了稳重,这张嘴何时讲过这么混的话?闻岁好不可置信瞪眼两秒,好似被沙哑性感的嗓音挠了一把腰窝,难以言说的酥痒一路炸火花似的蹿上大脑,他不受控制地颤,张口控诉时声音都在抖:“你有没有正形!”

      要正形做什么呢?

      这么漂亮的一双眼睛,水汽朦胧地勾着盯着,几分情迷几分意乱,全盛在眼底。不是诱惑又是什么?季钰微一眯眼,掌着闻岁好的后脑勺,再一次吻了上去。

      方才那个眼神,奇深奇沉,闻岁好害怕了。先前他不懂不明白,无知者无畏,但现在不同了。可能是他开窍了,也可能是季钰这家伙不遮掩了,这明摆着是浸满欲望的眼神,暧昧,露骨,侵略性极强,与兽类无异,是要吃人的。

      闻岁好更怕了,怕一个不留神被剥了裤子,光天化日当场失/身。他绷紧腰身躲,大腿不自觉跟着发力,整个人缩得像只虾米。

      许是不满于他的心不在焉,季钰惩戒般用牙齿磨了磨他的舌,饶了他一口气。

      闻岁好急得额角滋滋冒汗,担心下一秒就被按倒在书桌上办了,口不择言地说:“我屁股还好疼。”

      这话倒是真的,季钰下手太重,他这会儿还疼着呢。

      怀里人微微张着唇,小口小口喘气,乌黑的头发衬得该白的地方奇白,泛红的地方更红,面若桃花,娇艳得要滴出水来。少见的一面。当然美,且是惊心动魄的美。

      美又多病的男孩子,在学生时代是极易遭到孤立或霸凌的。闻岁好给出的应对便是动手就打,在接收到不友好信号的最初。被拎进办公室都不肯认错的犟脾气,怎么可能白白挨了欺负。小孩的恶意往往最简单也最纯粹,他们口无遮拦,也欺软怕硬。

      他教他打人,教他如何避开要害又重击对手。显然,闻岁好是个聪颖上进的好学生,虽懒了些,难伺候了些,但教他的都记着。一晃许多年,招呼起他这位老师仍是半点不虚。可圈可点。令人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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