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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你把嫂子藏 ...

  •   快九点的时候,季钰回来了。一点脚步声,清晰入耳。

      闻岁好合上整晚未翻一页的书。季钰抬手,大约想摸他头发,他作势起身,那只手便摸了个空。

      很拙劣的伎俩。

      但季钰只是静静垂视他,眼一眨不眨。极致的平静令人心生畏缩,勇气不一定需要长久酝酿,放弃却可以在转念之间。

      没能等来什么话,闻岁好自行开场:“你把嫂子藏哪了?”

      “你哪来的嫂子?”

      心中已有定论,听什么都像狡辩。

      “你每次说出差,其实是不是回你的爱巢团圆来了?”闻岁好吸吸鼻子,嘴角一翘,很轻地笑了下,“我有那么见不得人拿不出手吗?你只管藏人都不介绍的?”

      “小时候是我不懂事,大人说男人有了老婆就什么都忘了,那个时候我还分不出哪句是真话哪句是调侃,只是害怕你有了女朋友再也不对我好了,所以无理取闹不想你谈恋爱。你是哥哥没错,我们都不小了,该是我自己的人生课题就是我自己的,你不需要有这么大的包袱。”

      闻岁好一直扬着微笑,多一分不多,少一分不少,仿佛面前架着镜头,必须为每一个可能定格的瞬间保持完美。如果不笑,他就会失态,或愤怒,或怨怼,洋相百出,丑陋无比。

      很长的一番话,静静听完,季钰瞧来毫无波动。一个装作不知,一个缄口不言,谁说不是心有灵犀,哪怕亲兄弟都未必有这份默契。

      真想冷笑又笑不出了,闻岁好全无忌惮,总算把这半个月以来反复盘算的计划宣之于口:“你从来没有责任照顾我迁就我,等回国,我找到合适的房子就搬走,我们别住一起了。”

      搬家,这段时日,他翻来覆去地想。

      为何没能实践已无需讨论,今天之前他还犹豫不决,是书房里的那份备婚材料给了他一个痛快。

      如此甚好,想戒断的人戒断,想结婚的人结婚,两全其美,皆大欢喜。

      季钰仍平和淡然。像在看待胡搅蛮缠的小孩,因为向下兼容,所以宽宥不计较。令人不适的猜想。

      静了几息,季钰问:“你不想让我结婚,是吗?”

      “只要你说不想,我就不会结。告诉我,你想不想?”

      季钰的话形同蛊惑,全开的气场顿时败下大半,闻岁好别开脸,季钰不准他躲,径直捏住他的下巴掰到跟前:“想还是不想,愿不愿意,要不要,很难回答吗?”

      视线交锋,如两刀相接撞出火花,刺目不已。季钰步步紧逼,想不想,想不想,仿佛一句魔咒。这魔咒扎透耳膜,塞满身体,每念一句就往他心口滚轧一下,扎得他五脏皆惊,肺腑俱痛。

      “我想不想又怎么样!”闻岁好挡开他的手臂,终于爆发。

      “我一直,”咽下不像样的哽咽,闻岁好微抬下巴,笔直地立着,“我始终珍视我们的情谊,是你变了。我现在不知道我在你眼中到底是什么样了,是什么让你连这么大的事情都瞒着我?我是会阻拦你还是会挖你墙角?在你眼里我是这样的人?”

      分开三年,彼此已是外人,他早该认清。不过少时一个玩伴,不过邻居家不懂事的小孩,说穿了,什么都算不上,什么都不是。

      恒致季总如今炙手可热,有的是人阿谀奉承热脸相迎,他何必死皮赖脸不识趣,蹭吃蹭喝蹭住,叫人看了还以为他多想攀关系。把客套话当真是傻,把体面话当真是蠢,他全占齐了,真是好傻好蠢,要多招人嫌有多招人嫌。偏还全无自觉,真要人笑掉大牙。

      “没有你想的这件事,”季钰以眼神安抚,以语气诱哄,“你不想,这件事就不会发生。我说过的话一定算话。岁好,看着我,你要回答我的问题。”

      好一个全盘否认,好一个自持依旧。

      没有你想的这件事,哪件事?我说的话一定算话,哪句话?如果没有,如果算话,他抽屉中的备婚资料又是什么?

      撒谎,隐瞒,欺骗,哪一个不是罪孽滔天?哪一个没踩在他的底线?他这样原则分明难以容忍的性子都不追究了,季钰还想怎样?凭什么,凭什么难受伤心的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

      季钰的平静愈发衬得他像个跳梁小丑,已出口未出口的话全都滑天下之大稽,一腔天真,自作多情,可笑至极。

      遍遭愚弄的难过,长作痛,生出恨,一种强烈的报复的念头迅速笼罩了他。闻岁好笑了,笑得鼻子发酸,他盯着季钰的眼睛,一字一字,字正腔圆:“我不想,你有本事就一辈子别结了。”

      不是逼问他吗?不是要尊重他的意见吗?好呀,来呀,他成全他。

      “别赌气。”

      上前一步,季钰伸手抱他。情绪没得到该有的正视,一个敷衍的拥抱,谁想要?闻岁好反抗,拼尽全力。循着本能,循着肌肉记忆。那是哥哥亲手教他的。经年累月。

      季钰让着,护着,换来变本加厉,猛地叫他扑倒。沙发容不下两个不安分的成年男人,滚下地板,闻岁好骑在季钰身上,像是完全失了理智,挥舞拳头,歇斯底里。

      胸口有一簇火在熊熊燃烧。鼻息滚烫。他有怨,有怒,有恨,不只对季钰,也对自己。

      本想拿出成熟的姿态解决,不失风度,体体面面,哪怕争吵几句,最后也能收场。但现在,他什么都不想管了,什么都不想顾了。心脏堵滞的那一口气若再不宣泄,他就会窒息而亡,命丧当场。

      说到底,不过是一个被抛弃的人心有不甘而已。

      体内的火山喷发殆尽,累了,闻岁好停下机械的动作,睁着失焦的眼,目光四散,仿佛丢了魂。情绪震荡后,徒剩一片废墟,他任由掩埋,不知要去往何处。

      提线木偶般被抱上沙发,闻岁好恍恍惚惚,季钰细细捧起他的脸,温柔且爱怜。对于严谨慎重的人来说,一件没有把握的事,是不被允许发生的。那些前置问题依然重要,只是不必再问了。

      眉梢,眼角,唇畔,季钰一一抚摸,指腹长久停留。哭过,他看得出。眼皮底下长成的人,一举一动还想瞒他,哪儿来的自信呢?

      缓而轻的安抚起了作用,闻岁好眼中薄雾渐渐化开,似元神归窍。看清是谁,扭头便要躲。季钰不留余地,手一紧,强行制住。

      “岁好,我不喜欢别人,也不会喜欢别人。”他语速放得很慢,确保每一个字都能听得清楚明白。

      艰涩转动眼珠,闻岁好僵直道:“你什么意思?”

      灯光很亮,亮得不合时宜,亮得喧宾夺主,叫人看不清,更读不懂。燃尽的心力再次支起,如回光返照,忽地,闻岁好一把拽起季钰衣领:“你说清楚,季钰你说清楚。”

      包住胸前那只不住颤抖的手,缓缓地,一点一点十指交扣。季钰定定看着闻岁好,说:“既不想我喜欢别人,又只当我是哥哥,你要我怎么做才好?”

      “你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闻岁好近乎咆哮。

      捏住他的下巴,季钰强势欺近,吻了上去。

      唇瓣紧密相贴。熟悉的气息,陌生的触感。很短很浅的一个吻,短到闻岁好没有反抗,浅到几乎不能称之为吻。

      “够清楚吗?”季钰问。

      耳边足有半分钟的嗡鸣,像是什么东西过载的声音。

      闻岁好表现得远比想象中冷静。一整晚,无数情绪在他心中激烈地交战,它们不知疲倦地斗,时而浴血搏杀,时而一致对外。闻岁好被它们占领、控制,胡思乱想,不得安宁。而这一刻,它们全部哑了,静了,消失了。它们噤若寒蝉地将身体的控制权交还。

      所有的一切,都因为那个又短又浅的吻。

      理智回归,闻岁好直视季钰,季钰也以直视回应他。

      容貌是天然的直观的,桌洞里时不时出现的情书,体育课上贯穿始终的瞩目。遭到拒绝的女生放下水跑掉,同班同学打趣他,瞧了两眼,说你眼睛生得还真漂亮,像你妈还是像你爸啊。都像。十六岁的闻岁好弯唇,肩头校服半搭半系,少年神采飞扬,明眸皓齿,亮得人睁不开眼。

      初夏六月天,风不疾不徐吹过衣角。他眯眼望天,想起另一个人的眼睛,幽邃深长,除了好看,他想不出别的形容词。有的词太轻,轻得言不达意;有的词太重,太重太浓又失了味道。

      这双眼睛只可意会。但不知从何时起,这里头的意蕴也不可言传,常常露出一些他摸不透的东西,很真切,却也很难捕捉,总消失在他想开口追问的前一秒钟。短似幻觉。

      现在,它们翻涌而至,一帧一帧。

      那四个字就在嘴边,拼图的最后一块,闻岁好一眼不眨:“你喜欢我。”

      季钰并不多言,只随他重复一声,喜欢你。

      亲口所说的威力到底不一样,一句质问不经思考,冲破胸膛:“那你为什么不瞒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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