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 21 章 谁家好人二 ...
-
“你嫌我不懂事嫌我烦了?”闻岁好揪他衣领质问。
季钰说:“我是这个意思吗?”
闻岁好不依:“我改不了了,到八十岁我也这样随性,你看不惯我早说,省得我在你面前碍眼。”
“行啊,到八十岁还能精神抖擞熬到凌晨两三点,身体挺不错,活个百岁不成问题,我哪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闻岁好一下子哽住了,鼻腔呛了水似的难受,埋头愤愤说:“讨厌死你了。”
季钰心说这俩字能是字面意思吗?轻拍细哄,怀里这祖宗好睡,真正难捱的是他,腰身紧贴,睡熟了腿还要来夹,怎么就有这么好缠呢?
难熬的还不止于此。
闻岁好得了好,每晚来睡,以至于后面季钰一推门瞧见他不设防地躺那儿头都疼,着实怕了他了。闻岁好以为枕边是茹素的大型温和动物,暖/床/陪/睡刚好,实则那是披皮伪作的恶兽,夜里要吃人的。每日晨起不是唇角破就是舌根疼,百思不得其解,他总还认为是暖风干燥,上火上的。
一日厨师在备菜,他和人家闲聊,表情认真地建议做点败火的东西吃。家里确实有个需要败火的人,但不是他闻岁好。
在这方面,他的宝贝明显意识欠缺,一张白纸,他尽可以按照喜好涂抹,再去哄他骗他这便是稀松寻常的。男人就是这种恶劣的生物,没得救。
大约睡了一周,闻岁好又悄么声挪了回去,没别的,家里还有外人,这么大了睡一张床挺不好看的。
自己房间的床冰冰凉没人睡是事实,对外展现的成熟形象解释不了他赖季钰床的行为,为此见了旁人总觉难为情。当断则断,必须戒了!
刚睡回来,季钰就敲他门。
闻岁好趴在床尾戳平板,两条小腿慵懒地晃,听见动静也没抬头,只不走心地回答说:“又不是没地方睡,睡一起太不像话了。”
季钰沉默片刻,说:“不像话在哪儿?”
闻岁好爬起来坐,高深莫测地盯他:“谁家好人二十岁还和哥哥睡?我不要面子的?问什么问,出去出去。”
悬在心口的石头落了地。
是了,小少爷注重颜面,好比人前从不露怯掉泪。季钰不动声色,心想,不是对别的什么接受不能就好,他不希望走到强迫的路上去,总归闻岁好不会有别的归宿,他只能是他的。
前几天睡得实在辛苦,分开,季钰睡好了,闻岁好便睡差了,大约和由奢入俭难是一个道理。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第三天,连日睡眠质量下降令他身心不畅,没个缓解的兆头。如果说这时闻岁好尚能自我调节,那么接完这一通电话,他简直烦躁到了极点。
是何锐的朋友打来的,连声央求之下,闻岁好没二次挂断。他一边痛斥来自江市的陌生电话没好事,一边听对面道歉诉苦,什么催得太紧,什么在尽量想办法筹,什么和解后再走法律也没必要。
听到最后,闻岁好头昏脑胀,几乎想破口大骂:“你说了这么多和我有什么关系?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什么意思?让我还?”
“我想请你那位明星朋友高抬贵手,”对面苦笑,“他说是在替你出气,我也不太清楚你们之间的事,你看能不能劝一劝?”
闻岁好总算弄明白怎么一回事,二话没说撂了电话,转头拨通宋明崇的号码就骂,宋明崇你有毛病吧?多管闲事你没事吃饱了撑的!
下午三点,天清冽透亮,风刀子似的刮人面,五脏六腑叫一口寒气冻了个爽利。宋明崇甩开狗仔,滚来见他,闻岁好还没从冷意中舒展,一气浑身颤栗,当场就想照脸给他一拳,左右开弓一千万他赔得起!
“你要催债就催,和我有什么关系?打什么旗号?谁让你这么做了?故意让我知道,存心卖我人情啊?我告诉你我最烦别人这样!”
宋明崇默默看他发火。
满打满算,这是第三次见面。加上联系方式后,一连许多天,闻岁好鸟都不鸟他。吃不到外貌红利的感觉蛮新奇,也许人的本质就是犯贱,他不气馁。某天刷朋友圈,发现闻岁好点赞了Dawson的猫,于是如法炮制。发小动物他就回,发自拍他理都不理,有趣得紧。
宋明崇说:“是我做得不对,我向你道歉。”
闻岁好和何锐的关系,原本他是不知情的。前几日聚餐听了一嘴八卦,新纪梁总前两个月不知怎的开罪了人,桌上嬉笑一团,有人调侃说,祸由色字胆边生,怕不是踢到铁板了吧。
不是他要打听,从何锐到梁秉言,一环扣一环,逻辑清晰,事实明了。巧的是梁秉言还给家里长辈打过电话,问知不知道恒致季总身边有个姓闻的年轻人。宋明崇说那人叫闻岁好是不是?他二叔不笑了。宋明崇特欠特招摇,您别这么看我,我正准备追求人家呢。二叔手上那春风祥玉小茶盏劈头盖脸就来了。
既然知晓了前情,宋明崇试着和当事人明牌,是不是因为这件事所以你连带着不想理我?闻岁好坦然,知道就知道吧,人家有知道的权利,不过和这个没关系。
宋明崇利索道了歉,不狡辩不推诿,再计较也是无趣,闻岁好强迫自己冷静:“我再和你讲一遍吧,我对你怎么样和这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谁对谁错我分得清。我自己的事我会自己解决,你想做什么随便去做,别打着我的名义,你有经过我允许吗?我们有熟到这份上吗?”
说完起身就走,宋明崇欲言又止,终究没拦。
了结这边,闻岁好直奔下一地点。
这通来电有一句话令他非常在意——何锐三周前受伤住院了,按时间推算,就在电话骚扰他之后。莫不是季钰真找人打了何锐一顿?闻岁好心烦意乱,明明答应他不动手的!
钟旻亲自接他,依旧秉持隐秘行事的原则,从地库直接上到总裁办。
说不出的烦躁,闻岁好脱了外衣仍嫌不足,站不住更坐不住,犹如困兽般在室内来回踱步,一见季钰就怼上去问:“你是不是让人去打了何锐?”
突然查岗,还以为要说什么,季钰拥着人往沙发走:“让你多喝水,喝了没?嘴唇都是干的。”
“你别回避我的问题!”闻岁好急急拨开他的手,定在原地。
季钰注视他,眼底一片邃深,波澜不惊,只说:“我答应你了。”
闻岁好不相信会有这么巧的事,他二十一岁不是一十二岁,不是傻不是蠢,能任由糊弄!
“那他就偏偏这个时候受伤了?这么巧?”
短暂的寂静过后,季钰问:“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答案?”
闻岁好不愿得到任何答案,他介意的根本不是季钰有无出尔反尔,也不在乎季钰可能表里不一,更不关心何锐是死是活,这些统统不重要。心乱如麻,强烈的不安与惶恐拍打着胸口,仿佛急欲冲出,开膛破肚,鲜血淋漓。想说话,一张口,熟悉的感觉直逼喉咙。
季钰及时将他接在怀里,闻岁好栽下去干呕两下,紧紧扣住稳在胸口的那只手,嗓音沙哑地喘吁道:“做了也没关系,你别被人发现。”
好似唯有紧密贴合才能叫体内四处冲撞的东西得到抚慰,闻岁好恹恹靠在季钰身上。他身长但身量小,平日还好,一显出脆弱之态便清薄得惊人,季钰就着毯子拢他,面上冷淡依旧,心下戾气未平。
不知哪个该死的东西跑来多嘴。
是他行事疏忽,季钰雷厉风行,第二天就给闻岁好换掉了电话。
“换号会有些麻烦,不过也是必然的,过渡期结束就好了。”
闻岁好无言旁观,视线咬着季钰手中换下的那张电话卡,他从高中用到大学毕业,好多年。
午后和爸爸妈妈视频,他们问及原因,闻岁好搪塞说最近太多骚扰信息。自家小孩真话假话还听不出?两位大人没一个相信,闻岁好只得改口说有个追求者一直骚扰他,不得已换掉了号码。
显然这个理由也并不高明。
闻岁好读出父母的担忧,心生后悔,张口结舌想弥补一二,又听妈妈问,怎么状态不太好?生病了吗?
“没有,”闻岁好强打精神,“那人太烦了,所以我才心情有点差,你们别担心,现在换了号码他也联系不到我了。”
袁淑琳不放心地叮嘱:“出门在外注意安全,我们离得远,要是有处理不了的事,和你季钰哥讲。这人除了电话骚扰你还有没有别的行为?有没有跟踪你?”
闻岁好赶忙否认:“没有没有,妈妈你知道的,我本来也不爱出门乱逛,我在外面会小心的。”
身体层面的疲惫睡一觉就能解,心理层面的倦怠感却无论如何也甩不掉。胸腔空洞洞的,像被掏空了血肉,徒剩肋骨。
晚间枕在季钰腿上看书,暖烘烘盖着毛毯,闻岁好恍然,他大概是想要一个拥抱。在不安惊忧后,叫他安稳可靠的哥哥抱一抱,严严实实地,和少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