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0、渐行·怪异 纲吉的脑子 ...

  •   第三节课是英语。第四节课是国语。第五节课是理科。六节课上完,中午的铃声响了。
      三个人从书包里拿出便当。便当盒是同一款——深蓝色的,布包着的,上面绣着一个小小的花。是今天早上萩原夫妇、萩原千速和松田丈太郎一起准备的。六个孩子的便当,四个大人齐上阵,切菜的切菜,炒菜的炒菜,装盒的装盒。萩原夫妇负责调味,萩原千速负责摆盘,松田丈太郎负责把煮好的米饭从电饭煲里盛出来、摊凉、分成六份。他们把便当盒装进布袋子里,系好,放在玄关的鞋柜上,等孩子们出门的时候一人拎一个。
      “去天台吧。”汐诺说。
      在并盛的时候,他们已经养成了在天台吃午饭的习惯。“天台”这个词本身就已经成了一个符号,一个“大家在一起”的符号。
      纲吉点了点头,库洛姆也点了点头。三个人拿着便当盒,穿过走廊,上了楼梯,推开天台的门。
      天台上已经有两个人了。山本武坐在水泥墩上,手里拿着便当盒,筷子夹着一块炸鸡,正要往嘴里送,看到他们进来,笑着举了一下手。狱寺隼人站在栏杆旁边,背对着门,面朝着操场,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目光先落在纲吉身上,然后才看其他人。
      “十代目。”狱寺说。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天台上听起来很清楚。没有人觉得“十代目”这个称呼奇怪,因为天台上没有外人。
      汐诺看了看四周。“了平学长呢?”她问。
      狱寺的眉头皱了一下。“草坪头还没来。”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已经等了他很久了”的不耐烦。
      山本咬了一口炸鸡,嚼了嚼咽下去,然后用一种很随意的语气说:“阿拉,可能是迷路了吧。”
      纲吉干笑了一声:“不……不会的吧。”他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没有底气。因为他想起了笹川了平在并盛的时候,曾经在从教室到食堂的路上迷路过。那条路是一条直线,不用拐弯,直走一百米就到了。了平走了一刻钟,最后是在操场的沙坑里被找到的。
      汐诺没说话,但她把便当盒放在了水泥墩上,没有打开。她在等了平。库洛姆也没有打开便当盒。她坐在汐诺旁边,把便当盒放在膝盖上,手指搭在布巾的系带上,没有解开。
      狱寺站了一会儿,也坐下来开始吃了。他吃饭的速度很快,他嚼东西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筷子在便当盒里移动的轨迹都是最短路径。山本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嚼很久,吃一口就要停下来看看远处的天空或者近处的人,说一句“今天的炸鸡好好吃”或者“今天风好大”。
      纲吉也坐下来开始吃了。他打开便当盒的时候,看到里面的炸鸡块比昨天大了整整一圈,愣了一下。他抬起头看了汐诺一眼,汐诺正在吃玉子烧,没有看他。他低下头,夹起一块炸鸡,咬了一口,觉得今天的炸鸡比昨天的好吃很多。可能是因为鸡块更大,也可能是因为别的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天台上那扇生锈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笹川了平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便当盒,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脸是红的,呼吸有点急,像是跑过来的。但不是他自己一个人。他的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比笹川了平矮了近两个头,穿着一件深色的校服,校服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最上面那颗扣子是扣着的。他的皮肤白得有些不正常,头发是一种干枯的棕色,没有光泽,软塌塌地搭在额前。灰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半眯着,像是光线太强了,他的眼睛承受不住。整个人站在春天的阳光里,却像是一个从没有阳光的地方走出来的人。
      汐诺看到他,眉头皱了一下。
      那一下皱得很轻,很快,皱起来就松开了,像是脸上的一根弦被拨动了一下,震动还没传开就停了。如果不是一直看着她,没有人会发现那个皱眉。
      但纲吉看到了。
      他正好抬起头,想跟汐诺说“炸鸡好像变大了”,然后他看到汐诺的目光落在天台风扇旁边那个人身上,然后他看到她的眉头皱了一下。那一下很快,快到纲吉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但他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因为汐诺的表情在那之后变了。就是——她夹玉子烧的筷子停了一下,停在半空中,停了不到一秒,然后继续夹起来,放进嘴里,嚼了,咽了。但那个停顿,纲吉看到了。
      他顺着汐诺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笹川了平旁边的那个人。
      肤色惨白。站在阳光下,像是随时会融化的雪人。他的灰色眼睛正看着这边——不是看着所有人,是看着某一个方向。纲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他看的是汐诺。
      不,不是“看”,是“看着”。是那种不是偶然扫到的、不是顺便看到的、是有意地、专门地、把目光放在那里的“看着”。
      纲吉没来由地觉得不舒服。
      不是害怕,不是讨厌,是那种——你走进一个房间,房间里的温度比外面低了两度,你穿的衣服不够,你觉得有点冷,但你不知道是因为温度低了还是因为窗户没关——就是那种,说不清楚的、没有具体原因的不舒服。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那个人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他看起来甚至比库洛姆还要安静,比库洛姆还要不引人注目。但纲吉就是觉得不舒服。他的手指握了一下筷子,又松开了。
      笹川了平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走到众人面前,把便当盒往水泥墩上一放,转过身,朝后面那个人招了招手。
      “这边这边!”了平的声音还是那么大。
      那个人慢慢地走过来。他的步子不大,速度很慢,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像是在丈量脚下的每一寸地面。他走过了天台的铁门,走过了那堆废弃的桌椅,走过了几个水泥墩,走到了了平旁边。他站定之后,灰色的眼睛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去——从山本扫到狱寺,从狱寺扫到库洛姆,从库洛姆扫到纲吉,从纲吉扫到汐诺。
      在汐诺的脸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收回了目光。
      笹川了平用手拍了拍那个人的肩膀,拍得不轻,那个人的身体被拍得晃了一下。
      “这个是松下川!”了平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要介绍一个很厉害的人给你们”的兴奋,“他极限的厉害!”
      狱寺隼人看了松下川一眼,从头看到脚,从脚看到头。他的目光在那双灰色的眼睛上停了一下,在那件扣得严严实实的校服上停了一下,在那双看起来比正常人更白的手指上停了一下。然后他收回了目光,啧了一声,用他那种“我对新来的人不感兴趣”的语气开了口。
      “哪里厉害了?草坪头,别到时候被人卖了。”
      笹川了平的眉毛竖了起来。他的整张脸从“热情的介绍者”变成了“被冒犯的朋友”,声音比刚才大了一倍。
      “你说什么!章鱼头!”
      “你说谁是章鱼头!”
      “说你呢!章鱼头!”
      “你再叫一遍试试!”
      “章鱼头章鱼头章鱼头!”
      两个人同时站起来,之间的距离从一米缩短到了二十厘米。狱寺的右手已经纂成了拳头。了平的拳头攥得咯吱咯吱响,整个人像一颗已经被点燃了引线的炸弹。纲吉从水泥墩上弹了起来,手里的筷子还没放下,就冲到了两个人中间。他用身体挡在狱寺和了平之间,两只手分别抵住两个人的胸口,嘴里喊着“好了好了好了别吵了”。山本武也从旁边走过来,一只手臂从后面箍住了狱寺的肩膀,另一只手抓住了了平的手腕。
      “冷静冷静,”山本笑着说,声音不大,但有一种让人很难继续发火的气场,“大家都是自己人。”
      “谁跟他是自己人!”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说完之后互相瞪了一眼,瞪完之后又同时把头扭开了。
      纲吉夹在中间,被两股力量同时推着,身体一会儿往左偏一会儿往右偏,像一棵在暴风雨里挣扎的小树。他的便当盒还敞着口放在水泥墩上,一块炸鸡从盒子里滚了出来,落在了地上,但他没有注意到。
      就在所有人都在忙着拉架、劝架、被夹在中间、被推来推去的时候,一个声音响了起来。不大,不响,不尖锐,甚至可以说是很安静的。但因为它太安静了,安静到和周围的吵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所以每个人都在第一时间听到了它。
      “看来大家都和汐诺关系不错呢?”
      汐诺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那一下顿得很明显,筷子夹着的那块玉子烧停在了便当盒和嘴之间的一半的位置,既没有继续往上送,也没有放回去。她的手指在筷子上收紧了一点,然后又松开了。
      库洛姆抬起头来。她从便当盒里抬起了目光,紫色的眼睛看着那个说话的人,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但她的筷子夹菜的速度变慢了,慢到几乎是在数米粒。
      狱寺的拳头停在了半空中。他的手还举着,五指攥紧,骨节泛白,但他没有打下去。他的目光从了平的脸上移开,转向了那个站在天台风扇旁边的灰色眼睛的人。
      山本的笑容没有变,但他箍着狱寺肩膀的手臂松了一点。他的头微微偏了一下,像是在听一个不太清晰的声音。
      了平的拳头也停住了。他的眉头还皱着,嘴巴还张着,但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保持着“正在吵架中”的姿态,一动不动。
      纲吉的两只手还抵在狱寺和了平的胸口,身体微微前倾,重心在两只脚之间来回切换。但在那个声音响起的瞬间,他的所有动作都停了——手停了,脚停了,呼吸停了,连心跳好像都停了一拍。然后他慢慢转过头,看向那个说话的人。
      松下川站在天台风扇旁边,灰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面前这群人。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嘴角没有弧度,眉头没有皱,眼睛没有眯。他只是说了一句话,然后站在那里,像一棵种在天台角落里的、没有叶子的树。
      纲吉看着他的脸,又看了看汐诺。汐诺的筷子还停在那里,玉子烧还夹在中间,她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她的筷子没有动。
      纲吉的脑子里像是有很多个气球同时炸开了。
      不对吧。他认识汐诺?他怎么叫“汐诺”啊?不是“樱井同学”,不是“汐诺同学”,是“汐诺”——直接叫名字,没有敬称,没有距离,就像他叫了很多年一样。
      他们很熟吗?为什么从来没有听汐诺提起来过?为什么这个人看起来和汐诺是认识的,但汐诺从来没有在任何时候、任何场合、以任何方式提起过“松下川”这个名字?
      纲吉看着汐诺的侧脸,看着她停在那里的筷子,看着她微微皱过一下又松开了的眉头,看着她在听到那个声音时身体的瞬间僵硬——虽然他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看对了,但他觉得那个僵硬是存在的。
      沢田纲吉不知道……他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太对。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更新】“第二卷”-日更(00:10:14) 【预收】《彭格列夫人坚持带薪休假》 《与彭格列十代一同重生后》《养成一只纲吉兔》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