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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渐行·上课 “对啊,沢 ...

  •   松下川比樱井汐诺大三岁。但因为他身体不好,从小反反复复地住院、治疗、休养,上学这件事被切成了无数碎片。别人从一年级读到六年级是六年,他是断断续续地读了八年。等他终于站到国中三年级的教室里时,汐诺已经从神奈川离开了三年,而他已经在这所学校里,安安静静地当了两年的“那个身体不好的松下”。
      今天的A班比平时热闹一些。老师站在讲台上,说有一个交换生要加入他们。松下川没有抬头。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捏着一支笔,笔尖点在笔记本的空白页上,没有写字。窗外的阳光落在他的手上,把他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青色的血管在手背上蜿蜒,像一张细细的地图。
      “大家好!我是笹川了平!极限的请多关照!”
      那个声音太大了。大到松下川的耳膜震了一下,大到第一排的同学捂住了耳朵,大到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都跟着抖了一抖。松下川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运动外套的少年站在讲台上,头发有点乱,眉毛很粗,眼睛很亮,整个人像一团被点燃了的、随时会炸开的火焰。他站在那里,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讲台上,像一只随时准备起跑的猎豹。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
      笹川了平没有被笑声影响。他甚至没有意识到有人在笑他。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像是在找一个最适合他的位置——然后他看到了松下川旁边那个空着的座位。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运动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经过每一排座位的时候都带起一阵小小的风。他在松下川旁边坐下来,椅子还没坐稳,整个人就转了过来,面朝松下川,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你好!”笹川了平的声音比正常音量大了至少三倍,“我是笹川了平!你叫什么!”
      松下川看着面前这张热情得有些过分的脸,灰色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没有风的湖水。他点了一下头,动作很轻,幅度很小,像是一片叶子从树上落下来碰到水面时产生的那个几乎看不见的颤动。
      “松下川。”他说。
      “松下!”笹川了平立刻省略了敬称,好像他们认识了很久一样,“你也是拳击部的吗!”
      松下川摇了摇头。
      “那你是哪个部的!”
      松下川想了想。“……没有。”
      笹川了平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遗憾”,从“遗憾”变成了“那也没关系”。“极限的可惜!”他说,然后转回去,开始翻自己的书包。
      第一节课开始的时候,松下川注意到笹川了平的课本是反着放的。封面对着他的胸口,字是倒过来的。他没有提醒他。
      第二节课的时候,笹川了平的课本正过来了,但他的笔记本上写满了“极限”两个字,偶尔在“极限”中间夹一个“拳击”,偶尔在“拳击”后面画一个拳头。松下川看了一眼,又收回了目光。
      第三节课的时候,笹川了平睡着了。他趴下的动作很大,手臂扫到了松下川的桌子,把松下川的笔碰落在地上。松下川弯下腰去捡,捡起来的时候发现笔尖已经摔断了。他把笔收进了笔袋里,从笔袋的另一个夹层里拿出了一支新的。
      下课后,笹川了平醒了。他看到松下川手里那支新笔,又看了看自己手肘旁边的位置——那里没有笔。他想了想,从自己的笔袋里抽出一支笔,递给了松下川。
      “你的笔是不是被我弄坏了?这个赔你!”
      松了川看了他一眼,没有接。
      “不用。”他说。
      笹川了平把那支笔塞进了松下川的笔袋里,力气大到笔袋在桌上滑了一截。“极限的不用客气!”
      松下川看着那支被硬塞进来的笔,没有拿出来,也没有说谢谢。他只是把那支笔和自己的笔并排放在笔袋里,拉上了拉链。

      而另一边,神奈川中学的教学楼三楼,A班的教室里,汐诺、纲吉和库洛姆正站在讲台旁边,等着自我介绍。
      教室里的座位已经坐了大半,剩下的空位在第三排和第四排。清水岱滢坐在第四排靠窗的位置,一只手撑着下巴,红色的马尾垂在肩膀上,另一只手拿着一支笔在桌上轻轻敲着。她的目光从汐诺进门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离开过她。
      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教师,戴着一副金属框眼镜,头发盘得很紧,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她看了一眼手里的名单,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那么,请三位同学依次做一下自我介绍。从哪位开始?”
      汐诺往前迈了半步。“樱井汐诺,从并盛中学来的,请多关照。”她的声音不大不小,语速不快不慢,说完微微鞠了一躬,就退了回去。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鼓掌声,有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小声说了句“名字好好听”,汐诺听到了,笑了笑。
      纲吉站在她旁边,看到汐诺介绍完了,往前走了半步。他的步子比汐诺小一些,站定之后,他的手指在裤缝上搓了两下,然后鞠了一躬,鞠得比汐诺深一些,直起身的时候刘海有点乱。
      “我是沢田纲吉,从并盛中学来的……那个……请多关照。”他的声音在“那个”这里拐了一个弯,像是在找一个不存在的台阶。教室里又响起了掌声,比刚才大了一点。纲吉的耳朵红了一小片,退了回去。
      库洛姆是最后一个。她往前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紫色的头发垂在脸侧,遮住了半张脸。她站在讲台旁边,微微鞠了一躬,幅度很小,像是一株被风吹弯了一点的草。
      “库洛姆·髑髅。”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坐在最后一排的同学可能没有听到。但她说完就没有再说别的了,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朵没有声音的花。
      老师等了两秒,确认她没有更多的话要说,点了点头。“欢迎三位同学,希望大家好好相处。”
      接下来是安排座位。老师看了看教室里的空位,又看了看手里的座位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空着,第三排中间的位置空着,第四排靠窗的位置——清水岱滢旁边——也空着。三个空位,正好是清水岱滢旁边的位置和她前面的两个位置。
      清水岱滢的笔停了下来。
      她的红色眼睛看向汐诺,目光从汐诺的脸上移到那个空位上,又从空位移回汐诺的脸上。她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但那个嘴型的意思是——“这里”。
      汐诺在看她吗?不知道。汐诺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从那三个空位上看过去,在清水岱滢旁边的位置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后移开了。她是在犹豫,还是没有注意到清水岱滢的目光?没有人知道。因为就在这个时候,沢田纲吉开口了。
      他站在汐诺旁边,眼睛看着那三个空位,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又张开了。他看向库洛姆,嘴唇动了好几下,像是在做一个很艰难的决定。
      “那个,我想和……”
      他没能说完。
      库洛姆看着他,紫色的眼睛眨了眨,然后点了一下头。那个点头的动作很快,快到像是她早就知道纲吉要说什么,快到她点头的时候纲吉的话才说到一半。
      “可以的,沢田先生。”库洛姆说。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确定。
      昨天晚上,大家一起商量了称呼的问题。在神奈川中学,不能喊“十代目”,不能喊“BOSS”,不能喊任何会引起骚动的称呼。狱寺隼人坚决拒绝直呼纲吉的姓氏,说那是极大的不敬。双方各退一步的结果是——“沢田先生”。纲吉对此的吐槽是“好像也没好多少吧”,但没有人理他。狱寺那边的处理办法是,喊的时候不要太大声。
      现在,库洛姆用她那轻而确定的语气说出了“沢田先生”三个字,然后把目光移开了,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决定了的事情。
      纲吉愣了一下。“谢……谢谢。”他说。他的耳朵又红了一点。
      汐诺站在旁边,看着纲吉和库洛姆的对话,看着库洛姆点头,看着纲吉说谢谢,看着清水岱滢坐在第四排用那种“你在干什么”的目光看着这边。她的脑子里有两个想法在打架。第一个是——她没感觉。她对坐哪里没有什么执念,对谁坐她旁边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偏好。第二个是——她有点选择困难症。三个空位,选哪个?根本不知道。那就算了。
      她看了一眼纲吉,又看了一眼库洛姆,又看了一眼纲吉。她没想到沢田纲吉竟然这么主动。在她的印象里,纲吉是那种会在重要的事情上犹豫很久、需要被推一把才能往前走的人。但他刚才主动跟库洛姆说了——虽然他没有说完,但他的意思很清楚。
      汐诺没有多想。或者她想了,但她没有让那个想法在脑子里停留太久。
      于是,座位变成了这样:汐诺和纲吉同桌,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清水岱滢和库洛姆同桌,坐在第四排靠窗的位置。汐诺的后面是库洛姆,纲吉的后面是清水岱滢。
      汐诺坐下来,把书包挂在桌侧,把笔袋和课本摆在桌上。她刚把课本翻到第一页,就感觉到后脑勺有一道目光,是带着一种“我有话要说但我先不说不我先看着你”的幽怨的。
      汐诺回头。对上那道目光的瞬间,汐诺就读懂了里面的全部内容。那句话太清楚了,清楚到不需要翻译,清楚到像刻在石板上一样——“重色轻友的家伙”。
      汐诺表示:“你想多了。”
      清水岱滢的眉毛挑了一下,那意思是“你说”。
      汐诺说:“只是我们在并盛的时候也是同桌啊。而且,清水你又没说……”
      她的话还没说完,清水岱滢就抬起一只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那手势很利落,像交警在十字路口拦住了一辆车。
      “可以了,不用再狡辩了。”
      汐诺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但她看到清水岱滢已经把目光移到了窗外,红色的马尾对着她,一副“我不想再听你解释了”的样子。汐诺把嘴闭上了,转了回去。
      坐在她旁边的沢田纲吉,全程沉浸在自己的思想里。他的脑子里正在播放一段小剧场,剧情大概是——“我主动跟库洛姆说了我想和她换座位,库洛姆同意了,然后我就和汐诺坐在一起了。库洛姆为什么会同意?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不对,解释的话会不会更奇怪?不解释的话是不是就更奇怪了?汐诺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她刚才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是什么意思?她是不是觉得我很奇怪?”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汐诺和清水岱滢之间发生的对话。
      直到汐诺喊了他一声。“纲吉。”
      “诶!”他从自己的思想里被拽了出来,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耳朵比平时红了一些,整个人像是刚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怎、怎么了?”
      “没什么,叫叫你。”汐诺说,然后转回去,开始翻课本。
      纲吉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翻课本的手,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然后慢慢地把自己的目光移回到了自己的课本上。他的课本翻到了第三页,但他不记得第三页写了什么,因为他从坐下到现在,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是个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说话的速度很慢,写板书的速度也很慢,一道题讲了半节课。汐诺听了一会儿,发现他讲的内容已经学过了,就低下头开始做笔记。她把老师讲的每一道题都工工整整地抄了下来,不是为自己,是为了后面要给纲吉复习。
      纲吉也在听课。他听得很认真,眉毛皱着,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默念老师说的每一个字。他的笔在纸上写着什么,汐诺瞥了一眼,看到他在抄老师写在黑板上的公式。公式抄对了,但数字抄错了,把“3”写成了“8”。汐诺伸出手,用笔尾点了一下那个“8”,纲吉低下头看了看,然后改成了“3”。他低声说谢谢。
      库洛姆坐在汐诺后面,安静地做着笔记。她的字很小,写得很整齐,每一页都像印刷出来的。她不抬头,不说话,笔尖在纸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一只在草丛里慢慢爬行的毛毛虫。清水岱滢坐在库洛姆旁边,她的笔转得飞快,听课的时候也在转笔,做题的时候也在转笔。她的成绩很好,不需要怎么听也能考高分,但她的目光不时地从前面的汐诺身上扫过,然后看到她跟沢田纲吉的互动,摇了摇头。
      上午的第二节课下课的时候,清水岱滢站起来了。她收拾了一下桌上的东西,把课本摞好,把笔插回笔袋,拿起一个文件夹抱在胸前。她要走了——前两节课上完,她就要去学生会处理事情,这是她每天的固定行程。
      她走到汐诺桌边,站了一下,像是在等汐诺说什么。但汐诺正在低头写东西,没有抬头。清水岱滢等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前走了。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转过身,看了看汐诺,又看了看纲吉,嘴巴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纲吉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转过头问汐诺:“那个,清水同学她是不是生气了?”
      汐诺没有抬头,笔还在纸上走。“不是,纯粹没习惯。”
      纲吉愣了一下。“难道……难道汐诺是习惯了吗!”
      汐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带着一种“你才发现吗”的平静。“对啊,沢田同学才知道吗?”
      纲吉石化了。他的身体还保持着坐着的姿势,但他的灵魂已经飘到了天花板上,从上面俯瞰着自己那张写满了“原来如此”的脸。他想起早上清水岱滢看他的那个眼神,想起她用那种“你这个人好奇怪”的目光打量他,想起她对他说“你们真的是优秀生源吗”时脸上那个无法用语言描述的表情。他以为清水是在嫌弃他。原来不是,原来只是……单纯不了解——不对!怎么听起来哪里不对劲?
      他觉得,有些事情,还是不要想得太清楚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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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更新】“第二卷”-日更(00:10:14) 【预收】《彭格列夫人坚持带薪休假》 《与彭格列十代一同重生后》《养成一只纲吉兔》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