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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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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的路上,金盏在轿外唤了两声。
“小姐!小姐!”
先前去县衙的路上金盏都安静得很,宁明秋以为是出了什么事,便掀起轿帘探头望去。
眼下日头已经爬了上来,没了清晨的凉意,街边也热闹了起来,摊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轿边的那几个架子上挂着各类小玩意,轿前露天面馆的矮木桌上摆着热腾腾的面,小二正给客人倒着热茶。
不像是出事了的样子。
宁明秋低头问金盏:“出什么事了?”
金盏一边随着轿子走着,一边仰面看着她,眼底满是笑意:“小姐,春分已经过了,您没想起些什么吗?”
这可把宁明秋难住了。
她怎会知道先前的宁明秋会想起些什么?若是真能得了那宁明秋的记忆,她昨晚倒也不必装晕了,现在也不必琢磨杀害宁明秋的凶手是谁了。
我没想起什么。
可这话她却说不出口,生怕金盏会因这一个回答瞧出些不对劲。
金盏还在等着她的回答,见她沉默不言,便兴致盎然地催促道:“您再好好想想~”
好好想想……想什么?春分要过了,接下来……是清明?
莫非是清明节?
清明节是踏青和扫墓的日子,这带了个扫墓,宁明秋定会想起已故的父母,金盏不会是现在这副欢喜的样子。
那便是……春分之后清明之前的事情?
若是指确定的某一日,莫不是像诞辰这样的日子?
能叫金盏记挂、且宁明秋本人想起也会喜悦的……似乎只有宁明秋本人的诞辰,可如今离了清明已时日不多,像是宁府这般名望,怎会不提前打算、如此仓促?
即便是因父母之事忙乱了许久,顾不得诞辰,像金盏这般人断不会现在才记起。
她像是……在街边见到了什么才记起了什么。
刚刚过去的几个摊子,架子上的有纸伞、坠子、布匹,再就是那家面馆,桌上摆着面和茶。
宁明秋有了数:“是明前茶。”
这是清明前采摘的春茶,金盏会提起此事应是原先的宁明秋爱喝春茶。
“哎呀!小姐你可算想起来了!”金盏雀跃地踮了下脚尖,“前阵子府上忙,好多没顾得上,没派人提前去南边订着,不然现在小姐已经喝到春茶了。”
“不碍事。”
“是呀,所幸京城离得近,等这茶运到了、在京城里售卖开来……多则七天,少则五天,小姐马上就有茶喝了!”
“……辛苦了。”
“喝了茶之后,便是小姐喜欢的樱桃,等入了夏,便是荔枝跟藕粉……”
金盏就这么数了起来,从春天一直数到了冬天,宁明秋瞥见原本好好趴在轿里的大黄站了起来,它竖起耳朵,摇着尾巴,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不是警戒,是憧憬,是在系统的那些游戏里绝对不会出现的东西。
“等到了春天,又有了春茶,所以啊……小姐。”
金盏这一声将宁明秋从回忆中拖了出来。
“恩?”
“今年还有那么多您没吃到的,您可要从春天一直吃,吃到冬天才好。”
她这分明是在劝宁明秋好好活着,不要再自尽了。
“好,”似是觉得一声好太过生冷,宁明秋又添了句,“金盏,安心吧。”
前脚这么说完,后脚进了府的宁明秋就要把金盏打发走。
她不能当着金盏的面查宁明秋被害的案子。
“有大黄在,不会有事,我只是想独自待一会儿。”
金盏细细想了一番,眼下是白天,她便在侧屋里开着门盯着,定不会出什么事端。
于是她俯身嘱咐大黄:“那你可要仔细点瞧着小姐。”
大黄昂首挺胸:“汪汪!”
门一关,宁明秋就下了轮椅,用旁边那根木制插销将门反锁了。
大黄总算得了机会说话:“先前你为何要一直问汤药的事?”
“若那煎药的小厮在县令汤药里下毒,待他死后又将有毒的汤药倒掉,换成普通的汤药,也是有可能的,县令的屋门又没锁,期间也没人看着,这小厮是可以随意进出的。”
宁明秋蹲下身来,在床边细细探寻着,“后来绣云说她要替县令试毒,我才确定小厮是清白的。”
大黄跳上了桌边的凳子,伸出爪子扒拉了下桌上的点心:“可我先前都嗅到那丫鬟身上有相同的气味了,她嫌疑最大,你理应先从丫鬟身上查起才对。”
“因为你说‘这一个县衙还是可以的’。”
“我又没骗你,最后不是成了嘛。”
“若是先前的你,会说‘方圆百里没有我找不到的’,可你说‘这一个县衙还是可以的’,我便知你能力退化到何种程度,这世界没有系统,来这世界之后,我也没试过你的能力,怕靠你的能力会出岔子,便选了个稳妥点的法子。”
大黄见她一刻没闲着,现又去了窗边,不知在忙些什么,便问:“你在找什么?宁明秋的私房钱?”
宁明秋动作一顿:“我倒是还没想过私房钱这事。”
“那你在找什么。”
“宁明秋为他人所害的证据。”
“啊?”大黄晃着的尾巴定住了,“她不是自尽而亡吗?”
“吕邦与张三石同住一个院子,吕邦出门的声音会将张三石吵醒,金盏与宁明秋也同住一个院子,为何宁明秋出门,她未发现?”
“因为那张三石武艺高强,耳朵也比寻常人灵敏些。”
“可……”
宁明秋来到轮椅旁,推动它滚了几步,轮椅的噪音即使在白天也听得清楚。
“你听,要是在夜里,有这么一个轮椅出了院子,还吵不醒时刻等着服侍宁明秋的金盏的话……”
“兴许是金盏昨夜睡得格外沉呢?她方才不是说府上忙嘛?”
“还有另外一个证据,”宁明秋伸手一指,“便是它。”
大黄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是门槛。
“门槛?”
“这宁府上上下下都为宁明秋的腿疾做了改良,譬如轿子,轿门配了搭板方便上轿,轿内未设座位方便轮椅活动,再譬如这桌子,专和轮椅适配,其他凳子放在桌边,金盏坐起来时高了一些。”
宁明秋走到门边,蹲下身来指着固定门槛的开关处给大黄看,“我见了县令屋里的门槛才发现,门槛通常无法拆卸,而为了方便宁明秋进出,这间屋子的门槛做了个开关,只要打开就可以拆下来,可那晚丫鬟们抬我回屋时,门槛是完好的,未被拆卸。”
“恩……”大黄迷茫道,“这宁明秋出门自尽前又把门槛安回去了?”
“不可能,”宁明秋回答得果断,“因为这屋里的门槛,只能从屋内拆卸和安装,先前你去看县令屋中门槛的时候也是去里面找开关吧。”
大黄恍然大悟,“所以,有门槛在,宁明秋就不可能出门,要是宁明秋拆了门槛,她又没法从外面将门槛装回去!”
“宁明秋还真是被人害死的……”大黄瞧着面前的点心,又想起县令便是被人在饭菜里动了手脚而亡,忽地后怕起来,它嗅了嗅,所幸没什么问题,“那凶手呢?你找到线索了吗?”
大黄当她探寻一番,已经有了推测,可宁明秋听了这一问,不出声了。
“……你别不说话啊!怪吓人的!”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大黄跳下凳子,蹭着宁明秋的腿绕了两圈,“你不能不知道啊!不然还得天天防这防那的,不就跟那个县令一样了吗?”
宁明秋抬腿要走,它也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你再好好想想啊!”
“你瞧这窗户。”
“这窗户怎么了?”
“这窗户的插销不见了,整间屋子,单单这一扇窗户的插销不见了。”
“你是说……因为插销丢了,窗户没关好,所以那凶手是从窗户进来的?”
“凶手连宁府的门槛是可拆卸的都不知道,更无从得知某扇窗户是未锁的,故……虽是从窗户进来,可不是因窗户未关。”
宁明秋将窗户关上,这木制的窗户看似关严了,但细看之下难免还留了缝隙,“若是用剑,便可以自窗缝中穿过,从窗外斩断插销,我未在四周发现截断的插销,多半也是被凶手带走了。”
“这不是已经知道很多了吗,马上就能把这凶手查出来了吧?”
“最大的问题还在后头,”宁明秋缓缓摇头,“大黄,若你是凶手,溜进来要将宁明秋扮作自尽的样子,你会怎么做?”
“那就随身带了毒,让她死的像那县令那样无声无息,再把毒塞她手里扮作是她自己做的……”
“你会将她带到庭院后扔进水里,扮作投河自尽吗?”
“这动静也太大了,我又不傻。”
“可我们的凶手便是这么傻的人,而且这个凶手,不仅要扔人,还要扔这个轮椅,舍近求远,你说这是为何?”
“……这凶手真是离奇,莫不是真是个傻子?”
“倘若这凶手不是傻子……”
宁明秋打开窗子,探出去了一只手,而窗外立在树上的那只叽叽喳喳的麻雀,竟迎面飞了过来,稳稳地落在了宁明秋的指背上!
“看来是我错了,系统界面虽是打不开,可我御兽的能力还在,”她将麻雀移到近处,瞧着麻雀浑圆又漆黑的眼睛,“虽说也退化到了初始状态都抵不上的程度。”
“你是说……”
“没错,杀害宁明秋的人,是‘玩家’,对那个玩家来说,运用能力让她泡在水里,比下毒还要简单,我们的安稳日子,怕是过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