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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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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像是说到了花大人的心坎上,他满意地点点头:“县尉溺水身亡之事,我确有所耳闻。”
怪不得这案子是陈捕头在旁辅助,原是县衙的县尉也死了,也怪不得会有御镇司的人插手,原是这里死了两个官员,宁明秋不禁感叹这京县县衙的多灾多难。
宁明秋问:“既然县令大人如此忌惮,县尉大人溺水身亡之事可有疑点?”
陈捕头摇头:“县尉大人……只是酒后在自家院里的池中失足溺亡,县令大人此后虽变得小心谨慎,但也说并无疑点,所以……”
花大人快走几步来到公案前,随手抓起惊堂木漫不经心地一拍:“此案已结,退堂!”
“大人英明!”
堂下的人陆续退去了,只有大黄懒得挪位置,还趴在原地。
不,还有一人。
那人站得笔直,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陈捕头也发现了他:“吕邦,你为何还不退?”
吕邦行礼:“县令大人托我保全他的性命,在下本应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可没料到凶手竟是假借在下之手……在下实在难逃其咎!大人……”
“哦,本官倒还把你忘了,”惊堂木在花大人手中转了一圈,“看在你如此自讨苦吃的份上,本官可以让你自己选,是荆条还是木板?”
“……”
吕邦本想说“大人仁善、体恤民情,不治在下之过”,现在这句话被严严实实地堵了回去,而他也确实没有自讨苦吃的想法,便道:“……在下以为,将功补过最好,若县令大人之事真因县尉大人而起,在下愿为此事尽一份力!”
“你先起身。”
吕邦站起身来,身形魁梧,脊背挺直,一眼便知这是个习武之人,花大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道了句:“好!”
吕邦心中一喜,又见花大人从旁立着的大理寺吏役中挑了个:“就你,上去和他比试比试。”
被挑中那人虽不甚情愿,却依然出了列。
吕邦不解:“这……大人为何?”
花大人信步走到宁明秋身旁,好整以暇地给她调整好了看戏的位置,“我这里最不缺的就是人,若你连大理寺的这帮家伙都打不过……”他一冷哼,“我要你何用?”
宁明秋认出了他挑的人,这正是他推宁明秋进县衙时那个想要帮宁明秋的吏役。
此人竟如此睚眦必报!
而宁明秋对吕邦和大理寺这群吏役的功夫一无所知,生怕这吏役输了,受到羞辱,便扭头出言阻止:“花大人,您不缺人,下官可是缺人得紧,我看这比试还是罢了,吕邦来助我便好。”
“哦?”花大人眯起了眼睛,嘴角噙着半分笑,“你是说……让吕邦助你查县尉的案子?”
原来他打的是这番主意。
宁明秋算是明白了,这花大人想把县尉溺水之案查下去,可又怕没有疑点,宁明秋不肯查,遂借机给她来了这么一出,逼她查案,若她答应查案,这比试就免了。
可他为何想要查一起毫无疑点的案子?
“宁大人!”结果这大理寺的吏役被“连大理寺的这帮家伙都打不过”一激,非要比试不可了,他压着怒气,行了个紧绷的礼,恳切道:“属下愿与这位吕兄台比试!”
这倒是给宁明秋解了局。
而方才还带着半分笑的花大人见此变故,笑容一僵,脸色阴了几分。
见他吃了瘪,宁明秋竟一时没忍住。
“噗。”
这一声似有似无的轻笑像根羽毛挠在了他心上。
花大人一呆。
宁明秋,这个今日见面起就冷着张脸、除了佯笑无半点表情变化的人,竟然会笑?
不可能,一定是他听错了、看错了。
可待他想再确认时,宁明秋已经转回了头,喊了声:“大黄!”
那只趴在即将成为比试现场的大堂上的黄狗,便极其听话地朝着宁明秋跑了过去,在被宁明秋顺了两下毛后又趴了下去。
鬼使神差地,花大人也蹲下身来摸了摸大黄的毛,可手刚碰到,这狗就起身,挪到了宁明秋跟前脚下他够不着的地方。
好一条狗。
宁明秋并未察觉背后发生了什么,她发了令:“好,开始比试吧。”
“是!”“遵命!”
堂下二人相向而立,互相行了个礼。
“在下吕邦,望阁下多多指教。”
“在下卫平沙,请兄台赐教。”
有怒气在先,总算遂了愿的卫平沙拔剑速度极快,先手攻了过去,剑尖直指喉咙,而吕邦的剑尚未完全出鞘就被挡在了身前,“铮”一声,震得二人手腕皆是一麻,卫平沙竟被震退了半步,而吕邦仍站在原地,岿然不动。
卫平沙再次发难,吕邦也已拔出了剑,霎时间,剑刃相交之声连成一片,二人的攻势越发猛烈,大堂里好不热闹。
可看似二人实力相当,但这你来我往中透露着些违和。
饶是头次见到这世界武学水平的宁明秋也瞧得出,卫平沙虽心急,但他一招一式都落到实处,功夫扎实得很;而吕邦下盘虽稳,手上灵巧却不够,而且就像张三石说的,他招式不多,起先还可以凭着力道打个平手,可随着卫平沙招式变多,他应对不来,逐渐落了下风。
这吕邦像是用错了兵器。
“承让!”
“承让!”
“好!”这花大人在宁明秋身后拍了怕手,叫了声好。
吕邦一行礼:“两位大人,愿赌服输,在下就不牵扯县尉大人的案子了。”
“本官不让你牵扯,可宁大人就不一定了。”花大人俯下身来,偏头看着宁明秋的侧脸,轮廓起伏得恰到好处,像是画上的人,就是冷冰冰的,卫平沙比试赢了也没见她笑。
“听说宁大人‘缺人得紧’?”
“缺人,若你吕邦真想将功补过,可去大理寺找本官,本官自会给你安排个去处,”宁明秋又顿了顿,“只是,这县尉溺水一案并无疑点,无需再查。”
吕邦低头行礼:“谢宁大人。”
她微微偏头去看花大人,“花大人,此案已结,公务繁忙,大理寺就先行告退了。”
她原本以为这花大人会继续不依不饶,岂料他却淡然一笑:“好,辛苦宁大人了。”
卫平沙见状立马上前作势要推走宁明秋,又低声对着前面挡路的大黄提醒了句:“大黄兄。”
这礼节实在到位,大黄立马听话地起身让开了位置,又顺从地跟了上去。
花大人在后看着这一幕,神色莫名。
不知这狗是否可“辨忠奸”,可确实能“识你我”,主人倒是训得极好。
“御镇司的人真是一个赛一个地令人生厌!”
离了大堂,终于有个吏役忍不住骂了出来,这一下子炸开了锅,其他吏役也纷纷开口。
“比先前的那个更讨厌!”
“对!先前那个只是装模作样,这个新的花游子嚣张跋扈!目中无人!”
“他们御镇司真是反了天了,什么都要插一手,大理寺的案子都让他们插手多少次了!干脆,大理寺也归他们管算了!”
“谁叫那权势滔天的阉……”
“嘘!你说话小心些。”
“可为何这次派了个花游子来插手?他不是那人跟前的人吗?”
“莫不是……这一连死两个京官惊动圣上了吧?”
“行了行了,”卫平沙出言打断了他们,“这都沉不住气,瞧瞧宁大人,沉稳!”
“说得好!还是咱们宁大人有真本事,三言两语就把这案子破了,那个花游子只有干瞪眼的……”
“小姐!”
靠在轿边候着的金盏远远见到了被推出门的宁明秋,立马小跑两步迎了上去。
她家小姐脸上没什么表情,辨不出个所以然来,可她依然接过宁明秋的轮椅,语气里满是自豪:“既然大理寺的各位都出来了,小姐这案子一定破了吧?”
“那是自然,哪有宁大人破不了的案子!”
丫鬟说“断案如神”兴许是过誉,花大人说“断案如神”兴许是讥讽,可大理寺的人也说“断案如神”,看来这原本的宁明秋果真有些本事。
“小姐,您是打道回府呢,还是回大理寺?”
“回府。”
若是以前,有皇恩圣眷,宁明秋自然可以随意回府,可自雁城常兴侯出事起,皇上对宁氏的态度便越发不可琢磨起来,虽将与常兴侯关联之人诛了个遍,却对宁明秋却轻拿轻放,只是贬了官。
虽贬了官,却还留在大理寺,留在了京城,雁城的火没烧到京城来。
只是宁明秋是否还可像往日一样行事,还没个定数,若是不合规矩,怕是会引来祸端。
卫平沙出言劝道:“宁大人,寺卿大人命您结案后回大理寺复命。”
金盏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脸上喜色退了去。
宁明秋也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她道:“本官犯了腿疾,需回府一趟上药,若上好了药,自会回大理寺复命。”
她不是不懂这其中的道理,若是被寺卿知晓此事,参她一本,这落井下石兴许颇为有效,可这都没有身家性命重要,她需要回府查个明白。
因为原先的宁明秋断不会是跳水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