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障协议》南秋石烛cc

6、第 6 章

　　温黎沉默的听完了李兰芳的讲述。
　　说完这些李兰芳已经泣不成声，整个人软绵绵的摊在沙发上。

　　王军坐在她旁边，脑袋埋的很低，一声不吭，只是肩膀也在微微颤抖。
　　温黎看着他的反应，问道：“老太太棺材下面的钱，是社区给的抚恤金吗？”

　　“不，不是。”
　　王军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
　　“那笔抚恤金……我们的确用来维修房子了，棺材下的钱是我放的。”
　　王军说着，声音也有些哽咽。
　　“以前是我不好，总是在外面奔波，把妈丢给兰芳一个人照顾，连我妈过世我都……”
　　他说不下去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我对不起我妈，这些钱是我最后能为她尽的一点孝。”

　　温黎没再说话，她重新站起身。
　　“基本情况我们了解了，之后有需要我们可能还会来的。”
　　“毕竟……”
　　她停顿了一下，留下句意味不明的话。
　　“时间也不多了。”

　　离开了王家，温黎和林寻并肩走着，这一次他不是像之前一样跟在她后面，而是走在她身侧。
　　下午的阳光正好，将二人的身影拉长，交叠了一瞬又分开。
　　林寻盯着地面上的影子，忽然开口：“王军在说谎。”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温黎吓了一跳。

　　她下意识侧过头看向他，忍不住好奇。
　　上一次他主动跟她开口讲话还是那句“你跟着我做什么？”
　　这一次他又主动。
　　不确定是游戏副本触发了程序还是……

　　“这是第二次。”
　　温黎说。
　　林寻：？
　　他的脑系统处理不了这种跳跃度太高的信息。
　　他卡壳两秒，出乎本能的问：“什么第二次？”

　　“……”
　　温黎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又把话题拉回来。
　　“你刚才说王军说谎，为什么？”
　　“他的微表情变化和语言表述内容冲突，陈述愧疚时表情呈现警惕与掩饰特征。提及最后尽孝时，瞳孔有0.3秒的右上方偏移，属典型虚构回忆反应。”

　　“……”
　　温黎无语凝噎。
　　倒也不用这么精准。
　　“你意思是，他那些话全是编的？”
　　“不完全。‘钱是他放的’此句为真。但放钱的动机与情绪表述，真实性低于……”
　　“打住。”
　　害怕他接下来又要一通数字化分析，温黎眉心直跳，受不了的喊停。

　　林寻这才告一段落。
　　温黎看着他呆呆的模样，忽然感觉自己又一次开发了这个AI的新功能——人形测谎仪。

　　“按你所说，王军对他母亲的死可能并不像他表现的那么悲痛。”
　　温黎边走边梳理现状，“放钱在棺材下面，也是另有目的。”
　　“那你分析分析，他可能是什么目的？”
　　林寻回复道：“数据库缺失关键情境变量，无法生成可靠推论。但根据人类行为模型，在非正常死亡事件中，亲属异常的情感抽离与刻意的物质补偿，常与掩饰、赎罪或转移视线等动机相关联。”

　　赎罪，转移视线。
　　温黎咀嚼着这两个词。
　　如果王军需要“赎罪”，那他做了什么需要赎罪的事？如果是为了“转移视线”，他又想转移谁的视线？

　　她顺着这个思路往下。
　　刚才在王军说话的时候，她也关注了一下他的状态，表现的确让人抓不到什么明显漏洞。
　　而最大的问题并不在这里，在于王军一个打工仔，翻修房子拿的都还是社区给的慰问金，那他是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以及老人走之前立过遗嘱，遗嘱上写的财产，是否已经完全分配到王军名下，现在还无法确定。

　　想到这儿，温黎觉得接下来有必要再去趟社区。
　　她抬脚正要往社区的方向走，却听到前方巷口传来争执声。

　　“你能不能别总这么莽撞？之前擅自去翻社区档案，现在又想去动那东西！”
　　眼镜男怒吼，太阳穴突突直跳。
　　“不找线索等死吗？难道要指望那个AI，还是那个拖油瓶？”
　　短发女生尖声反驳，“黄毛他们都死了，现在就剩我们！再不做点什么，下一个死的就是你和我！”

　　温黎的脚步顿了顿，和林寻对视一眼。
　　准确说也不能算对视，毕竟林寻的眼睛始终一潭死水。
　　但他的行动比温黎更快，抬步朝巷口走去。
　　估计识别到了玩家呼唤，又或是接收到了新的指令。
　　温黎想着，立马跟上。

　　他们到达巷口的时候，就看到短发女生踮着脚踩在旁边的一个斜坡上，手伸进一扇锈蚀的防盗网铁窗内。
　　铁窗年久失修，边缘翘起，里面黑洞洞的，但隐约能看到深处似乎卡了什么东西。

　　“你快下来！”
　　眼镜男着急的直跺脚，“你没感觉这里温度突然低了吗？”
　　短发女生不信邪：“我就看一眼！万一是——”

　　话音未落，林寻已经闪身到了铁窗前，他只需要一步就爬上了坡，刚好挡在她的手和铁窗之间。
　　女生被这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惊呼一声，身体往后仰，重心失衡，眼看就要狼狈的摔下去。

　　温黎眼疾手快，迅速箭步上前扶她一把，避免了一场惨剧的发生。
　　短发女生心有余悸的抬起头，扶她的人正是她刚才口中说的“拖油瓶。”

　　这是她第一次正眼打量温黎。
　　女人肤色暖白，眉眼温淡，那双圆润的杏眼中透着关切。
　　像午后晒太阳的猫，慵懒随性，气场并不压人。
　　偏这么个看着柔弱的“拖油瓶”，短发女生却感觉到她扶人的手很稳，力道恰到好处。

　　“你没事吧？”
　　“谢谢。”短发女生回过神，下意识道谢。
　　随即又觉得丢脸，挣开了温黎的手，站稳身子，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温黎没在意她的态度，目光已经转向林寻和他后面的铁窗。
　　“里面有什么？”
　　她问。
　　林寻已经将那锈蚀的铁窗拉开，他探头进去，取出一件东西。
　　所有人的视线定格在他手上，接着齐齐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那是个发霉的馒头，异味在空气中飘散。

　　林寻没有看三人，视线在掌心的东西上扫描分析。
　　几秒后，他开口：
　　“物品识别为发霉馒头。污染等级低。关联标记检测中……”
　　“关联规则三触发条件之一。”林寻道，“擅自取走或破坏该物品，将直接激活区域怨念聚焦，死亡率99.99%。”

　　听完这话，眼镜小哥一脸震惊的看着短发女生：“我刚才都说了不要冲动吧，你还不信。”
　　短发女生：“……”
　　温黎：“……”
　　温黎差点白眼翻上天，这0.01%的求生率，聊胜于无啊！
　　不过这算是他又一次的非模式型干预吧。

　　温黎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规则三触发条件之一是取走或破坏，那有没有不触发但获取信息的方法？”
　　林寻沉默，这次时间稍长。
　　温黎以为他又要卡住时，他终于回答道：“观察和合理推测不触发惩罚。但系统不提供直接信息辅助。”

　　也就是说，还得靠他们自己猜。
　　温黎看向那个发霉馒头和防盗铁窗。

　　馒头出现在里本身就很怪。
　　往废弃的防盗网里塞个馒头，还特意塞到深处。
　　而且时间也很长了，才会发霉。

　　温黎低声分析，“你们看铁窗锈蚀的程度和角度，这馒头从外面很难扔进去，更像是有人从里面，或是当时这扇窗户还没完全锈死时放的。”
　　“放个馒头干嘛，喂老鼠？”短发女生嗤笑。

　　局势一筹莫展，现有的信息碎片还是拼不出真相。

　　“去社区。”
　　温黎毫不犹豫地转身。
　　“我们需要搞清楚几件事。”
　　“第一，王老太遗嘱的执行情况和财产归属；第二，老太太去世的当天，王军的详细行踪，以及社区给的那笔抚慰金具体金额是多少。”

　　眼镜男和短发女生对视一眼，这次都没有反对。
　　三人一npc达成同盟。
　　他们迅速离开巷子，朝社区方向走。
　　一路上没人说话，各自消化着刚才的信息。

　　短发女生难得没有呛声，只是脸色一直不太好。
　　走了一段，她凑到温黎身边说：“喂……那个AI，他刚才是在保护我们吗？还是只是按程序办事？”
　　温黎看了眼前面林寻挺直的背影，他依然走得不急不缓，对身后的对话毫无反应。

　　“我不知道。”温黎道，“也许是程序设定，在玩家即将触发高死亡率行为时进行最低限度干预。但……”
　　她想起林寻之前的卡顿，“他有时候的表现，也不太像完全死板的程序。”
　　短发女生眼神复杂，没再说什么。

　　再次来到社区办事处时，天色有些暗了。
　　今天是第二天，明天将是最后一天，时间紧任务重。
　　温黎心情也有点沉，接下来必须要开始争分夺秒了。
　　只是主战场从王家切换到社区。
　　办事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张明还在办公室埋头整理文件。
　　看到温黎四人去而复返，张明有些意外：“你们怎么又来了？事情还没解决？”

　　“张主任，我们想再了解一些细节，关于王家的。”
　　温黎语气诚恳，“这关系到我们能否顺利完成火化，也关系到……镇子的安宁。”

　　张明皱了皱眉，似乎不太情愿，但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进来吧，快点问，我一会儿要下班了。”

　　几人进了办公室。

　　温黎直接切入核心：“张主任，王老太过世后，她的遗产，主要是那栋房子，是不是已经过户到王军名下了？”
　　张明没想到她问这个，愣了一下才点头：“是，早就过户了。老人走了，房子自然就是独子的。”
　　“那么，社区当时给的抚慰金或者说丧葬补助具体是多少钱？以什么形式发放的？有记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