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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共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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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润良见春容将脸孔一板,笑道“你瞧!好好的,谈一会天,你又要吃醋。”
春容哼了一声道,“我犯不着吃醋,我又不是你什么人,难道还能限制你交朋友么?”
魏润良不等她说完,便摆手笑道,“罢了罢了,不谈这事了。舞池子里人也就不少了,密斯孟,赏脸同我跳一支舞罢!”
说罢,真就站起身来,弯了腰,又去握春容的手。
春容见他这样子庄重,倒觉得有趣,抿嘴便是一笑。
魏润良见了笑道,“这可难得,一个晚上了,你总算肯露一个笑脸。听说中国仿佛有个皇帝,为了美人一笑,连江山都丢了。我那时听了这故事,还不肯信,如今才知道,什么倾国倾城,是真有其事呢!”
春容听了这话,脸上一红,皱了眉道,“真是有句话不错,男子都是贱骨头,给一点颜色,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你再这样胡说八道的,以后我都没好脸子给你瞧!”
魏润良笑道,“得了,这话又算我说错了,我邀你跳一支舞,就当是赔罪了,好不好呢?”
春容道,“我不去!我又不会跳舞,为什么要去出洋相?”
魏润良道,“正是不会跳,才要学呢!不要废话了,这一支舞已经起了一半了,再不跳,可该迟了。”
说罢,挽了春容的手,身子一旋,便挤到人群中去了。
这一支曲子本是首慢华尔兹,拍子很是徐缓的,春容虽不曾跳过舞,此刻随了魏润良的指挥慢慢舞着,也就不觉得怎样艰难。
兼之百乐门的这几个舞池子,铺设的都是弹性地板,人在上面踩着,十分的舒服,便是女士们穿着高跟鞋,也不觉得怎样累,故而一曲跳完之后,春容倒来了兴致,接上又舞了一曲。
谁知这一支曲子,才舞了一半,她便有些吃力,不觉便将半个身子,挨在魏润良胸膛之上。
魏润良自与春容交朋友之后,从不曾这样亲密过,此刻搂了春容在怀里,只觉她头发丝上,都有一股子幽香之气,直往鼻子里钻,真正是温香满怀,不免意乱神迷起来,低了头去望春容的脸,柔声道,“这里的三楼原是客房,你既跳得累了,我包个房间,你去休息休息,躺一会子可好?”
春容一时却不明白魏润良的言外之意,只当他说自己舞得不好。
她是最要强的一个人,哪里就肯认输,于是扬了脸道,“哪个说我累了?你要是跳不动,你自去休息,我还跳呢!”
说罢,也不敢露出疲态来了,打点起精神,舞得更是起劲。魏润良见她不肯,只干笑了一声,并不说什么。
二人又舞了一会,只舞到浑身透汗,春容方才罢休。
回到茶座休息,魏润良叫了西崽过来,替春容要了一杯咖啡、一客奶油蛋糕,自己点了一杯洋酒,在那里慢慢喝着。
春容见他喝酒,便笑道,“说来也可笑,我看了这些外国电影,却连洋酒是什么滋味,也不知道。你再替我要一杯酒来,今天我可要尝个鲜。”
魏润良笑道,“你又不能喝酒,这酒性子很烈,你喝了,恐怕要醉。你要尝,从我这里分一口去就是。”
春容撇嘴道,“你怎知我就不能喝酒?快替我要一杯来,可别叫我说你小气!”
魏润良无法,只得叫西崽过来,又要了一杯苏格兰威士忌来,双手捧着,送到春容面前。
春容端起那方口琉璃洋酒杯子来,看了一看,笑道,“这酒瞧着不过和黄酒似的,怎么说是烈酒呢?我不信,我要喝一大口呢!”
说罢,当真灌了一口下去。
谁知那威士忌酒酒味很是辛辣,一入口,春容便觉一股子辛辣,直往喉咙里钻。放下杯子,便咳嗽起来,直咳得满脸通红。
魏润良见了笑道,“早劝了你,你偏不听。可怎么样呢?你如今该知道我的话不错了,这洋酒,小姐太太们是喝不得的。”
春容一面嗽一面道,“我不过喝得急了,呛着了罢了,你又来说嘴!”
魏润良笑道,“好,我瞧你要嘴硬到几时。一会子我叫一瓶子酒来,我们对着喝,看你还逞不逞强呢!”
春容听了,这才不做声了。
魏润良见她偃旗息鼓,方想说一句笑话,却听邻座有人笑了几声,又说了一句英文。听那意思,很有些不以为然,不免向那座上望了一眼,一望之下,脸上却变了颜色。
春容见魏润良似有些不自在,便也向那边望去,却见那座上坐的不是别人,正是方才在门口撞见的那个女子,同了一位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正坐在一处抽雪茄,喝咖啡。
那年轻男人见春容有几分注意他,转过脸来,向春容一笑。春容却不曾在意,依旧同魏润良说笑。
过了一会,只见那女子站起身,向她那位同伴道了一个别,往西廊去了。
魏润良向那女子的后身影望了两望,回头向春容道,“时候也不早了,我去打个电话,叫汽车夫来接我们。”说罢也去了。
春容只得叫了一瓶子汽水,在那里慢慢喝着,眼睛瞧着舞池子里一对对红男绿女,正看得有趣,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了声“密斯”。
春容抬眼一看,只见邻座那一个青年,不知什么时候,已向自己这边走了过来,正脱了帽子,向她点头。
春容见他皮肤雪白,眉眼又是十分的清秀。一头短发,梳得和乌缎子一般,身上也是西装笔挺。只当他也是上流社会中的人物,虽怪他冒失,却也不好说什么,只转过脸去不理他。
那人见春容脸上并没有什么怒色,便将胆子放大,索性在对面坐了,笑道,“密斯孟两回见着我,都冷淡得很。其实我们真是熟人呢!”
春容见他知道自己姓孟,已觉得讶异,又听他自称是熟人,便信以为真。向他脸上又看了几眼,却摇了摇头道,“这位先生,我果真不认得你,你想必认错了人了。”
那人见春容同他搭话,心里愈发欢喜,忙道,“不曾认错,不曾认错。密斯孟是在惠英念的书,还有两个妹妹,也在惠英,我说得对也不对?”
春容见他将自己的情形,全说了一个准,更觉奇怪,便在心里想道,我方才也觉这人有几分眼熟,许是我们哪个同学的兄长,偶然见过一回,我却给忘了。我只问一问他叫什么名字,便知道了。
于是便向那人道,“不知先生贵姓?实在是我记心差,什么事也容易忘。”
那人笑道,“再认识一回,也不妨事。我叫何富新,密斯孟如今可记住了。”
春容心想,我们班上并没有一个姓何的人,他偏说认得我,这真奇也了。当下却也不好多问,只笑着点一点头。
那人还想说一句什么时,因见魏润良远远地朝这边过来了,忙起身,戴了帽子,向春容一点头,用英文说了一句再会,便匆匆去了。
春容虽存了个疑问在心里,左思右想,却琢磨不透,只好把它丢在一边。
同魏润良又坐了一会,因见外头夜已深了,便说要走。魏润良听说,便将西崽叫过来,将车牌记在一张纸片上,递了过去。西崽接了纸片,便下去了。
春容见了便问,“你不是方才已打了电话,叫汽车夫把车子开过来了么?怎么这时候还要写字条?”
魏润良道,“这里头这许多人,十个里头,有八个是坐了汽车来的,要是人人都一窝蜂到门厅等车子,还不乱了套么?你没瞧见这一栋建筑之上,有一个玻璃塔么?此刻我把车牌子告诉了西崽,西崽便把车牌子印在那玻璃塔上,汽车夫瞧见了,便将车开过来接人,岂不便当得多了?”
春容道,“既是如此,你方才为什么又要去打电话叫人呢?”
魏润良愣了一愣方笑道,“你哪里知道,我家里虽有几部汽车,谁晓得今天夜里头我父亲在家里请客,倒把我这一辆车子叫回去了,我方才是打电话去汽车行雇了一辆车呢!”
春容虽觉这话有些蹊跷,这时候因急着回家,便也不曾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