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光粼粼》洧言

6、车影随行

　　早餐在一片安静的暖意里收尾。

　　谢西璘抓着筷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碗壁，目光落在餐桌对面的周则衍身上。他正低头擦着嘴角，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让他平日里凌厉的轮廓柔和了不少。

　　两人几乎没怎么说话，可空气里却没有半分尴尬，只有鸡蛋面的香气，慢悠悠地在这间旧居的客厅里飘着。

　　直到周则衍看了一眼腕表，起身收拾碗筷，谢西璘才如梦初醒般站起来：“我来吧。”

　　“不用。”周则衍的声音很轻，手里的动作没停，“我拿进去放着就行，时间差不多了，我回来再放洗碗机里洗。”

　　谢西璘哦了一声，转身回了卧室拿她昨晚提过来的东西。

　　杀青宴那天，她喝得有点多，是周则衍送她回的酒店。那天他也是这样，话不多，却会默默帮她挡掉那些过于热情的敬酒，会在她踉跄的时候伸手扶一把，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烫得她心口发麻。

　　原来有些细节，早就悄悄在心里扎了根。

　　谢西璘甩了甩头，她走到镜子前理了理头发，看着镜中自己依旧有些泛红的脸颊，深吸了一口气。

　　不过是顺路送她去试装，她不该再胡思乱想。

　　走出卧室时，周则衍已经换好了衣服。简单的黑色卫衣配休闲裤，少了几分导演的气场，多了几分少年气的清爽。他手里拿着车钥匙，见她出来，抬了抬下巴：“走吧。”

　　“麻烦你了。”谢西璘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好意思。

　　周则衍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说什么麻烦，昨晚的热搜，你还没谢我呢。”

　　谢西璘的脸又红了。她确实没来得及说谢谢，昨晚满脑子都是那句“因为是你”，乱得一塌糊涂。

　　“谢谢你。”她认真地看着他，眼底盛着光，“还有……昨晚，委屈你睡沙发了。”

　　周则衍挑了挑眉，没接话，只是率先迈开脚步往门口走：“走吧，再晚就要堵车了。”

　　谢西璘连忙拉着行李箱跟上。

　　旧居的楼道很安静，墙壁上还留着些斑驳的印记，像是沉淀了很多年的时光。周则衍的步子不快，刻意放慢了速度等她。两人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竟有种莫名的和谐。

　　走到楼下，清晨的风带着点凉意吹过来，谢西璘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周则衍的车就停在不远处的树荫下，黑色的越野车，低调又大气。

　　他快步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绅士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谢西璘愣了一下，想起昨晚他替自己开车门的样子，心跳又漏了一拍。她连忙低下头，说了声谢谢，弯腰坐进车里。

　　车内的温度刚刚好，暖气开得很足，驱散了她身上的凉意。他发动车子，顺手打开了音响，舒缓的纯音乐缓缓流淌出来。

　　车子平稳地驶出老旧的小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里。

　　谢西璘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阳光渐渐升高，把街道两旁的梧桐树照得发亮。她偷偷瞥了一眼正在开车的周则衍，他的侧脸线条流畅，专注看着前方的眼神格外认真，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分明。

　　她忽然想起助理昨晚发的消息，营销号删帖，热搜下降，这些都不是轻易能做到的。周则衍在业内的地位很高，人脉很广，可他没必要为了她这么费心。

　　他们合作的电影已经拍完了，按理说，杀青之后，导演和演员的关系就该回归到最普通的同事，甚至连同事都算不上。

　　“周导。”谢西璘犹豫了很久，还是开了口，“昨晚的热搜，是不是很麻烦？”

　　周则衍的目光没离开前方的路，声音淡淡的：“不麻烦，一点小事。”

　　“可是……”谢西璘咬了咬唇，“那些营销号的帖子，还有网友的评论，会不会影响到你？”

　　毕竟周则衍是圈内炙手可热的导演，和女演员传绯闻，多多少少都会有些负面影响。

　　周则衍终于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几分笑意：“怎么？担心我？”

　　谢西璘的脸又红了，连忙转回头看向窗外：“我只是……觉得不该连累你。”

　　“连累？”周则衍低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她听不懂的意味，“谢西璘，你从来都不是我的麻烦。”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谢西璘的心湖里，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她的指尖攥紧了衣角，心里乱糟糟的，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车厢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音乐在缓缓流淌。

　　车子在车流里慢慢行驶，谢西璘看着窗外越来越熟悉的街景，知道离新剧组的片场越来越近了。她的心里竟升起一丝莫名的不舍，好像这段路再长一点就好了。

　　“对了。”周则衍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新剧组的导演是张导，我和他认识，刚才已经给他发了消息。”

　　谢西璘愣了一下：“发消息？”

　　“嗯。”周则衍点头，“跟他打个招呼，让他多照顾你点。”

　　谢西璘的心猛地一颤。她没想到周则衍会考虑得这么周到。新剧组里她没什么熟人，加上昨晚的热搜，她还担心今天去试装会被人指指点点。

　　“周导……”她想说谢谢，却觉得这两个字太单薄了。

　　周则衍侧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放得更柔：“放心，没事儿。”

　　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神认真又笃定，像是在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

　　谢西璘看着他，又连忙低下头。

　　她知道，自己好像越来越沉沦了。

　　车子很快就到了新剧组的片场门口。远远地，谢西璘就看到门口围了几个扛着摄像机的记者，还有些拿着手机的代拍，显然是冲着昨晚的热搜来的。

　　她的脸色白了白，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