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光粼粼》洧言

5、晨光微熹

　　窗外的天色泛起一层极淡的鱼肚白时，谢西璘才真正坠入梦乡。

　　梦里没有喧嚣的舆论，没有刺眼的镜头，只有周则衍低头看她的眼神，和那句轻得像羽毛一样的“因为是你”。

　　她是被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晃醒的。

　　睁开眼的瞬间，昨夜的种种画面争先恐后地涌进脑海，谢西璘抬手捂住脸，指尖还能触到脸颊残留的热度。她在门板上靠了多久？又对着天花板发呆了多久？

　　陈设简单得近乎清冷，柜上还摆着他大学时的胶片相机，墙上挂着几幅黑白摄影作品，处处透着主人常年不在的疏离感。唯有此刻弥漫在空气里的安静，带着几分难得的暖意。

　　卧室的门把手上没有丝毫动静，客厅里静悄悄的，只能隐约听到窗外早起的鸟鸣。

　　他应该还在睡吧。

　　谢西璘轻手轻脚地起身，赤脚踩在地毯上，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她走到浴室，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脸颊却透着不正常的红晕。她掬了一把冷水拍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洗漱台上的毛巾和牙刷是全新的，想来是昨夜周则衍临时找出来的。白色的牙刷杯上印着磨损的字母logo，透着经年累月的陈旧感，像是在无声地提醒着这间屋子藏着的时光痕迹。

　　谢西璘换好衣服，犹豫了很久，才伸手握住卧室的门把手，缓缓拧开。

　　客厅里的光线比卧室亮一些，窗帘只拉了一半，晨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周则衍果然还躺在沙发上。

　　他侧着身，身上盖着的薄被滑落了大半，露出线条流畅的肩颈。

　　沙发确实太窄了，他的长腿微微蜷着，眉头轻轻蹙着，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谢西璘的脚步顿在原地，心脏又不受控制地跳快了几拍。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弯腰想把滑落的薄被给他盖好。指尖刚触到被角，沙发上的人就轻轻动了一下。

　　周则衍睁开眼，眼神还有些惺忪，看清是她时，眼底的朦胧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笑意。

　　“醒了？”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格外低沉好听。

　　谢西璘的指尖僵在半空，脸颊又开始发烫，她连忙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低声道：“抱歉，吵醒你了。”

　　“没有。”周则衍坐起身，随手揉了揉凌乱的头发，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几点了？”

　　谢西璘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七点多，离八点半去新剧组试装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约好的时间是去谢西璘接下来要接拍的新电影剧组试装。

　　“嗯。”周则衍应了一声，起身时，因为在窄沙发上蜷了一夜，他的动作顿了顿，不动声色地揉了揉腰。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谢西璘的眼睛，她的心里又是一紧，脱口而出：“沙发是不是睡得不舒服？”

　　周则衍抬眸看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戏谑：“怎么？心疼我了？”

　　谢西璘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她别过脸，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蚋：“我只是……觉得你没必要委屈自己。”

　　周则衍没有再逗她，他走到窗边，拉开了厚重的窗帘。一瞬间，明媚的晨光涌进客厅，驱散了最后一丝夜色的慵懒。阳光落在书柜的胶片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点，让这间清冷的屋子忽然有了烟火气。

　　“厨房有早餐吗？”她转过身，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一样。

　　周则衍愣了愣，前段时间刚回来住一阵子，确实还有些些储备食材。“有，我去看看。”

　　身后传来脚步声，周则衍也走了进来，他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有牛奶、面包、面条，还有几个鸡蛋。

　　“我来煮吧。”他拿出冰箱里的鸡蛋和面条，动作熟练地打开燃气灶。

　　谢西璘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眼前的人，是那个在片场里说一不二、气场强大的周导，是那个被无数媒体追捧的青年才俊，此刻却在这间旧居里，在厨房里为她煮早餐。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柔和了他轮廓分明的五官，让他看起来不再那么遥不可及。

　　谢西璘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心里那片乱作一团的地方，好像忽然被什么东西悄悄抚平了。

　　她轻声问：“你……经常回这里来吗？”

　　周则衍手里的面条放进刚烧开的水里，筷子搅动着锅里的面条，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笑意：“不常回，只有想清静的时候才来。”他顿了顿，补充道。

　　谢西璘看着他，忽然觉得，或许这短暂的、不被打扰的晨光，会成为她很久以后，都舍不得忘记的画面。

　　而周则衍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晨光微熹，岁月静好。

　　有些情愫，正在悄然生长，比窗外的阳光，还要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