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
-
技术队对第四具四具尸体的二次勘察持续了整整三天。
“根据图示，可以判断死者生前受过专业训练。”林法医指着白板上的扫描图，“肌肉纤维密度大。但根据手部的老茧分布，可以推断这不是普通的体力劳动者，更倾向于钟表匠、雕刻师、外科医生这类精密仪器使用者。”
“并且右手茧子比左手厚，说明是右撇子。”
“还有这个。”林法医换了另一套图，“颅内有个很浅的愈合痕迹。模拟实验中可以证明这是个皮下植入芯片留下的。”
“什么芯片？”吴队问。
“不知道，但疤痕显示是医用级植入物，大概米粒大小。”
闻澈走到屏幕前：“植入时间，能判断吗？”
“至少五年以上了，疤痕已经完全纤维化，和周围组织融合了。”
“芯片的话，或许和黑脊有关。”闻澈道，“黑脊内部的人全是做人体实验的一帮好手，这种东西完全做的出来。”
“但最近几年他们在毒品上还算规矩，所以不清楚他们制毒这一块的实力。十年前他们的毒品线还只有最掉价的大｜麻｜叶和罂｜粟｜花的合成产物。”
“十年前，你说的是深蓝行动？”望褚问。
“同期的另一条线，你说的那个我不清楚。”
“但如果真是猜想的这样，我们的处境就危险得很了。北山，曾志勇组织，我猜这也是个贩毒集团，还有黑脊，绝对会放下他们目前一切的利益冲突来联合针对警方。”王琳接过了他的话，“因为我们查的太快太深了，断了他们的财路。”
晚上七点，吴队终于说今天到此为止，王琳一把拽住望褚和闻澈的胳膊：
“都给我停下，今晚谁都不准加班，姐请客，吃火锅去！”
“吴队，林法医，还有那个技术队的，小陈。你们都去不去？”
“没空。”吴队没好气的接话，“天天就想着下班，怎么不学学人家小望？”
王琳没理他。林法医很礼貌地拒绝了，小陈倒是答应的很快。
望褚很努力地睁开布满黑眼圈的眼睛：“姐，我报告还没写完——”
“报告明天写又不会长腿跑了，看看你那被咖啡腌入味的样子吧。”王琳不由分说又瞪向闻澈，“你也别想遛。我知道你厨艺好，但今晚咱们不吃你那些精致玩意儿，十二月嘛，就要吃热气腾腾辣到流泪的火锅。”
闻澈失笑：“我什么时候说要遛了？”
说着，他看向望褚：“你想去吗？”
“啊。”望褚很麻木的扶了下眼镜，“行吧。但我不是很能吃辣。”
“没关系，到时候我倒杯水给你涮一下。”
“行！”王琳掏出手机，“你知道的，老地方，你带小望过去对吧？那小陈，位置我发你手机上。”
“好…”
王琳说的老地方是市局后巷家开了十几年的重庆火锅店，门脸破旧，但味道正宗。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看见王琳就笑：“姐啊，还是老样子？”
“老样子，加一份脑花，一份鸭血，还有——”王琳看了眼望褚和小陈，“给他来份红糖糍粑，给他来份冰粉，这俩孩子需要点甜的。”
望褚想说自己不爱吃甜，小陈则欢呼一声：“王姐万岁！”
锅底很快端上来，红油翻滚，辣椒和花椒的香气扑鼻而来。王琳熟练地调了四碗油碟，分给三人。
“先吃，吃饱了再想案子。”她下了一盘毛肚，“这是命令。”
热气蒸腾里，紧绷的神经似乎真的松了一些。小陈饿坏了，埋头苦吃，辣得嘶嘶吸气也不停筷。望褚安静地吃着碗里的菜，红糖糍粑炸得外酥里糯，裹着厚厚的黄豆粉和红糖浆，甜得发腻，但意外地让人感到踏实。
小陈完全是个技术宅的吃法，生怕烫不熟就很认真地盯着汤锅，然后规规矩矩的摆在盘子里。
“小陈啊，”王琳看不下去了，“放松点！你这哪是吃饭，是在做实验呢？”
“我、我就是怕烫不熟……”
“怕什么，多煮会儿就是了。”王琳直接往他碗里夹了一大筷子牛肉，“来，多吃点肉，补补脑子。”
闻澈吃相很斯文，但速度不慢。他也不太能吃辣，偶尔被呛到，眼角微微泛红，王琳就坏笑着给他倒冰啤酒。
“看你那点出息。”王琳自己灌了一大口啤酒，“当年在警校，辣得眼泪鼻涕一起流的是谁啊？”
“是你。”闻澈淡定地擦了擦嘴角，“然后你把我抽屉里的牛奶全喝光了。”
“那是补偿！”王琳理直气壮，“谁让你明明不能吃辣还非要跟我打赌。”
望褚听着两人斗嘴，安静地吃着。冰粉清凉爽滑，浇着红糖水和山楂碎，正好解辣。
“那个技术队的，小陈是吗？”闻澈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我想问，那个密码信的冥进制算法，真是你那队里实习生想到的？”
“…我叫陈羽。”他的动作顿了顿，“那个，不是的。”
“是我……但我怕说出来，你们觉得我太显摆。所以就说是实习生……而且这方面我也不是专业的，只是平常会看些推理小说。”
“你个傻孩子，这有什么好藏的？厉害就是厉害，姐还以你为荣呢！”
“你读的哪个大学？”，闻澈接着问。
“就靖江警校啊，公安技术科。”
望褚本来嫌吵带着耳机准备眯一会，听到这句话睁开了眼，其他两个人也下意识地互相对视，
“同校？”，三个人异口同声。
“啊？”
“正常。毕竟是本市警校，一毕业出来就对接的本市警方。
王琳瞬间兴奋起来：“哎哎，那你们说说大学的时候有啥好玩的事？看样子你们比我们小得也不是一届两届了。”
“谈过恋爱没有？”
“谈过…一个隔壁系的女生。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本科都没读完就不读了。”
“我？”望褚反应了一会才意识到这也是在问他，“没有。”
“我好像一直在打工吧。家教啥的，早年游戏出得多的时候还当过代练，反正有钱的合法方法都去试了。”
“还是年轻人有活力啊。”
气氛彻底放松下来。火锅咕嘟咕嘟地沸腾，冰啤酒一杯接一杯，辣得人额头冒汗，又痛快淋漓。吃到一半，王琳忽然正色道：“说真的，这案子我有点怕。”
“不是怕死。是怕我们查到最后，发现真相根本承受不起。怕那些尸体背后，是比我们想象中更黑暗、更庞大的东西。”
闻澈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那就更得查下去。因为如果我们不查，那些黑暗就会一直藏在下面，吞噬更多的人。”
“我知道。”王琳叹气，“我就是说说。”
望褚看着碗里渐渐冷掉的红糖糍粑，忽然开口：“不管真相是什么，我都得知道。”
“行，那姐陪你查到底。干杯！”
四个杯子碰在一起，啤酒沫飞溅。那一晚，在油腻的火锅店空气里，在辛辣的蒸汽和冰啤酒的泡沫中，有些东西悄然改变了。
或许是羁绊。
饭后，王琳打车回家，闻澈开车带望褚回公寓。车上很安静，只有空调细微的风声。望褚靠着车窗，看着外面流动的街灯。
“闻澈。”
“嗯？”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你以为的那样。”望褚声音很低，“不是个好警察，甚至可能是个怪物。你会怎么办。”
“我会逮捕你。”闻澈说得很平静，“如果你犯了法。”
“然后，”他继续说，“我会去看守所看你，给你带书，带吃的，听你说你的故事。等你服完刑出来，如果你愿意，或许我们可以重新认识。”
望褚转头看他。
闻澈侧脸在窗外的灯火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
“人不是非黑即白的。”闻澈轻声说，“你有你的过去，我有我的过去。重要的是现在，是未来，是此时此刻，站在这里的这个人，做出的每一个选择。”他顿了顿：“但我相信，此时此刻的望褚，会选择对的路。”
夜风从车窗吹进来，带着初冬的凉意。
“最近降温了，明天去上班的时候多加点衣服。”
“有什么需要的直接和我说就行。随时叫我。”
“谢谢。”望褚看向窗外，“你对我太好了。”
“没关系啊，我愿意的。”
靖江和历尽，两座城市隔着一座山，直线距离不到一百公里，吴队的车开进历尽市公安局大院时，雨正下得急。
接待吴队的是历尽市刑侦支队长老宋，两人是老相识，二十年前在省厅培训时住过同一间宿舍。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都是历尽市局的骨干。老宋介绍了一圈，最后指向角落里一个穿着便服、正在低头看手机的年轻女人：
“秦玥，我们这边技术队的负责人。暮云春树的情报，就是她这边解析后传给你们的。”
秦玥抬起头，她很年轻，妹妹头戴一副黑框眼镜，眼神冷静锐利。她朝吴队点了点头，没说话。
“情况紧急，我就直说了。我们两边，都被耍了。”
老宋打开投影，屏幕上出现一张复杂的网络拓扑图。“黑脊内部有个高手，代号园丁。你们那边应该也查到这个称呼了。”老宋用激光笔指着图上的几个节点，“这人不仅懂化学、懂外科，还是个顶级的黑客。过去半年，他先后渗透了我们两市的警方内部通讯系统，建立了一个隐蔽的监听通道。”
“园丁是黑脊的人？”
“应该不是。”秦玥接过话，“他和黑脊更像临时的雇佣关系。”
“而且他做的还不止监听。他在系统里植入了木马，可以实时截获加密通讯，甚至伪造指令。上个月我们一次联合行动失败，就是因为行动指令被篡改，他把我们的人引到了错误的地点。”
秦玥调出一份日志记录：“更棘手的是，三天前，园丁切断了我们两市之间的专用通讯线路。现在所有跨市联络，只能靠人跑。”
“为什么？”吴队问，“切断通讯对她有什么好处？”
“拖延时间。”老宋道，“他在清理痕迹。你们那边地下通道坍塌，我们这边几个关联账户一夜之间清空。切断通讯，就是为了争取时间，让我们两边信息不同步，各自为战。”
“还有关于暮云春树，历尽市这边已经派了新人过去，您不用担心。”
吴队听到这嘴抽了抽：“你们派点会做饭的人过去，别跟前几年那几批一样，还得我们跟在后面收拾烂摊子。”
“这个您放心。”
秦玥顿了顿，补充：“但黑脊肯定已经察觉了。店铺周围最近出现了几个可疑的监视点，我们在考虑是否暂时关闭。”
“你们对园丁有多少了解？”
“我们这边一个侥幸逃脱的线人见过园丁一次。据他描述，园丁有很强的易容能力，但他的右脸颧骨位置那块皮肤不太正常，似乎是没有毛孔。”
“我们这知道他似乎是双胞胎，但具体是姐妹还是兄弟不清楚。是不是那个奇什么？”
“奇美拉嵌合体。但如果按照他的情况来看，似乎只是面部细胞缺失，算是比较罕见的一种状态。”
“他的最终目的是什么？”吴队问。
“不知道。”老宋摇头，“钱？不像。他制造的净土纯度极高，但流通量很小，更像是试制品。权力？有可能。他在黑脊内部地位很高，但黑脊本身就是一个松散的利益联盟，没什么权力可言。”
秦玥开口：“又或许他的目的就是实验本身。”
“黑脊早年发家就是依靠违规的人体实验，园丁可能就是当时的受试者之一，也有可能是双胞胎的另一方是或两个人都是。”
“他现在做的一切，都像是那个实验的延续，只不过这次他是主导者。”
“靖江那边查到苏婉了没有？”秦玥继续问，“苏婉就是园丁。他还化名在历尽待过。”
“我们必须联手。”吴队站起来，“信息共享，行动同步。不能再让他各个击破。”
老宋也站起来：“同意。但通讯线路被切断，我们怎么协调？”
“老办法。”吴队说，“定期会面，专人传递。加密级别提到最高。”
“要么，就开新线路。”
“还有，”他补充道，“暮云春树不能关。那是我们唯一能接触到黑脊外围的公开窗口。如果关了，就等于告诉园丁，我们彻底转入地下，她会更加警惕。”
“但要加强对店铺的监控。不能再有人员损失。小秦啊，你方便的话，能不能暂时调去我们那边啊？”
秦玥思考了一会，点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