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猫猫也要被读心吗》阿九玖

5、第五章

　　连绵雨天后恰逢好日光。虽是工作日，城市花园里仍有不少人散步，三三两两，走走停停，享受久违的明媚。

　　只是行走间，又难免慢下脚步，偏了头，不由自主地看向一边。

　　——顾渊与苏黎的组合，实在是引人注目。

　　金灿灿的小猫时不时举起爪子，热情地和大家打招呼，留下一片“真是太可爱了……”的满足喟叹。

　　抱着他的年轻男人却气质冰冷，目光淡漠，对周遭一切似乎都视若无物。

　　偏偏是他抱着这样一只生动的猫，这样一团毛茸茸的太阳，活泼得就像刚从云层跳下来，兴高采烈。

　　加之顾渊的容貌优越，苏黎又实在可爱，过路人难免投来一点善意的注视。

　　顾渊没有被这些注视影响分毫。

　　不如说，他的全部注意力都给了苏黎，再难分给其他人。这是他第一次长久地抱着苏黎，陌生、僵硬、无措，再一次蔓延到他的指尖，他小心地、不想让苏黎感到一点不舒服。

　　苏黎却没觉得有半点不好。他趴在顾渊怀里，圆润润的眼睛左看右看，对一切都好奇得不得了。

　　用小猫的视角去看世界，真是奇妙。

　　阳光是斜斜的，树木枝条高高挂在蓝天与白云里，金黄秋叶打着转落到眼睛上，可以黑蒙蒙盖住全部世界。再睁眼，有蝴蝶慢悠悠地飞，翅膀在风里颤动着、好像承载了一整个秋天。

　　苏黎克制不住猫咪本能，试探着伸出爪子，想要去碰那一朵轻盈蝴蝶，又小心翼翼，生怕抓伤了它。顾渊则托着他，向怀里又拥了几分。

　　小心。
　　他在心里低低地对苏黎说。

　　那蝴蝶也真是聪明，一定感受到了苏黎的小心，因此并不惊慌，反而在空中打了几个旋，轻巧巧落下，正正好落在苏黎湿润的鼻尖。

　　“喵——”
　　【蝴蝶！】

　　苏黎惊喜地快要喵呜出声，又立刻收了下半句。他定住脑袋，生怕惊走了这只聪明的蝴蝶，爪子则轻轻按着顾渊的手臂，示意他快看快看。

　　顾渊本就一直注意着他的动静。苏黎追着蝴蝶左摇右晃，他便看着苏黎，看他谨慎地探爪，呆呆定住，又高兴得胡须都亮起来。看着看着，他好像也变得幼稚起来，捏了捏小猫爪示意自己看到了，又配合地、小心做出几个口型。

　　“灿灿，好厉害。”

　　做完口型，他才想起来苏黎此刻没法抬头，恐怕看不见他的夸奖，于是失笑一声，有点莫名自己方才的举动。

　　但他仍然放慢了脚步，留住苏黎的蝴蝶。

　　局促与无措在苏黎的感染下烟消云散，顾渊缓步走进这一个平凡的秋日，心情很好。

　　他难得有这样静谧安宁的体验，好像时间擦肩而过，流逝终于有了意义，因此这份平静被打破时，他生出前所未有的厌烦。

　　苏黎的蝴蝶还是被惊走了。他愤怒地抬眼，瞪向眼前这个对着电话狂骂污言秽语的讨厌人类。

　　眼前青年衣着还算整齐，头发却染得又黄又灰，瞧着很脏，精神相貌也实在萎靡，更被眉眼间那股好像全世界都欠他百八十万的阴狠戾气撕裂开来，撕出一张几近狰狞的脸。

　　苏黎和顾渊本想绕开去，那人却斜睨一眼，见他俩注意到了他，登时扯着嗓子对着电话骂得更加起劲。

　　“哈！一个野种罢了，我爸把他带回来，真当他自己是个人了？”

　　“都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出来的恶心玩意，小爷看到他就嫌晦气，甚至不知道是不是我家的种，谁知道我爸发什么疯呢？”

　　“被这种玩意儿赖上，小爷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他蓦地扭头看向顾渊，放慢了，一字一句。

　　“照我说，这些下贱的野种就该一辈子待在自己该待的地方，别想着往上爬，也不想想，自己配、不、配？”

　　“咪嗷——！！！”

　　苏黎爆出一声愤怒的尖嚎，扑到这人头上又打又踢！

　　也许是顾渊在一瞬间松了神，也许是苏黎在愤怒下爆发出的力量太大。苏黎挣了一下，向前一扑，竟真跳到了这人头上，他心里惦记着疫苗还没打完，没伸爪子，泄不了愤，打得就更用力，一下一下锤得邦邦响。锤一下，心里迸出一个字：

　　【你、骂、谁、呢？！】

　　【你才恶心！你才下贱！你这种没用的东西也配点评顾渊？你怎么不照照你自己是个什么废物样子？】

　　【恶心！晦气！你最晦气！】

　　“哪来的小畜生！！”

　　黄毛怒吼一声，右手猝不及防地挥舞几下，恶狠狠砸向猫的后背，又在半空中被顾渊重重拍开。

　　这一下拍得极响，几乎是用了全部力气把那攻击苏黎的手远远扔开，黄毛甚至能听见手掌里毛细血管爆裂开的声音，疼痛的错愕间，男人对上一双冷冰冰的、无机质的眼。

　　一时连咒骂都忘了。

　　顾渊趁这个空当接住了掉下来的猫，他在苏黎挣出去的瞬间没能抓住，已是万般懊悔，此刻接了猫，立时将他转了个身抱在怀里，细细检查爪子身体有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变故牵引出的一系列动作都只发生在电光石火般的极短时间内，以致苏黎还没从下坠的失重感中反应过来，整只猫已经躺在了顾渊怀里，愣愣地与他对视。

　　苏黎被捏着爪子，困惑地开口：“喵……喵？”

　　他怎么直接到顾渊怀里啦？

　　小猫需要时间反应，那暴戾黄毛也呆愣愣，半天才从顾渊的眼神中走出来，他捂着脸又开始尖声咒骂，“你这个小畜生，你这个小畜生！！！”

　　“你竟敢抓小爷？！小爷现在就把你爪子剁……”

　　“陈家二少。”

　　顾渊轻轻压下怀里挣扎着又想爬出去打人的小猫头，直盯着青年，冷冷开口。

　　他面无表情，声音也毫无波澜，可这简单的、几乎没有任何情绪的四个字，却仿佛千斤寒铁一般重重砸向那正恶毒咒骂的青年，惊得他立刻住了嘴！

　　周围的行人也聚集了来。他们本就时不时看两眼这只被主人养得极好极可爱的猫咪，事故发生后更是围观了全程，议论纷纷间又都有点无语。

　　“小猫怎么突然扑上去了？”

　　“听到他主人被骂了吧？这男的真够没素质，声音大得马路上都能听见，是不是还得给他搭个舞台表演啊。”

　　“啊？他不是在打电话吗？”
　　“没见过打电话打到一半要走到路中间，挡着人家还对着他骂的。”

　　“这男的什么毛病？一直捂着脸干嘛？我看他脸上一点伤口都没有吧？”

　　黄毛的脸色越来越铁青。

　　他摸了一把脸，确实没有任何伤口，这猫不知为何竟没伸一点爪子！

　　那他刚才岂不是像神经病一样？

　　人群的议论声渐大，黄毛仿佛能看见他们的鄙夷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身上，再加上，再加上……

　　顾渊扔下的四个字，让他从心底里钻上来一阵恐惧，几乎攥住了他的全部呼吸。

　　黄毛恨恨地看了一眼苏黎和围观众人，落荒而逃。

　　【废物！晦气！！！】
　　苏黎对着他的背影愤怒地喵喵了好几句。

　　他终于从顾渊的手掌下探出来一个头，勾着爪子狠狠挥舞了几下，大有下次见面一定要狠狠挠一顿的意思。随后他安抚地拍拍顾渊，声音变得又软又甜。

　　“喵——”
　　【别生气，别难过，那种人一点都不重要！】

　　【他一定围在主角身边的小弟之一，这群人怎么一天到晚净想着怎么刁难你？】

　　【你一个眼神都不要给他们，气死他们！反正你最最厉害，他们加起来也比不过你。】

　　【他的车怎么在这？他该不会是在路上看到我们才专门来找茬的吧，世界上居然有人能又坏又无聊到这种程度？！】

　　一辆高调浮夸的豪车停在顾渊车辆的近旁，黄毛钻上了车，只留下一串让苏黎又开始生气的车尾气。想来也是，他们只是随便挑了个路边公园散步，如果不是故意找茬，怎么会恰好碰到这种钱多又没脑子的富二代？

　　【莫名其妙！——等等，我怎么也上车了？】

　　苏黎一转头，对上顾渊沉沉的眼。

　　他大概一个多余眼神都没分给那黄毛，反而神情紧绷，一路匆匆疾步，一直到了车辆这个安全的密闭空间，才终于抬起头，终于有了一点表情。

　　似乎是，不安……？

　　大脑空白了一瞬，可也来不及思考更多，因为顾渊已经把他举起一点，认真与他对视。黑沉沉的眸子与圆溜溜的眼睛两两对望，撒满阳光的空气里，顾渊语气冷肃。

　　“灿灿，下次——千万不要再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