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爷的江湖日常》焙酒绿小蚁

98、花丛中的孙大匠 胖子莫急，

　　“崔大人若是闲暇，不如帮我去整理一下卷宗。若还嫌不够，别院的菜窖冰窖也该清理了。”顾秋水冷冷道：“我与兄长中晌后去城里游赏，崔大人既是洛阳常客，对此地想必早已熟稔无趣，就不必同行，免得抛费时光。”

　　崔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正对上顾秋水头顶那只肥猫倨傲的金色圆眼。

　　眼睁睁看着顾秋水帮三老板撩开车帘，两人一猫上了那御赐的雕车，由顾二驾车，几名护卫前呼后拥朝城中而去。

　　崔嘉磨着牙，站在前厅门廊下，揣了袖子，冷冷眯了眼。

　　微微侧头，对着身边团了手笑呵呵的顾伯低声问道：“这人什么来路？可曾查清底细？”眼睛却一直盯着那马车消失的大门。

　　“回崔二郎君，三先生的来历阿郎心里有数，二郎君无需担忧。”顾伯语带笑意。

　　“无需担忧！无需担忧！我看你们都是中了那狐狸精的邪！”崔嘉愤然，“短视！肤浅！以貌取人！看见几分姿色便掏心掏肝？顾四是被猪油糊了脑子，怎么顾伯也跟着糊涂起来？”

　　顾伯笑意更浓，恭敬回道：“阿郎欢喜，仆就跟着欢喜。阿郎看重的人，老仆尽心侍奉便好。”那万年不变的腔调依然：“仆人老糊涂，不是还有有二郎君操心嘛。自然不会让阿郎吃亏。”

　　崔嘉一口气被堵在嗓子里，气的嘴都抖了，乜斜着眼，拧着眉，又不好对这看着自己长大的老家臣发火，只能重重跺了靴子，扭头朝书房走去。

　　抬脚踢歪了路边的一矮松盆景，远远还能听到他叨叨咕咕：“全家都中了邪！看我怎么揪出那狐狸尾巴，去抽顾四的脸！”

　　马车里，橘胖端坐在软塌，直直盯着对面的顾秋水，尾巴尖不耐烦地拍打着锦绣的坐垫。盯得顾秋水一头雾水，询问的眼神望向三老板。

　　却见那人又捧了本书看得津津有味，一把扯过来，果然又是话本。嘴角不免抽搐两下，实在想不通自己这位读书无算，天纵奇才的兄长怎会沉迷于这种俗物？

　　“这种墙头马上的胡言乱语，有何独特之处，让兄长如此流连？”

　　嫌弃地用指尖弹了弹书页，又狐疑地看看书扉，似乎是某个洛阳书肆的名号，装帧崭新，墨气未散，显然是新近购置：“不会是崔嘉那厮给你的吧？”

　　“不，不，不。”三老板连连摇头否认：“嗯，江南带的书，嗯，看完了，”抬手摸摸鼻子，整整衣袖，搂过橘胖含糊其辞：“想起来了，十八临走前，为兄，那个，拜托他去寻些新书……”恍然大悟抬起头来：“啊，用的是贤弟的银钱……”

　　顾秋水满头黑线，“这是钱的事儿吗？我是问兄长为何着迷于这种不知所谓的文字？”随手翻了两页，眉头紧锁，“这文笔疏漏，破绽百出，侠女不像侠女，官员不似官员，怎就花前月下一见倾心了？”

　　嫌弃地把书丢回三老板怀中，一脸的怒其不争：“兄长，你堕落了！”

　　三老板也不恼，阖了那本被贬的一文不值的书：“不过是消遣。这故事确实浅薄，无甚可看，不过由文观人，倒有些乐趣。”

　　看着橘胖一直虎视眈眈盯着顾秋水，不由失笑，把书收进书匣：“书中文字，皆是撰者欲述不得出口之言，欲求却平生不得之事，借以观心，反倒比眼见耳闻更真一些。”

　　“无趣！不过是落魄文人，痴人说梦，胡思乱想罢了。”顾秋水不屑一顾，又被橘胖盯得发毛，赶紧取了肉酥，端在橘胖面前。

　　橘胖看看碟子，踩着三老板的腿踱过去，轻嗅两下，斜睨了那酒窝一眼，目露杀意，呜了一声，疯狂地挠垫子，大有要把这破肉酥和那不守信用的酒窝男一起刨坑埋了的意思。

　　“胖子，你到底要怎样？”顾秋水不明理就，怎么就得罪了这胖爷。

　　“豹子奴恼你骗它，”三老板收了那可怜的肉酥，笑道：“它记仇倒是有几分像你，只怕是因为你当日许它羊腿吃一只，扔一只，夜夜笙歌的事儿。”

　　顾秋水一把捞起橘胖，放在胸口，大笑道：“胖子莫急，今日新爹就带你游遍洛阳，咱们爷俩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孙小美行尸走肉般坐在炉灶前，小杌子硌得屁股生疼。旁边是一身粗麻衣衫，瘦削秀气的顾十八，正佯装专注地照看着炉火。

　　小小的糖画摊子周遭，被花枝招展、香风扑鼻的各楼娘子们，围了个水泄不通。脂粉香混着灶糖的焦香裹着寒冬的冷气，差点熏晕了粗布包头，忙着熬糖作画的孙大匠。

　　“漂亮小哥，帮姐姐先画一个嘛，姐姐多付十文给你。”一个粉色纱衣的娘子紧紧拢着大氅，站在这画糖画的摊子前，小脸被寒风吹的微微发红。声音又甜又软，如同孙小美铜勺里正在拉丝的糖。

　　“就好，就好。”孙小美忙的头都不抬，声音都带着哭腔。

　　哪里还有闲暇观人，若是收了摊子就走，又怕人起疑，只好咬着后槽牙飞快地看了这小娘子两眼，手腕翻飞，金黄的糖丝在冰冷的石板上迅速勾勒出那含羞带怨的眉眼，开始画第二十三个花楼的娘子。

　　顾十八在趁弯腰看火的功夫，在孙小美耳边抱怨：“你画那么好作甚？如今脱不得身！”趁人不备，偷偷藏起了两大团灶糖，待会等锅里的卖完，就推脱没了糖稀。

　　锅里的糖浆终于见了底，孙小美和顾十八对视一眼，欢欣雀跃，几要喜极而泣。

　　两人压下狂喜，面上满是为难和不舍，对着围了一圈闹哄哄的如花似玉们，扬了锅底：“众位姐姐，糖没了。明日我来早些，多备些糖块，再帮姐姐们画吧，今儿，就先散了吧，散了吧。”

　　收拾炉灶器物的手快要闪出残影，眼见就能封了炉火，抬脚走人。

　　一声闷响！

　　人头大的一团灶糖‘咚’地垛在摊子上，一位漂亮的绿衫娘子，被几个丫鬟拥着，指着那灶糖，又点点呆若木鸡的孙小美：“这糖算姐姐我送你了，快些画来！”

　　又示意身边的小丫鬟，取了一串铜钱丢进钱匣子，“放心。不会让你这漂亮的小手吃亏。”

　　哗啦啦，又是十来串铜钱投入匣子，孙小美双目含泪，指尖颤抖，天晓得是不是被这些‘榜姐’出手豪横震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