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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先生风姿更盛 那只肥猫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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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秋水竟然不恼,舒开眉眼,笑得开怀:“二郎真不觉得,那孙小美,有几分眼熟?”
“昂?”崔嘉仿佛是被卡了脖子的大鹅,吃吃问道:“莫非,莫非,这小子真是……世兄的……”艰难地吞了口口水,梗出两个字:“儿子?”
顾秋水一脚踹歪了崔嘉的椅子,笑骂道:“胡说!”
崔嘉擦擦颈后被惊出的冷汗:“不是就好,不是就好。”
摇摇头,赶出那个可怕的念头,语带十二分嫌弃:“那滑头无赖的小子,没见过,不熟,讨厌的很!”
顾秋水大笑,清朗愉悦,仿佛听了个天大笑话:“当日我在江南,无意间听他一番话,与你当年那憋屈无赖的样子相仿,一时鬼迷了心窍,收了这便宜徒弟!”
点点自己的空杯,示意崔嘉续茶,悠悠补了一句:“说到底,这还是因你崔二郎而起。”
“放屁!”崔嘉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跳起来,指着门外:“就他?哪里有我半分风采?胆小如鼠,滑头惫懒,见风使舵,狡奸无耻……”越说声音越小,索性闭了嘴,抱着胳膊,瞪着满脸看戏的顾秋水。
“我非孙家麒麟子,不过是个可有可无之人,只求夜夜笙歌,得过且过,做个拿得出手的纨绔,日后被家里卖了,也能卖个好价钱。”顾秋水缓缓说出那日在秋娘渡食铺外听到的话语,自己持壶斟茶,浅浅饮了一口:“不知这话,可还耳熟?”
崔嘉垂眸,遮了眼睛,嗤笑一声:“像又如何?天下之大,这般境遇、这般心思的人,如过江之鲫!莫非你都要收拢了来?”
“我身边,不留麻烦。”顾秋水搁了茶杯,点点桌子,示意崔嘉坐下:“你我总角之交,不会不知,我身边从不留无法自保的累赘。何去何从,我给他一日之期。或能自保,或有用,或值得一搏,皆在他一念。你无需介怀,我自有分寸。”
崔嘉勉强点头,眉间郁结未散,“那,三先生?”
顾秋水笑意不减,满室烛光都盈在酒窝。
“你于我,可托肝胆,付后背,刀山火海,生死同路。”
“兄长于我,”顾秋水微微抬头,看向烛火:“我若堕深渊,万劫不复,他必于前路,为我挑灯。”
崔嘉不语,看着桌上无人喝的茶汤,早已冰冷,却偏在灯下泛着琥珀色的暖意。
顾秋水起身,目光落上崔嘉耷拉的肩膀:“这几日我有些事,你帮我料理一下院子,许久未至,难免有了疏漏。”
“已经梳理了一轮,院内无虞。院外有些眼睛,尚无暇顾及。世兄拨些人手予我,再查一轮。“崔嘉看着那冷茶,打叠起精神。
“顾伯和顾二我有安排,其他人你自己调用。出入莫要露了身份。”顾秋水点头,便欲离开。
“世兄安心,漏泽园不过是粗晃一下腰牌,那些看守的僧人哪里敢抬头细看。当年殿内闹腾一场,大家心照不宣,自然不敢冒险故意泄露弟弟写书的身份。”
突然看见顾秋水眉梢一挑,崔嘉急忙转了话风:“三先生何在?容弟弟去拜会先生?”
“今日不必扰他。”顾秋水深知这祸害的脾性,自己去江南半年,崔嘉只怕在京城闲得长毛,若不让他折腾,只怕要憋出病来:“又不曾短了你的钱,稍稍收敛点,何苦去折腾这百八十贯的小钱?随你吧。这几日消停点。”
崔嘉方想起顾秋水趁夜而至,必事出有因,适才被他一脚踹破门扉吓到,居然忘了问缘由,神色微紧,低声问道:”可是有人蠢蠢欲动?”
“满朝皆知我被重器所伤,不得已才来洛阳静养,值我势颓,断我生路。他们怎会放过这大好时机?”
......
提心吊胆的孙小美,战战兢兢把改了几遍,誊抄工整的五份尸格举过头顶,呈到正在用早饭的崔嘉面前。
崔嘉伸手接了,放在桌上,一边嚼着胡饼夹肉,一边瞅着那纸录。
孙小美低头看着自己洗了几十遍,搓到泛红的手,鼻孔里还充斥着阴寒腐气。
再偷偷抬眼,瞄见崔嘉就着尸格检录吃得正香,还不时拿饼蘸了茱萸豆酱,登时觉得肠胃翻江倒海,在心里疯狂默诵‘清静经’,等着崔嘉给自己挑骨头。
等了半晌,见那厮反复看了两遍,终于将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饼屑,问顾十:“他所写,与你二人所观可有出入?”
“回大人,十二郎带了木尺,勘验细致,无疏漏,数据详实。若只观尸表,和属下等并无二致。”顾十恭敬回禀。
孙小美垂首不语,心里早已欢呼雀跃,锣鼓喧天,恨不得载歌载舞,把那麒麟送子的行当都套上身,把这“祥瑞”舞到崔嘉脸上。面上却毕恭毕敬,一副任人宰割的小意恭顺模样。
崔嘉擦了手,对那几分纸录不置可否,懒洋洋道:“今日世兄不得空,你们用了饭,便换装去城内寺院,酒楼,花坊观人,晚上交书录予我。勿要惊动旁人。”
挥手把孙小美轰了出去,自己则背着手,晃晃悠悠去踹顾秋水的门。被护卫告知少卿郎君陪三先生在后园赏梅。
崔嘉恨恨咬碎了一句咒骂,神情整了又整,背着手晃去后园。
远远就看见顾秋水满面笑意,不知和三先生在说什么,那只肥猫趾高气昂地登在顾秋水肩上,一副小人,不,小猫得志的嘴脸。
三步并作两步,崔嘉满面堆笑,跨步近前冲二人施礼,口中寒暄热络:“三先生可好?几日不见,先生风姿更盛,叫二郎甚是牵念。”
故作埋怨地看了顾秋水一眼:“世兄也真是,三先生乃是贵客,也不唤小弟作陪,可是与弟弟生分了?倒叫先生见笑,显得小弟不懂礼数。”
“二郎君安好。”三老板唇含微笑看着崔嘉,也不点破他那点小心思,温言如春风抚水:“十二郎顽劣淘气,只怕是给二郎君添了不少麻烦,在下尚未当面道谢,怎好再烦劳二郎君作陪。”抬手斟茶,轻轻推到石案的空座前。
崔嘉连道不敢,探手取了茶壶放在手边,笑道:“我来,我来,哪有让客人斟茶的道理。”眼看顾秋水笑意已逝,唇边酒窝也深了几分。
崔嘉急忙赔笑对三老板道:“三先生难得来洛阳,可要小弟做伴一游?小弟对这洛阳城还是知些根底的,定不会让先生兴意阑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