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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叫你不学好 橘爷吃了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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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十僵立在后院月门下,恨不得冲进去堵住那两人的嘴。却只能垂首看着自己的靴子和不远处那双云纹轻靴。若是抬头,定然能看到一双微微弯起的眼睛,和浅淡的酒窝,寒意冻住了门侧的白梅。
顾伯无声笑着,轻轻对三老板做了个“真不用管”的口型,带着一脸无奈苦笑的三老板,远远离了这是非之地,才轻声说道:“三先生无需烦心,日后看多了,就不当回事了。橘爷一路也累了,不如吃些东西,带橘爷去泡汤,难得的好水,泉边小亭有暖坞,橘爷撒欢也不会受了风寒。”
房内的两人对门外的暗流汹涌,和悄然离去浑然不觉。烛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摇的让人心慌。
“这张不行!不行!哪里有‘波光潋滟意缠绵’的风韵?改!给我改了!”
“崔叔,您又不缺这仨瓜俩枣的,何苦为难晚辈?”
“你懂个屁,□□再瘦也是肉,有钱不挣是傻子。快画,恁多废话!”
“对,对,对,云鬓轻堕,要有风拂海棠的春韵……手,手!你个蠢货!手画那么高作甚?”
“崔叔,小子尚……青涩!不曾见识过这等……风光旖旎!要不今夜不去义庄,崔叔带我去见识见识洛阳花从……”
一声巴掌,一句哀号。
“见识个屁!老老实实给老子去验尸观人,画完这幅,就去漏泽园!”
“崔叔,看多了尸首,小子怕笔下的美人带鬼气……”
“鬼气更妙!小子,你写了什么书挨揍?这笔不对,这轻纱要半掩,带些岚霭才好……”
“别提了,晚辈就写了半本志怪。”
顾秋水舔了下后槽牙,缓缓走向那合拢的雕花门。
“假话!本官要听实话,这物证可是不想要了?”
“我就写了一段老虎精……”
房门被一脚踹飞,吓得房内两人虎躯一震。
崔嘉正侧对着门观画,咆哮道:“哪个不长眼……的?”眼角一带,瞥见一道裹挟着寒意的身影,和那绝非笑意的酒窝,离自己不足十步。
崔嘉三昧真火,四面楚歌,五内俱焚,万念俱灰!哪敢回头,急急想扔掉手里的绣像画稿。
死到临头,灵光一闪,手握画稿,猛然抬起,狠狠抽向举着画笔吓呆了的孙小美:“叫你不学好,画这个!看我不打断你的腿!你个混账东西!”
……
橘爷吃了肉,饮了汤,出了恭,此刻正在温泉里徜徉,享受喵生巅峰。
暖浪围金毳,斜身枕玉池。忽伸三寸爪,惊碎满池漪。酒窝爹诚不喵欺。扒拉到池边,吐着舌头,三老板急忙奉上温水,柔声道:“豹子奴,泡太久了,出来可好?”
“喵呜~”粉嫩的爪子一推石阶,又扑腾回池中,扒着一方托盘,舒展了腰身,泛舟泉面,喵生逍遥又自在。
只不过远处的哀号声有些刺耳。橘爷抖抖耳朵,眯上眼。
……
顾秋水径直行过僵立原地,小声喘气的崔嘉,眼风也未施舍他半分。来到孙小美面前:“画了几张?”
“三……三张……半。”孙小美牙齿打颤,抖得一句话碎成几瓣。
顾秋水捡起桌上的画,目光扫过,冷笑道:“斩秋先生手艺不错,活色生香。”抬手屈指微招,顾二顾十上前听令。
“顾二留下。顾十与十八取了崔大人的腰牌,带十二郎去漏泽园,各色人共选五具,从头到脚,教他一次。天明前回来此间写纸录。”
顾秋水看着面无人色的孙小美,放下画纸,缓缓道:“纸录呈崔大人……评阅。挑出一字的毛病,就把这两幅半的佳人野趣图,寻个纹绣匠人,给十二郎细细纹在身上。”指尖轻轻点了点桌上那两幅半画稿。
孙小美刚想扑过来求饶,被顾秋水手指遥遥点上眉间:“说一个字,打断腿。”
顾秋水也不动怒,静静看着孙小美,把这厮的哀嚎卡在喉咙里:“想想日后的出路。待我处理完事情,说予我听。只这一次机会。”挥手让人收了崔嘉的腰牌,顾十拎着孙小美出了房门。
顾秋水缓缓转身,目光落在崔嘉身上,缓缓伸出手,展在崔嘉面前。
崔嘉慌忙把手里的一纸画稿放到那平摊的掌心上,努力挤出笑容。看着那手捏着纸一点点回撤,一把捂住头脸,嚎道:“世兄,弟弟错了,别打脸……”
耳畔却是顾秋水淡如晨烟的话语:“顾二,收好,放在那匣子里,日后给崔大人当嫁妆。下去吧。”
崔嘉透过指缝,看顾二恭敬收了画稿离去。顾秋水在桌案前坐定,取杯给自己斟了茶。才讪讪放下胳膊,挪到桌边坐下,扯出两分僵笑:“世兄莫恼弟弟,玩笑,玩笑罢了。”赶紧把茶盏又往顾秋水手边推了两寸。
顾秋水浅浅看了他一眼,伸手抽出崔嘉怀中露出一角的纸,正是孙小美手书的‘罪证’。慢慢展开,细细读完,面无表情将纸揉在掌心,化作粉雪,顺指缝落下,堆在桌面:“哪一句冤枉你了?”
崔嘉不语,耷拉着眼皮。
“堂堂开封府提点,居然被一个小鬼三两天摸了透彻?我是该赞他手段通天,还是该问一句,崔大人如今,是不是心大了?”顾秋水靠着椅背,盯着崔嘉。
“一时不察,被这小鬼钻了空子。”崔嘉干笑两声,声音有点儿飘,“也不是大事,况这小鬼又非外人,哈哈,世兄的高徒,……弟弟以后小心些便是。”
顾秋水搭在桌面的手指慢慢捏紧成拳,指节有些泛白,轻轻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拳头一点点松开。
再开口时,已是冷笑连连:“崔大人可是忘了,你此刻是告假求医,居然能生龙活虎地出入酒楼书肆,是嫌自己日子太平了不成?到不如我今日把你打残了,也免得你日后落到别人手里受辱。”
“别别别。”崔嘉手都要摆出残影,“日后必然不会了。不过是与世兄久别重逢,失了仔细,定不会再犯。”
看顾秋水举了茶杯,不再深究此事,崔嘉暗暗松了口气,又忍不住生出几分抱怨:“弟弟……倒是有件事要问问世兄。”
一阵夜风吹来冰雪之气,晃得桌上烛火猛地一暗,复又挣扎亮起,冷风直吹得崔嘉打了个寒噤,这才惊觉自己半边身子都冻透了。想起此刻房门还凄惨地躺在地上,任凭那冬风长驱直入。
见顾秋水依旧端着茶杯,神色淡淡,并不在意。崔嘉只好搓搓手,搬起快要裂成几片的雕花门,堵上门框,把炭火拉到自己身旁,呵呵笑了几声:“弟弟不比世兄内功深厚,畏寒。”
拢紧了衣襟,正了神色,崔嘉也不兜圈子,开口便问:“这三先生和孙家十二郎究竟怎么回事?世兄素来最厌人情牵扯,行事一向独断专绝,不留后患。为何要留这二人在身边,还百般维护?”
崔嘉说到此处,怒火盖过心虚,哂笑道,“世兄方才还责怪与我,莫非以己度人,是兄长自己心大了,忘了往日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