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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憨货孩儿 只想把顾秋 ...

  •   樵夫看那少年呆呆盯着自己,又咕哝了几声,抽出柴刀,选了山道旁一株碗口粗细的树砍了起来。

      谢宽眯眼暗自冷笑,把书塞进怀里。若非自己在秋娘渡砍过柴,只怕真被这厮蒙混过去。

      想抽出身后的木枝,又觉不妥,看那‘樵夫’步履虽矫健,却远不如顾十九他们沉稳,气息尚不如自己,应该只是乔装成樵夫的探路人。若自己贸然出手,反倒是露了破绽。

      打定了主意,扬声对那人高喊:“多谢恩公指点。一字之师,恩同再造,请容小子答谢。”

      然后满脸迂腐少年书生的呆模样,一步步踱到那人面前,拱手长揖:“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请容小子助恩公一臂之力,斩断此木。”说罢,双手平举,摊在那人面前:“请恩公赐刀一用。”

      ‘樵夫’打量着面前的少年:清秀迂腐,半旧棉袍,毛靴沾泥,身后还滑稽地插了根细树枝。想是哪个耕读人家的少年。

      本就被少年一段话,来来回回读了几十遍,搅得心烦意乱,偏生还挡路,才忍不住吼了一嗓子。如今又黏上来报恩,搅了自己的安排。直恨得牙根痒,又不好发作,只得连连推却:“少年郎,好生读书,莫要弄伤了自个儿。”

      谢宽却执拗起来,定要帮忙砍树,那人只好把柴刀递过去,连声叮嘱:“莫要卷了刀刃!”

      谢宽接了柴刀,反手插在自己腰后。也不聚内力,一脚将这厮踹翻在山道,捏了拳头朝脸上一顿砸,边砸边骂:

      “憨货孩儿!砍柴居然砍新树!恁爹咋教你的!”

      “憨货孩儿!樵夫砍柴不带板子绳索!恁爹咋教你的!”

      “勾烂了衣裳比柴火还贵!恁娘咋教你的?……”

      一拳一拳直把自己当日砍柴的委屈出了个遍,谢少侠才扬声喊道:“来人啊!有山贼!”

      附近院子里的顾家护卫闻声欲动,却被顾伯拦住:“大郎中气十足,未动内力,纯是叫嚷。想是有可疑之人,又不愿露底,你们换了农家衣衫,拿了农具去看看。”

      四五个护卫应声,抄着锄头、柴刀、木棍,绕道冲上半山。看谢宽把一人解了腰带裤带,扒了鞋子,捆在地上,打得猪头一般。

      几人相顾愕然,上前询问,从谢宽口中知道了情由。

      顾十九一脚踩上那人脸颊,粗声粗气:“说!干啥的?可是山贼踩盘子?”

      那人半张脸都被踩进了雪里,拼命挣扎才吐掉嘴里的冰雪,哑着嗓子道:“放……放开!我乃河南府公人!查访要犯!还不松绑!”

      顾十九脚下狠狠一碾,憨笑不止:“你是朝廷的官!我还是老天爷哩!”

      “无知刁民!腰……腰牌在我怀里……”

      谢宽伸手扯开那人衣襟,掉出一枚木质牌符。众人对视,谢宽微微点头,捡起来慢慢读道:西京河南府衙前王二勾当洛苑西仓……”

      众人登时面如土色,‘吓得’把牌符一扔,柴刀往那人身边一丢,体似筛糠,惶恐万状,惊呼一声“官爷饶命”,作鸟兽散。

      顾秋水听完回禀,冷笑一声,“这才几日?就耐不得寂寞了。”转头看向三老板,“弟弟今日便去洛阳,兄长可要同往?”

      三老板含笑点头:“为兄也想游赏洛阳花市。”看向谢宽,欣慰道:“大郎不错,往日的历练没有白白吃苦。”拍拍谢宽的肩,温言道:“留下好生读书练剑,我与贤弟过几日便回。”

      顾伯上前问道:“三先生,阿郎,可要老仆相随?”

      顾秋水思忖片刻,“烦劳顾伯随我同去。”

      三人一猫,轻车疾行,奔洛阳别院。

      ……

      别院内,崔嘉眉头拧成麻团,抖着孙小美写的纸录哗哗作响,斥骂声几乎掀翻了台案:“你脑子被猪舔了吗?你哪只眼看出来第二具尸体是穷苦教书先生?”

      孙小美不服,梗着脖子,振振有词:“那人右手中指有笔茧,食指根部,虎口有薄茧,分明是读书写字之人。骨骼细弱,不似能负重,腰背佝偻,应是伏案所致。他衣衫补丁针脚细密、相对规整,补丁布料各不相同,鞋袜虽旧,却也齐备。极可能是落魄穷苦的教书先生,衣衫乃学生家眷感念所补。”

      “蠢材!蠢材!”崔嘉把纸录扔回桌上,“白糟蹋了纸张。”指尖用力点着那‘尸格’上的几行字,几乎要戳穿纸背,满脸嫌弃:

      “那这拇指、食指侧缘的老茧作何解?左手虎口和双手掌心的老茧又怎么说?且指甲缺损、污垢沉积,孙先生可见过这等的教书先生?”

      看着一脸茫然白痴模样的孙小美,崔嘉灌了一大口酒,转头唤道:“顾十,你说给他听!”

      然后万般愁苦无奈地捧着头,看着眼前的桌面,只想把顾秋水天灵盖掀开,瞅瞅里面混了多少猪油,什么阿猫阿狗都收到身边。

      顾十上前行礼,取过纸录,细阅一遍,回道:“尸格勘验记录无误,推断有悖常理。”把纸录平摊在孙小美面前,条分缕析:

      “其一,右手中指笔茧与食指根部薄茧,确证明此人长期执笔写字;”

      “其二,虎口薄茧,乃悬腕书写,或拨打算盘所致。”

      “其三,拇指、食指尖侧茧痕,显然是常年拨弄算珠形成。”

      “其四,双手掌心厚茧,表明兼操重物搬运,指甲缺损污秽,乃证实身处污浊之所。”

      “其五,腰背佝偻,伏案或躬身劳役皆可致。”

      “补丁虽细密规整,然而麻、绵、葛、素绢杂陈,色差显著。若为学生家补,必设法寻相近布料。如此驳杂,多半是补衣行或商号统一浣补。”

      “其七,体瘦冻毙,鞋袜陈旧而齐备,大抵是商行为保体面统一配给。”

      顾十略顿,语带斟酌,继续说道:“教书先生,多自诩为‘士’,士族操业,不可与杂类同。即便穷困潦倒,也耻于操持贱役,掌心断无老茧。”

      “此人应是商铺或粮行记账的杂役,白日拨算记账,入夜搬运理货。指缝嵌桐油泥污,鞋底沾了些水腥黑土,且衣袖双肘不见油亮磨痕,应不是在商铺终日伏柜,更像是码头账船杂役。”言罢躬身朝崔嘉一礼:“属下只看出这些,请大人示下。”

      崔嘉听完顾十的回禀才算缓过气了,有气无力地点点头,“不愧是顾秋水和顾伯带出来的,跟这蠢货云泥之别。”

      抬手点点孙小美,“死人摆在那让你翻来覆去看,都不得要领。那些外面的大活人,你难不成也去拉着人家手,掀开人家衣衫摸上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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