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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守护 “嗯,嗯, ...

  •   待崔嘉回房,孙小美已经被吊了小半日。

      双手高举吊在房梁上,仅脚尖勉强着地,旁边立着顾十八,垂目盯着自己的靴尖。

      崔嘉哼了一声,压根不看怒目死鱼一样的孙小美,落座在书案后,铺了笔纸,慢慢研墨,并不抬头,问顾十八:“可按规矩吊的?”

      顾十八躬身回禀:“回大人,按规矩。每半个时辰放下半刻,双足落地。”

      “嗯。”崔嘉再滴了些水在砚中,继续研墨,口气疏淡:“你看着时辰,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送壶酒来,去吧。”

      顾十八领命退出,轻掩了房门。屋内只闻炭火哔剥。

      孙小美对书案后人模狗样的崔嘉怒目而视,眼都快瞪抽筋了,也没见这人抬头,只偶尔取杯饮一口,又笔走龙蛇,哪里看得出半分今日温泉中的混账模样。忍不住冷哼一声。

      崔嘉笔锋一顿,仿佛是被人扰了思绪,丢了笔,抬眼扫过孙小美。

      “快放了我!”孙小美强撑着气势:“若不然,太爷我定然要你好看!”

      崔嘉缓缓靠上椅背,取酒又浅浅饮了一口,眯着眼睛打量着孙小美,烛火微微,晃乱了眼睫,看不清神色:“哦?要我……看什么?”

      孙小美一时语塞。

      崔嘉语带讥诮:“出门宣扬我崔某强抢良家?还是去府衙告诉崔某用强未遂?”酒杯落上桌案:“你师父不会没让你背过刑律吧?蠢货!”

      “你!”孙小美早已筋疲力尽,仅靠一口怒气撑着,急不择言:“你欺人太甚!我去告你又如何?”

      崔嘉起身,自书案而出,缓步踱至孙小美面前,微微俯身,审视着眼前这俊俏狼狈的少年,嘲讽溢满眼角:“欺人太甚?换做旁人,只怕今夜你就是邙山深处,一具支离破碎的尸首,神鬼不知。还容你在此狺狺狂吠?”

      “民告官?何以为告?”崔嘉突然扬声质问。

      “监主受财枉法;擅赋敛入私;官司出入人罪;占盗侵夺公私田。”孙小美不假思索,脱口而出。这已是刻进骨子里的功课。

      “若告诉无证,如何?”崔嘉厉声逼问。

      “反坐,加所诬罪二等……”孙小美戛然而止,最后一个“等”字生生噎在喉间。才反应过来,此刻并非日常抽背,是这混账给自己设下的羞辱!只能咬牙恨恨瞪着崔嘉。

      崔嘉挺直肩背,负手斜睨着孙小美:“你这等货色,蠢而不自知。一介草民,口口声声对本官自称‘太爷’?本官不过看在你是顾四的徒弟,不与你计较。

      “一,我若不良,你已死无葬身之地。”

      “二,我若与顾四貌合神离,告他个豢养良家为娈,或是告他纵家下人等行刺朝廷命官,顾四便是杀身之祸。”

      “三,本官不善武功,却非你这等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

      崔嘉眯眼嗤笑一声:“若非顾念我与顾四的交情,你这等善恶不辨,轻重不分的蠢材,早该处理干净,免得带累了他。”

      孙小美听得冷汗涔涔,哑口无言,心中暗骂:官又如何?太爷我那是懒得考!

      崔嘉缓缓抬手,点向孙小美眉心:“一月内,你若能在我手中自保,或可留你跟在世兄身边。若做不到……”冷笑一声,森然道:“崔某此生挚友,唯顾四一人。管他什么三老板四老板,我只好请你们一并消失,才能让顾四不受拖累,多活几天。”

      “你又怎知我三叔护不住我师父?”孙小美最听不得别人说三老板的不是,脱口怒道。

      “呵,呵呵!”崔嘉先是一声短促的冷笑,继而笑声渐大,却无半分暖意,只有讥讽与嘲愤:

      “你们只见过顾四鲜衣怒马,人前风光,仗着几分颜色,前来攀附。何曾见过他满身血污、伤可见骨?十年前他一时心软,中了诡计,险些粉身碎骨!你那三叔在何处?去岁他绞杀行凶伤人的高官衙内,驳了皇帝的赦令,被当众庭杖,流放江南,你那三叔又在哪里?”

      崔嘉猛地抬手,狠狠掐住孙小美的下巴,眼中的寒气翻涌,几乎要将这无知少年冻裂魂魄、碾碎心神:

      “我与他自幼交好,同年登科,他入朝堂,我去刑衙,他去了大理寺,我便设法做了提点。”

      “纵是拼尽全力,也护不住他周全,只能在刑案上暗中周旋,盼他少遭暗算。看他这些年步步惊心,危崖临风,好容易活到今日。若是你那三叔在此,我也定会请教一句,顾四负伤濒死、受辱蒙羞时……”

      “他!在!何!处!”

      他骤然松手,扬声喝道:“来人!今夜把这别馆内外梳理干净。即日起,押着这废物白日去城中街头观人察世,入夜去城外漏泽园(官方义庄)勘验。每日提交详录。更衣,即刻出发。”

      ……

      龙门西山小院。

      夜已深,三老板轻轻起身,趿上布履,橘胖眯了朦胧睡眼,侧头看着他。见厨子把食指竖起,不满地抖抖耳朵,弓身一个懒腰,跃上厨子的肩头。

      三老板摇头莞尔,带着它跨出房门,只听隔壁传来语声:“兄长可有不适?”

      “无碍,带豹子奴撒个欢。贤弟且安睡,片刻便回。”声音回得悠然。

      顾秋水听到橘胖的声音,笑道:“就你纵着他,出个恭也要挑个山明水秀的地方。快去快回,莫要冻着胖子。”

      三老板笑应出了院门,缓缓踏冰雪而去。

      离开值夜护卫的视线,方才缓缓聚了真气,步履从容,身影已杳然无踪,肩头那抹橘色,仿若月夜雪色里的幻觉。

      萧索的杏林外,隐有暗影蛰伏,似枯枝疏影,若非凝神细观,绝难察觉这暗影随月色流转而动,宛似林中幽灵。

      暗影正欲再移,后颈蓦地一凉,一根手指落在颈间,寒意砭骨,直欲将魂魄冻结。

      那暗行者僵立不动,身后却寂然无声,只有兽类低微的鼻息随寒风入耳。

      这人强自镇定,缓缓侧头,正对上一双金色的瞳眸,在月光和雪地之间,如同神灵。

      指尖未撤,一声清冷:“可是来杀顾秋水?”

      暗行者不语。双目急转,猝然暴起,双掌袭向身后那人胸膛,双足下靴刃幽蓝乍现,疾扫对方小腿。面罩下,数点寒星自口中激射,直取那双金瞳。

      靴刃扫空,这人不敢再攻,踏雪急退,却惊觉周身已无法动弹,唯双目尚可转动,扫过那人绵袍青衫,肩头橘猫金瞳圆睁,嘲弄地看着自己。

      青衫人掌心微蜷,寒气如缕一寸寸绕上暗行者手掌,臂膀,肩头,又缓缓蜿蜒到颈间,寒彻肌骨。

      而刺客口中激射而出的暗器,覆满冰霜,静静悬停在那人眼前。

      那橘猫探爪欲碰,还未触及,又缩回,舔舔爪心,仿佛被冰到了。

      暗行者心神俱裂,却发现声音已消逝无踪,直勾勾看着那一人一猫,听那人缓缓开口,声音微寒:“可是来杀顾秋水?”指尖寒意略松。

      暗行者找回一丝声音,勉强挤出话语:“路过此间,并无恶意。”

      猛觉颈间寒意大盛,几要冻碎经脉。目光所及处,一缕冰霜如丝自青衫人掌心溢散,掠向右侧寒林,微闻一声细碎雪坠,隐隐传来痛楚的喘息。

      那青衫人缓缓开口:“昨夜你二人气息便在这周遭逡巡,何故滞留?”

      眼前的暗行者阖目不答,暗凝内力,却发觉内息如寒冰凝于经脉,几近碎断。骇然睁眼,余光扫到右侧一人被那缕冰霜扯出,轻轻滑过雪地,了无痕迹。

      青衫人微微侧头,轻问那新擒之人:“可是来杀顾秋水?”

      新俘牙齿打颤,挤出话语:“奉……命。但求……速死。”

      橘猫一声低吼,惊动了夜鸟。

      只见那凝聚了冰霜的手掌轻轻拢起,霜花骤绽,两名暗行者顷刻化作冰雕,旋即无声崩散,连同那悬空的暗器,化作万千冰晶,簌簌没入雪地,再无半点痕迹,仿佛从未出现。

      青衫人收回手掌,阖目静心,片刻后睁开双眼,已是素日的温润,轻轻拍拍肩上的橘猫,柔声道:“豹子奴,可吓到你了?”

      肩头的橘猫不满的呼噜了两声,毛爪拍拍他的头顶,似乎觉得这厨子太啰嗦。

      青衫人拢袖而行,对橘猫轻轻说:“当年因我挂剑远遁,避世不出。贤弟厌倦江湖,心灰意冷,遁入朝堂。纵然他性子狂傲,也难免如履薄冰。这十七年,我未曾看护于他。亦不知何时,我会彻底沉沦那无情无性之境,且护他一程,你说,可好?”

      “喵!喵!”橘胖攀到三老板的头顶,蓬松的大尾巴拍着他的脖颈。

      “嗯,嗯,也护着豹子奴。”语声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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