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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再加五千 “顾秋水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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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屁!你才是他儿子!”身后池水中,传来少年气急败坏的怒骂。
崔嘉慢悠悠回头,看着水中狼狈套衣蔽体的孙小美,嗤笑道:“抬举你了!想给顾四当儿子的人,只怕能绕京城三圈。照我看,你还真不配当他儿子!”
赤脚步入亭中,崔嘉脱下湿衣,扯了布帕擦干身体,又不紧不慢换了衣衫鞋袜,收拾停当,这才撩起眼皮,冷冷看向垂手静立的两人,“说,怎么回事?”
“回大人,我家官郎吩咐:崔大人愿意听,属下便如实告知,若不耐烦听,就不说。”顾十八一板一眼地回话:“官郎还说,再加五千,一月后验货。”
崔嘉气笑,指着池中骂骂咧咧的孙小美:“这小子何方神圣?值的顾四这般费神?”
“回大人,池中少年是我家官郎的徒弟,三先生的子侄,如今是‘眼不见心不烦’,‘又不好出手弄死’的情形。”顾十八如实回复,“也是崔大人这个月要收拾的人。”
崔嘉目瞪口呆,举起酒壶连灌三口,把酒壶重重顿在案上,几要跳脚:“这是什么狗屁话?他眼不见为净,就拿我这兄弟来当驴使唤?不干不干!”
拿手指遥遥指着湿淋淋往岸上爬的孙小美,崔嘉嘴角抽搐,“就这蠢样?老子累死也教不会!不管,不管,让顾四来砍死老子算了!”
孙小美原要趁人不备,拔腿开溜,听到这酒鬼如此诋毁,忍不住回头拧了眉,嗤笑道:“某蠢不蠢,管你屁事!求着教我的人能从京都排到江南!就看你那中衣上的仙鹤,倒像是吊死鬼的鹌鹑!怕不是你自己画的绣样,才宝贝似穿得这般洋洋得意?某拿脚画的都比你强!”仰着下巴,拿鼻孔对着崔嘉。
一句话竟道破实情,崔嘉恼羞成怒,问顾十八:“只要不死不残,对吧?”
顾十点头称是,“官郎吩咐,但凭崔大人操练。”
崔嘉狞笑道:“甚合吾意!把他拾掇干净,吊到我屋子的房梁上!”
顾十八领命而出,拖着落汤鹌鹑般的孙小美朝后院小居而去。
一路还听那鹌鹑发狠:“崔嘉,你听着!某家宁死不从!反正一个月后,要死一起死,大不了明年跟你一起过清明!啊~”
一声惨呼,想是被顾十八敲了头。
待泉边只余两人,顾二才低声回禀:“官郎还请崔大人安排十二郎的身份,怕是不想让他过早沾了是非。”
崔嘉垂目良久,又灌了半壶酒,嗤笑道:“顾秋水何时成了活菩萨?真是笑话!”
抬头盯着顾二,眼神似刀,字字如锥:“旁人不知,你跟了他多年,难道也不知?这些年他刀锋行走,能保住性命,全因没有软肋。如今左一个三先生,又一个十二郎,是怕自己死的不够快?”
顾二沉默良久,方缓缓开口:“属下只知官郎自打有三先生相伴,日渐开怀。况且有我等弟兄在,自当拼死护着官郎周全。”
“拼死拼死!死了还拼个屁!”崔嘉听得心浮气躁:“罢了,罢了!我替他操练这兔崽子,免得拖了他的后腿。若不成器,我便把这小子处理了,大不了顾四恼我,好过他受拖累。”
挥手让顾二离去,自己在泉边独坐,直到日薄西山。
……
西山小院,顾秋水和三老板并坐于廊下藤椅,煮茶对饮,看着豹子奴在底下搁了炭火的桶凳里玩的不亦乐乎。
篱笆外,一抹斜阳,数点寒鸦,只觉得白云盈袖乾坤小,倒把乱绪全抛。
“贤弟此番,能得多久安逸?”三老板持壶再斟一盏。
“若江南大乱,我或可松口气,到夏日雨季前应无挂碍。况在朝会上我被勒令静养,春日洛阳花会前不可回京,当是能得些清闲。总要给朝中相公们喘息些日子,以便再战。”
顾秋水拈着干果,微微垂下眼帘:“不瞒兄长,大事没有,宵小却不会断绝。过几日,弟弟需在洛阳露露脸,惹出些是非争端,方能安了外面的心。兄长只需高卧,在此游赏,带橘胖故地重游,也是乐趣。”
“贤弟驷马高车,可否允为兄同游?”三老板眼角含笑,“为兄如今一枕清霜,两袖寒云,可是要仰仗贤弟,才能安抚豹子奴的肠胃。”
“喵!”橘胖在桶里应了一声,逗笑了二人。
“兄长也愈发不厚道了,这半纸虚名,在兄长眼里浮云一般,今却拿来揶揄,可是看弟弟好欺?”顾秋水伸出手臂,横在三老板眼前:“我如今体弱气虚,快快煮些可口的好吃食,养好脾胃,莫误了弟弟品鉴洛阳娇花。”
三老板把那横在眼前的手臂拂开:“晨间刚刚诊过,哪里又气弱体虚了。不过是想诓我煮些新菜罢了。”
“知我者,兄长也。”顾秋水收了手,笑道:“华山若比人心,坦如平川。弟弟是不想兄长看人间丑恶,并非要瞒了兄长,私下涉险。兄长若愿同去,弟弟自是欢喜不尽。只有一事,”顾秋水盯着三老板的眼睛:“若有不适,绝不可瞒我!”
橘胖跳出桶凳,盯着顾秋水,又攀上三老板肩头,“喵!”
“不瞒你们俩便是。”三老板无奈摇头,看着院外远远踱步默诵,一脸煎熬的谢宽,笑叹一声:“不知十二郎如今怎样,他那性子遇上崔郎君,只怕又是一番搅闹。”
顾秋水抬眼扫过背书的少年:“兄长勿要多虑,十二郎和大郎若跟在我身边,难免遭带累。”抬手接过一纵而下的橘胖,搂在怀里:“他二人既跟随你我,兄长又是个心软的性子,我也少不得要给他二人安排个妥当的去向。”
“十二郎心性通透,若是磨一磨那懒滑的性子,倒也能一世太平。”三老板叹了口气:“只是这大郎,孤高倔强,却又纯澈至性,却是不好办。”
顾秋水嗤笑:“兄长说话就是委婉,不就是个掂量不清的纯澈蠢货,何须兄长挂心。”
“大郎至情至性,未必不成大器。贤弟莫要苛责,总要给他一些成长的时日。”三老板微笑道,“况且,若真能一世持守这般纯澈,亦是难求的福气。且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