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爷的江湖日常》焙酒绿小蚁

85、新竹与旧枝 胖爷慢慢吃

　　待星子漫天，映着雪色，橘胖早已酣然。

　　两人方闭了院门，飘然下山。

　　顾秋水遥遥指了山边隐隐的灯火：“那里杏林后，是早年顾伯悄悄置的小院。他知我惦记这里，只说日后在此养老，帮我守着山上。”

　　三老板微笑颔首：“顾伯本分，有他这些年看顾你，想是辛苦得很。”

　　顾秋水悻悻一脚踢飞脚下的冰雪，“若兄长心疼顾伯，便换你亲自看顾弟弟便是！”转念一想，轻轻拍拍身前的毛皮兜子，笑道，“如今橘胖在我手里，兄长怕是舍得弟弟，也放不下豹子奴！”

　　衣袖轻带，腾身而起，留下一阵笑语：“我且去把那群混账折腾起来，陪我好好饮上几杯。兄长不妨慢行，待酒温屋暖……更免得你，心软。”

　　山下小院内灯火未熄，喧嚣正盛。

　　谢宽依然对羽练剑，一招一式初具风骨，木枝流畅，干净利落，早非昔日大开大合、只凭蛮力的莽撞模样。

　　孙小美被顾十八赶得鬼哭狼嚎，情急之下竟攀着廊柱上了房顶，又皮猴子似的蹿到院中那棵老枣树顶梢。

　　抱着树枝对着树下的顾十八嚎道：“顾伯说的！过节不能打孩子！老祖宗的规矩！”若非此处远离村落，只怕要给诉告个‘聚众扰民’的罪名。

　　顾秋水静立篱笆之外，早已有护卫无声现身见礼，悄然侍立一旁，与他一同静观院中这场热闹。

　　树下的顾十八轻轻跃起，拎着孙小美的衣领丢到树下，嘲讽道：“猪都比你爬得快！恁多废话！再爬！”

　　顾秋水手掌无意间碰到腰间一物冰凉，眯眼冷笑一声，抬脚进了院子。

　　顾伯从侧屋迎出，笑意盈上眼角，漾起层层细纹：“阿郎来了。”赶紧吩咐众人烧了正屋的炕，安置惯用器物。

　　进了堂屋，待众人请安后，谢宽和孙小美才挪进前，各自握掌躬身，一个沉稳，一个还带着惊魂未定的余悸：

　　“秋叔新禧。”

　　“师父新禧万安。”

　　顾秋水哼了一声，示意碍眼的两人退到一旁。谢宽和孙小美抬头异口同声：“三叔呢？”

　　橘胖从顾秋水怀里跃上桌子，金瞳微眯，嫌弃地看着眼前两个小鬼，一脸呆像，跟傻子一样。它扭过毛茸茸的大脑袋，审视着顾秋水，虽然这酒窝太碍眼，还勉强能入了喵爷的眼。遂昂首挺胸，“喵嗷”一声，摆饭！

　　“橘胖饿了，取些细嫩的羊肉鸡肉。”顾秋水方慢悠悠看向两位少年，“你们三叔？不听话，”伸手点点自己颈间层层包扎的白布，冷笑道，“现如今被我丢山里喂狼了。”

　　众护卫早看到他颈上带伤，无人敢问。又深知这位太爷平日里对三先生敬重有加，此刻能如此戏谑，多半是心情尚可，或是恶劣得别具一格。

　　一个个也不抬头，强忍着不敢笑出声，只默默在心里为那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上了三炷香。

　　果然见顾秋水冲谢宽招招手，谢宽硬着头皮上前，顾秋水指尖搭上谢宽手腕，又嫌弃地撤回手指，皱眉问：“这许久时日，为何内力增长如此缓慢？这应辰之门，莫非等谢少侠八十大寿宴时才得触及？每日的饭都进了狗肚子！”

　　谢宽被当众如此奚落，脸上瞬间涨得通红，一股邪火直冲脑门，梗着脖子扬声反驳：“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内力修为岂是旦夕可成！”

　　看顾秋水似笑非笑的眼神，更添了火气：“顾伯尚说我悟性上佳，为何秋叔总是出言讥讽，频频打击？”

　　说着说着便气血上涌，恼羞成怒，魔王脾气就压不住了，口不择言：“可是怕晚辈有朝一日强过秋叔，心怀……”话语未尽，便被顾秋水一脚踹翻在地。

　　“谢少侠武功不见寸进，倒是伶牙俐齿得很！”顾秋水也不起身，挑眉斜睨，“新竹高旧枝，来者不如今，好得很！”声音陡冷，“来来来，让我这前滩见识见识谢少侠这后浪的威风！”

　　谢宽羞愤交加，狗脾气上了头，哪怕天王老子路过也要挨两拳。翻身跃起，反手抽出腰间细木，直刺顾秋水面门。

　　众人早已默契地急退至墙边，顾伯微笑不语，孙小美捂了眼，心里哀叹，这好容易留到过年的竹马，今个只怕真是要不成了。

　　顾秋水摸摸停下用餐的橘胖，柔声道：“胖爷慢慢吃，看新爹教训蠢材给你下饭。”

　　语未尽，木枝已至在眼前。顾秋水抬手，食指点在枝端。木枝寸寸碎断，在谢宽眼前缓缓化作齑粉，又一丝丝蜿蜒向紧握木枝的手掌。

　　谢宽大惊，欲撤手急退，握枝的手仿佛被黏在细木上，丝毫不能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指尖劲力缓缓吞噬着残余的木枝，下一刻便要蔓延到自己手掌。

　　咬牙怒目，将左手猛然覆于右腕，身体强压，倾尽全力把木枝再向前推。拼着双掌尽碎，也要捅这阎罗一棍!

　　顾秋水眼角掠过一丝笑意，指尖内力骤然再释，木枝烟消云散，指尖落在谢宽手上，瞬间撤力，并未顺势击碎谢宽的手掌。却抬脚踹上谢少侠胸口，让这倔强少年踉跄倒退至门口，重重靠在门框，眼角微微发红。

　　谢宽欲再扑上前去，看见顾秋水慢条斯理取下腰间银闪闪的一物，轻轻拈在指尖，灯火下银光流转，刺的谢宽眼花气短心虚。正式他找了很久的银狐狸。

　　少侠刚悄悄把足尖挪向门槛，耳边传来一声冷嗤：“谢少侠那玉石俱焚、宁折不弯的心气儿呢？”

　　谢宽只得呐呐收回了脚，眼风扫向满眼得意，强自忍笑的孙小美，心中咒骂：说好的青梅竹马，情同手足呢？居然暗箭伤人，把那坠子交给了这活阎罗，那就莫怪哥哥我不顾江湖道义了！

　　孙小美瞄到谢宽满脸煞气看向自己，低头一想，暗道糟糕，当日得意忘形，居然自曝把柄。若谢宽想起这事，抖落出去，只怕轮到自己，就不是窝心脚那么便宜了。

　　脚跟一寸寸往后缩，只等众人不防，欲夺门而去。门却被谢宽挡了个结实，只恨的一拳砸在这厮胳膊，又震的自己手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