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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祛祛晦气 “就这么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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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秋水跨出房门,一把将橘胖捞进怀里,捧到眼前,不可置信地对着胖爷仔细端详:“胖子居然会想我?”
毛茸茸的爪子立刻蹬在他脸上,拼命往外推,金瞳满是鄙夷。
顾秋水抬头望向三老板:“兄长莫不是拿弟弟寻开心?”
拉三老板入内在桌边坐定,斟了茶递到他手边,橘胖连蹬带踹脱离了顾秋水的魔掌,跃上桌面,正撞上顾十偷觑的目光。它不悦地抖抖耳朵,傲然转身,只留给对方一个毛茸茸的背影。
顾十忙向三老板行礼,继续回禀:“随我回京的兄弟已隐去各处。十九那一队已带了大郎君和十二郎君去了龙门,安置在顾伯的院子里。只等三先生和官郎示下。”
顾秋水端茶饮了一口:“那两个小子如何?”
“回官郎,大郎君十箭可中其五,十二郎君攀高走壁已无碍,若要逃命,还需些时日,手上的功夫也未抛费,兄弟们打猎都带着他二人。”
顾十恭敬答完,忽想起要紧事,连忙从怀中掏出一物,恭恭敬敬置于三老板面前:“这是三先生遗落的坠子,属下特来奉还。”
言罢垂首肃立,眼观鼻,鼻观心,打定主意,绝不抬头。
三老板尚未看清,那坠子已被顾秋水劈手夺走,拈在指尖,嗤笑出声,“兄长何时添了这等轻佻浅薄的东西?”
抬眼扫过三老板发间那根泛白的红绳,又瞄了眼橘胖颈上挂着‘秋’字吊牌的绳子,和那碍眼的银色胖猫抱鸡腿的坠子,嘴角撇得更深:“莫非是哪家姑娘的信物,难怪兄长今日魂不守……”看向掌心里那眯着眼懒洋洋的银狐狸,言辞断在喉间。
三老板一时茫然,往顾秋水手中张望。
顾秋水狠狠扫了一眼顾十:“出去!都滚远点!”
顾十如蒙大赦,瞬间消失在门外,朝顾二使了个眼色,两人把守在院中的几名兄弟揪衣扯袖拖出院子,一起蹲在院墙外,低声道:“不想死,都把耳朵捂严实了,今日这禅房改名叫‘阎罗殿’!”
“哈哈哈哈——”禅房里爆发出一阵狂笑。
顾十捂着头哀号,官郎疯了,吾命休矣!
顾秋水捂着脖子笑得弓起了背,伏在桌上,眼角笑出水光,拈着银坠的手杵到三老板眼前,一只麻衫木屐,眼角微垂,拢着广袖,恨不得马上就能睡着的狐狸,肩头卧着一只胖猫,青豆大小,与橘胖别无二致。
三老板也看得怔住,盯着那狐狸,额角微跳。
耳边是顾秋水肆无忌惮的笑声:“兄长这般谪仙人物,在旁人眼中居然怠惰散漫如狐!真是惟妙惟肖,甚合吾意!”
坠子跟着指尖在三老板面前划过一个志得意满的弧度,顾秋水收回了狐狸,擦擦眼角,兀自低笑不止。
三老板看看橘胖颈间的胖猫坠子,按着额角,突然觉得每日千剑,还是有些少了。
被这突如其来的闹剧一扰,反而散了心绪,三老板一时间也忍俊不禁,弯了嘴角。起身抱了橘胖,屈指轻轻敲在顾秋水发顶,丢下一句:“这几日搅了觉,我去隔壁睡一会儿。”
话音未落,顾秋水看着手中那只快睡着的狐狸又大笑起来。
隔壁是故友至交,亲如手足,耳畔是橘胖安心的呼噜,三老板一觉睡到月上中天,难得醒来时脑中清明,不似素日睁眼,脑中一片苍茫混沌。
慢慢起身,倾听冰凌初凝,炭火哔剥,隔墙衣褶簌簌,清和静美。
趿鞋披衣,轻轻出了房门,月华如练,红梅潋滟,隔壁灯火依然。
三老板轻轻推开顾秋水的房门,微皱了眉头。素日奢雅齐整的屋子,此刻案头一片狼藉,那人散着头发,正埋头捣鼓,旁边居然还架了小小风炉。
顾秋水也不抬头,口中道:“看兄长睡得沉,便不曾唤你用饭。”手中锉子点了点暖炉上隔水温着的食盒,“兄长先用饭,我这便好。”
三老板也觉腹中空落,在右侧几案摆了餐食,回房轻轻唤醒橘胖,抱着它一起坐下用饭。
想必是今日的护卫受了惊吓,拿出浑身解数,硬是端回来十几道名馔,橘胖吃得赞不绝口,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呜,尾巴软乎乎地蜷着,时不时快活地颠一下,金色的瞳眸眯成了月牙儿。
顾秋水手中不停,扬声问道:“胖子,今日滋味如何?橘爷可中意?”
“呜~喵~”
“那便留下,新爹我近来挣了不少,足够你吃半年!”
“喵~喵!”
“就这么定了!”顾秋水一锤定音,浑然忘了去问问猫的亲爹愿不愿意。反正只要橘爷欢喜,亲爹的意思?浮云!浮云!
顾秋水放下手中器具,得意地端详了案上的成品,拿起来搁在三老板面前,挑着眉:“兄长且看,弟弟手艺如何?”
三老板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之物,又掀了掀眼皮,瞅着笑眯了眼睛的顾秋水,指节微动。觉得此时出手教训一下弟弟,也未尝不可。
橘爷凑近嗅了嗅,又伸爪拨弄了两下眼前这个亮闪闪的小玩意,那只可怜的慵懒银狐狸,肩上的胖猫依旧,只是背后赫然又趴着一只裹了红披风的金老虎,那虎憨态可掬,龇牙咧嘴,笑得得意,一如眼前的顾秋水。
三老板以手支额,有些后悔当日为何要买那只老虎的磨喝乐,古人诚不我欺,自作孽,果真是,不可活。
却见顾秋水神气活现地把那坠子系在腰间,对胖橘晃了两下挂件:“现在你一个,我一个,你爹用不着!”几步跨回床边,摸出那老虎的磨喝乐,就欲出门。
“你又要作甚?”三老板觉得自己年纪大了,偶尔动手不动口也是可以的。
“兄长太小气,送坨泥巴,万一摔了,怎生是好?”顾秋水振振有词:“待弟弟去把它放在大雄宝殿的牌匾后面,也好日日受些香火,祛祛晦气!”披头散发地消失在院中。
远远的,依稀听到有人惨叫。
次日晨起便听护卫议论,昨夜值守的小沙弥在大雄宝殿嚷着“有鬼”,被方丈罚了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