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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银鱼袋哪有肥鸡香 ...

  •   府衙门外,顾二把面色惨白的顾秋水小心翼翼地捧上马车。顾少卿顾大人口中的简马轻车,也奢华到让应天府衙送行的众位暗自咂舌。

      一扫眼,看到顾家杀神般的护卫,正扭着一位身挎毛皮兜子的青衫人,不由分说推进后面一辆马车,不禁暗自感慨:“悬壶济世人,谁让你济活阎罗?自求多福吧……”

      知府大人目送两驾马车缓缓离去,与身畔两位大人相互对视一眼,各自回府暗中计较,不求无过,只求无大过。

      应天之去神州,纵马疾驰一日可抵,奈何顾大人身受重创,虽说御路平旷,但风雪未住,不得不放慢的脚速。晃荡了半日,方过宁陵。

      若有行人于这漫天风雪中赶路,便能看到出城不久,后车里的青衫‘郎中’被带下马车,塞进顾大人车内。

      侍卫策马,将马车护在中央,皆面带杀气,连中原风雪都有些畏惧,呼啸着擦身而过。

      三老板刚上马车,顾秋水就斜斜探出一只手臂:“快把胖子放出来,再关下去,只怕它不肯与我好了。”

      三老板拍开那懒散又嚣张的手臂,对跟入马车连连赔礼的顾二说了声“不妨事”,敞开兜子,连同在里面睡得昏天黑地的橘胖,轻轻放在软椅上。

      伸手搭上顾秋水的脉腕,垂眸片刻,撤回手指,看着顾秋水颈上的白布:“为何换了伤药?”声音一线,听不出喜怒。

      “离得近,怕好得太快,万一别人看不出伤口来历,弟弟这血,不是白流了吗?”顾秋水不以为然,枕着手腕,笑得炫目。

      三老板略一沉吟,车门推开一线,轻声吩咐:“明日未时,入都城。”

      顾二艰难地咽了口寒风,不敢开口。只听车厢里懒洋洋的传出顾秋水的话语:“听兄长的。时辰刚刚好。”

      清晨熬好的药温在暖炉上,带着苦香,端到唇边,刚刚适口。顾秋水一饮而尽,咂咂嘴,眉头微皱,指尖在软椅内侧,轻轻叩着锦垫。

      “你这番动静,所图何事?”三老板取出酒鐏,给自己斟了半盏,端在手中,睫羽微微遮住了双眼。

      顾秋水弯了唇角,轻笑道:“弟弟就不能随水推舟,兴风作浪,搅得鸡犬不宁,再顺手弄废几个仇家?”

      对面的人慢慢饮尽杯中酒,再斟一杯,又饮尽,抬眸看向那笑意满眼的顾大人,声淡如水:“顺水推舟,兴风作浪,鸡犬不宁都是真的,”杯盏轻置几案,一声轻响。

      “唯最后一句存伪。”

      “那绞弩是否经你手流出?”

      顾秋水连连摆手,笑意更盛,刚要开口,就听得下一句,“亦或是顾家?”

      笑容一时间有些扭曲,唇角却依然扬起,顾秋水口中一叹,揉揉鼻尖,忽而又扬眉得意:“自然是弟弟我,孝敬了顾司徒,再经顾家层层洗脱,待价而沽,天知道卖给了谁!”哼笑一声:“顾司徒做事,向来滴水不漏。”

      虽已猜出些端倪,看他供认的直言不讳,志得意满的嘴脸,三老板只觉得额角直跳,又不好像少年时,直接揍得这人抱头鼠窜,只能再饮一杯:“可留下痕迹?”

      顾秋水撑了身子,探手想取酒鐏,眼角扫过那面如清潭的人,识趣地撤回了胳膊,低声讪笑道:“三年前,弟弟一时性起,想闹出些风波,好在这些年声色犬马还没把李小花教的雕虫小技忘光,便亲手做了一架,藏在京畿路外的山里。让顾老头,想法子卖出去。东西早早就出手了,却一直没人去提,不知转了多少买主。直到弟弟我去了江南,它才不见了踪迹……这倒是有趣了,我也不过是赌上一局……”双掌轻轻一合笑得得意:“便猜中了!”

      “顾家爱惜羽翼,为何甘心冒险?”三老板再问。

      “呵,呵呵,呵呵……”顾秋水低笑连连,仿佛听了天大的笑话:“顾老头怎会涉险?当日我步步受制,顾家也内忧外患,需要一场风波来喘息。何况这绞弩是我亲手所制,机括被我做了手脚,构件均已锁死,只能搬动,无法拆卸,入不了城池。否则刺杀我的人,怎舍得砸碎烧毁?”

      “更何况,一个会受伤,会流血的顾秋水,对皇帝来说,更能放心。”顾秋水手指搭在胸口轻叩两下:“我的仇人,哪里除的干净?杀了一个,不过再换些新面孔。不如用这破弩,搅乱一池春水,他们自会对着这团浑水互相猜忌,猜来猜去,免不了把弟弟头顶的网松上几份,不至鱼死网破。”

      三老板良久未语,直到车过襄邑,才缓缓开口,“明日入城,莫要用那些强压内力扰乱气息之物,我用金针予你暂压内息,若遇危机,震出便可。”递了一杯药茶:“若厌倦了,便不要再玩了。”

      车马入夜不停,天明便至陈留驿。

      饮马喂料,稍做歇息,顾秋水用了几口清粥,略略清洗,命顾二帮他换了公服。

      绯衣金带,脚蹬乌靴,腰间悬银鱼袋,却不着冠,只略束了头发,颈间白布血色更浓,越发显得羸弱。

      懒懒散散躺在软塌,捏着银鱼袋逗橘胖玩,橘胖嗅嗅上面的鱼纹,不屑一顾,一爪拍开,顾秋水大笑道:“胖爷才是内行,这银鱼哪有肥鸡香。”

      转头对三老板道:“兄长于城外下车,带橘胖悠然入城,一赏冬日风情。待弟弟去唱念做打一番,再来寻兄长。”

      又低声道:“原以为兄长不会入京,未及备妥清净宅院,唯有天清寺旁一处小院,是前些年悄悄置办,户主是不相干的人。毗邻汴河,后门便是小码头,常年有心腹打理,周遭皆为井市,不知兄长可介怀……”

      “暂居无妨。”三老板伺候橘爷将就吃些驿站的蒸肉。

      闻了闻蒸肉,橘爷大怒,说好的蒸羊羔呢?说好的炙羊腿呢?跳上顾秋水的胸口就要挠他的脖子上碍眼的白布。

      被顾家新爹一把抱住,指着自己的脖子,连声讨饶:“胖子,看看你新爹,身心俱损,奄奄一息,你若再挠上一爪,只怕要给我披麻戴孝……”未尽的胡言乱语被一根手指敲在头上打断,只好悻悻咽了回去。

      摸着橘胖的脑门,顾秋水信誓旦旦:“等新爹唱完戏,就带你夜夜笙歌,纸醉金迷,烤羊腿,吃一只,扔一只……”

      混账话还没说完,手臂被三老板平平执起,一枚寸半的金针轻轻刺入上臂内侧。绯色衣袖又被轻轻放下,三老板缓声道:“只是阻滞心脉肺络,乱一乱脉象内息,贤弟说唱俱佳,演罢了,便取出,勿要久置。”

      顾秋水摸了摸入针之处,酒窝漾起,连眉尾都神采奕奕:“省得,省得!那屋舍,兄长自去叩门,画这个暗记便好。”

      伸手沾了茶水在几案上画了个暗记,顾秋水又失笑莞尔,随手拂去,指着橘胖:“有这活祖宗在,哪里还要暗记!”

      三老板哑然:“没见过哪家用猫做暗记的。”

      伸手取了兜子,橘胖晓得要出去溜达,直接蹬着顾秋水的胸口跳入毛皮兜子,两眼烁烁放光。

      三老板取尽橘胖的用物,放在皮背笼里,下了马车,回头看向顾秋水,“莫要贪玩。”

      撑开驿站里几文钱买的旧伞,慢悠悠踏入了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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