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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清流关外的伏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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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了顾离的事情,顾秋水便不愿在途中做无谓的停留,虽说京都也无甚可留恋,但今年归途有伴,不若早日回去同过元日。
索性在为首的马车上悬了幡旗,免得有眼无珠的宵小打搅。一路不再入城,擦江宁而过,出江南,往淮南道而去。
只在江宁府特地外给橘胖买了只肥鸭解馋,勉强保住了自己这新爹的脸面。
过了江浦,便是一路丘陵,冬季薄霜初融,道路略显泥泞。看看天色尚早,顾秋水便下令减速缓行,只消入夜前抵达石碛驿,略作休整。
第二日天明,再令所有人上马疾行,一刻不停,绕过清流关,不进滁州,入夜前要赶到定远。
难得不用跟随车马一路慢跑,谢宽和孙小美正准备钻回骡车补觉,却顾十九拦住,沉声道:“官郎吩咐,今日请两位郎君随他的马车,莫要添乱。”两人才惊觉顾十九已经皮甲在身,其他护卫皆着甲背弓,横刀斜跨。
满腹疑虑上了顾秋水的车,两个少年纵然出身江南豪富之家,也不免被这车马豪奢震惊,张大的嘴巴,能塞进一个大馒头。
看见顾秋水正与三老板下棋,橘胖在侧,拨弄着坐垫上散落的两粒棋子。两人也不敢出声打搅,默默呆坐在一旁。
谢宽看了一会,只觉深奥乏味,轻轻掀开一角车帘,窗外早已不再是江南温润的景致。水畔芦苇枯黄,寒鸦群栖,道旁古槐参天,山上霜松凌厉,不觉打了个寒噤,阖了车窗。
孙小美揣了手坐在暖炉边,有些昏昏欲睡,忽被一物敲在头上,吓得半死,还道是真遇上了拦路悍匪。睁眼才发现是胖橘踩着他的头跳上软塌,准备睡个回笼觉。
顾秋水起身拂乱了棋盘,对三老板说:“兄长且自饮茶歇息,弟弟出去巡防一番。”
三老板把棋子收入罐中,放入几下的暗格,起身整整衣袖,浅笑道:“我陪你同去。”
顾秋水略一沉吟,颔首展眉:“也好。”
谢宽和孙小美同时瞪大眼睛,一个起身跃跃欲试,一个往车厢后又缩了几寸。顾秋水俯身把橘胖抱起,放到谢宽怀里,封了炭火,再把软塌的床板掀起,牢牢挡住车窗:“看好胖爷,不许出车厢。”
车马不停,二人跨出车厢,并肩立于车辕之上,官道两侧枯木狰狞,寒气迫人,远处暗影盘踞,便是清流关。
两个少年不明情由,老老实实抱着猫窝在昏暗的车内,听外面三老板轻声问:“光天化日,濒临关隘,会有人伏……”话语未尽,又自嘲般轻轻笑道:“是我浅薄了,还真是得时无怠。”
顾秋水冷笑道:“滁州城乃驻军要冲,若我稍作滞留,便是授人以柄,杀身之祸立至,只怕连那位也容不得我。这群鼠辈岂会放过大好的机会?能弄死我最妙。纵然不能得手,毁了我的车马,迫我在这关隘滞留修整,或者入城求援,便可扣上一个私窥军营的死罪。”
话音未落,箭镞破空之声已至,不闻人言,唯有金属相击,钝物入木,夹杂着马蹄雷动踏起泥泞,听得人心底发寒。
片刻后听三老板开口:“护住车马便可,贤弟无需动怒。”、
未听到顾秋水回应,唯有风声呼啸,忽闻弓弩弦被一寸寸绷紧的吱嘎声,旋即骤然回弹,一声暴烈的颤鸣自车辕破风而去,撕裂了寒风,声如裂帛,随后隐隐传来惨呼。
此刻方听到顾秋水一声嗤笑:“想杀我,又不愿落下把柄,次次派些刺客弓手,不如下点血本,弄些神臂弓,攻城弩,也好让我见识一二。嗤,真是半分长进也无。”
三老板语声带了些笑意,“不过是习惯隐于分寸之间,泛海投纶,存着几分或许得之的念想罢了。”
车厢外杂乱渐止,唯余马蹄风声。谢宽和孙小美不知战况,百爪挠心。
橘爷早就不耐烦,在谢宽手里挣扎,两人手忙脚乱,给它抚背抓头,好容易才把这祖宗安抚下来。车身一震,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车门轻启,橘胖便窜上探入车内的手臂,听三老板温言软语,连声安慰:“外面太冷,下次一定做个毛皮兜子背着你,可好?”
片刻后才听到一声骄矜的回答:“喵!”
谢宽和孙小美手忙脚乱地把车厢复原,急忙跳下马车,滁州的城墙已经远远抛在身后,不见踪影。众侍卫细查车马各处,顾秋水闲闲立在一旁,拈着一支箭簇,拿尾羽逗橘胖玩。
不多时,那位一直为顾秋水驾车、冷肃高挺的贴身侍卫快步上前回禀:“官郎,人手车马无损,略作休整,即可启程。”
顾秋水略一颔首,让他自去安排。那人领命转身,眼睛扫过正含笑安抚橘胖的三老板,素来冷硬的眼神中掠过一丝钦佩敬畏与感激。
谢宽和孙小美凑到顾十九身边,笨手笨脚地学着他查看车辕、检视车轮。又手忙脚乱地给马匹擦汗、喂水。
孙小美摸着车厢,咂着嘴惊叹不已,“十九哥,你真神了,连一支箭都没扎到车上!”
顾十九擦马的手顿住,微微侧头,目光扫向前方一派温润的三老板,又垂眸继续,挡住了眼中的狂热。
马车身后,清流关旁的官道两侧,老松古槐上,密密钉满箭杆,入木足有一寸,树皮仍在一寸寸崩裂,残片簌簌剥落,砸向冻硬的土面。矮柏被箭拦腰射断,断口处凝了冰霜。黢黑的箭杆斜插在冻土上,没入地面半寸。
路边的青石,被一支箭射出裂纹,箭簇深嵌石缝,箭杆虽已断裂,石面上的裂痕还在不断蔓延,像一道刚被撕开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