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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庖丁是个穷鬼 ...

  •   本说中晌便归,顾秋水和三老板却起了游兴,缓辔徐行,直至日头西斜。

      睡梦中饿醒的橘胖嗷呜一声窜出车厢,三两下攀上顾秋水头顶,挥着爪子就是一顿乱挠。两人这才惊觉腹中早已空空。不禁相视莞尔,再多的思绪,都不及一碗冬日的粥汤,让人安心。

      回到营地,一身狼藉的顾秋水并不理会孙小美和谢宽惊诧的目光,吩咐了热水沐浴,再出车厢,一身白衣如清风朗月。

      孙小美看看自己身上干咸菜般的衣衫,嫉妒得眼珠发红。被顾秋水抬手敲在额头:“想沐浴?今日背足两本《刑律疏议》,换一桶热水。”故意抖抖袖子,划出恼人的弧线:“背不出,就河边泡冰水吧。”

      顾秋水又看了眼帮着生火造饭的谢宽:“谢少侠若能击中一次,也可以来谈谈。”说罢压根儿不理会谢少侠眼中并无球用的三昧真火,施施然走到铺设好的藤椅上躺下,揉揉大快朵颐的橘胖,对三老板说:“可以解忧?兄长今日拿什么好物,安抚弟弟百结的愁肠?”

      三老板指了指护卫们猎取的山鸡,温言相问,“吃些山村野趣,聊以解忧,可好?”随手在身边拔了几株野草,递给顾秋水,“辛苦贤弟,按这个模样采一小篮便好。”

      顾秋水瞅瞅手上沾泥带土的野草,又看看自己一尘不染的白衫,眉梢斜挑,扭头扬声:“大郎,十二!过来挖菜,挖满一篮,换热水衣衫!”

      孙小美把书一扔,拎起篮子,一把扯过顾秋水手里的野草,俯身搜寻,誓要在天光散尽前挖满一篮!

      放下树枝的谢宽,却被三老板手中薄薄的竹刀扯住了腿脚,黏在木案前,不肯挪步。

      不过是随手新削的竹片,青皮都未去。带着水汽的刃尖,贴着翅根的弧度下探,不用发力,只借着腕力轻轻一旋,竹刃便顺着筋膜的缝隙滑进骨间。顺势向下游走,竹刃贴着骨缝斜入,若即若离,既不硬碰,也不拖沓。

      一声声轻响,鸡肉在竹刃下自己舒展开来,温温软软地俯在案上,竹刀的刃口依旧干净如初,只沾了薄薄的油光,像浸过晨露。

      谢宽死死盯着三老板手中的竹刀舔了舔唇角,疑心是不是什么神兵利刃,用这粗朴无华的模样掩人耳目。

      三老板忍下笑意,取布擦净,递给谢宽。转身把鸡骨投入水中浸泡。

      谢宽如获至宝,举着竹刀翻来覆去地端详,怎么看也就是片普通竹板,在身旁的树枝上轻轻划了一下,连头发丝般的痕迹都没能留下,运力刺向树干,竹刀折断,可怜地扭曲在谢少侠手里。

      谢宽有些讪讪地看向三老板,见他已经把鸡骨鸡肉连同生姜放入釜中,轻轻撇去浮抹,再封了陶盖。

      “三叔,这,这……”谢宽举着断了竹片有些呐呐。

      “无妨,你去帮我再削一片就好。”三老板去后面的马车上取了个布袋,见谢宽仍举着断竹面红耳赤,便伸手接过残竹,投入火中:“不过是寻到筋骨间的空,借了竹子的轻韧,顺势而为,以无厚入有间。”

      谢宽心中一动,却被旁边一声嗤笑打断了思绪:“大郎,你可知庖丁解牛是如何练就的?”

      “啊?”

      也不等谢宽回答,那清冽的声音带着嘲弄自顾自说下去:“只因庖丁是个穷鬼,菜刀太破,人又穷,没钱买好刀,逼得没法子,好歹长了点脑浆子,琢磨出这点宰牛不费刀的门道。若是把干将莫邪早早给了他,怕也就只能出个屠户。”

      一番嘲讽,却让谢宽呆立在那里。直到孙小美拖了一篮野菜奔到他身边,才如梦初醒。釜中溢出浓郁的香气,丝丝缕缕抚上鼻端。

      孙小美得意地把竹篮拎得高高,眼角撇向顾秋水,大声说:“野菜真多,随便挖挖就是一篮!”

      三老板看看竹篮里满满的碧绿,好笑地接过,坐在案边慢慢挑选,拣出了一掊,放回篮子,让两人去水边细细清洗。

      孙小美看着旁边地上那一堆挑出的野菜,挠挠头:“叔,这些是留着明天吃吗?”闻着鸡汤,用力吞了口水:“不用留,不用留,这里野菜多得很,我明日再挖也行。”

      “呃,”三老板看看脚边的‘野菜’,斟酌了一下:“没有留。嗯,这些可能……不太能吃。”

      顾秋水搂着橘胖踱过来,瞄了两眼那堆野草,撇了撇嘴角,轻哼一声,故作高深地又躺回了藤椅。

      孙小美捡起一根,和篮子里的细细比对,没看出什么不妥。

      三老板探手轻轻拿过那根野草:“这是蔊菜,吃了会腹痛。”又自脚边拿起几根,声音有些无奈:“这是猪兜草,味苦;这是独行,性寒,微毒。”

      无奈把那堆杂草移开,眼角扫过旁边竖着耳朵的顾秋水,三老板觉得有些好笑,缓声安抚满脸失望的少年:“小美不认识也正常,日后多看看,便晓得了。快去洗菜吧,汤已经好了。”

      布袋里是炒好的糯米,若是抓一把塞进嘴里,米香便顺着舌尖漫到眉梢。米粒咬碎时的清响,比风过竹枝更轻。倘若想味道再浓郁几分,只消在锅里刷一层薄薄的素油,微火慢慢烘上片刻,连香气都变得松脆。

      大大的海碗里,沥了水的野荠细细切末垫底,鸡肉拆散铺上那层浓绿,淡金色米粒趁着烫放在碗中,沸腾的鸡汤浇在炒米上,瞬间发出热闹的声响,裹着烟火的浓香,勾得人耳朵、喉咙发痒。

      千万别等炒米完全泡软,赶紧舀起一勺送入口中,带起了碗底的绿云。齿尖轻合,便留住了半山的温柔。

      鸡腿早就不温不热地放在橘爷碗里,今日野鸡猎了不少,多出来的鸡腿,正好用来安抚顾秋水的愁绪,能从橘爷嘴里夺一只鸡腿,便是天大的欢喜。

      橘胖虽然吃得肚皮滚圆,看着顾秋水碗里居然也放了只油亮去骨的鸡腿,纵然比自己的小一眯眯,纵然本爷已经撑不下去,也觉得甚是不爽。

      跳下‘王座’,跃入马车,在顾秋水的软枕上挠出了四五朵战战兢兢的花儿,橘爷才心满意足地收了爪子,下车溜达回三老板膝头,虎视眈眈地盯着第二只能吃鸡腿的家伙。尽管这新爹保证过,要带自己夜夜笙歌,橘爷仍旧觉得,还是要找机会挠花那碍眼的酒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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