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酷吏 ...

  •   顾秋水一去月余,每日也不坐衙,只在城里声色犬马,放浪形骸。

      似乎觉得仍不尽兴,更是前呼后拥往周遭的繁华地纵情声色,飞鹰走狗。看得县令大人愁眉紧锁,又揪断了几根胡须,也不知道这小太爷玩的是哪一出。

      一身青空色锦衣,顾秋水正斜倚在烟柳阁的绣榻,劲长的手指,轻轻扣住身边的美人轻纱中滑出的皓腕。

      柔荑素手,纤若无骨,指尖带着兰蔻香,正欲攀上他的颈项。

      若不是那葱茏玉指下微微露出一抹幽蓝,眼前这活色生香、春宵帐暖的旖旎景象,倒真是让世人艳羡。

      顾秋水眯着眼角,空出的手缓缓抬起,一指轻轻抵住美人的朱唇,倾身把头靠在美人耳侧,声音低柔如这房中的兰芷芬芬:“我问,你答,莫惹我生气。”

      美人素日撩人的烟水瞳眸,此刻却像惊飞的夏蝶,翅翼还未及展开,就僵在了半空。

      “收了哪一家的钱?”修长有力的手指,不轻不重地在美人羊脂般莹润的手腕上摩挲游移,唇边溢出笑意,落在美人耳畔,却如同恶魔低语。

      “郎君说什么?”她水波般的尾音还没落地,便被一声轻轻的骨碎声截断,像碎裂了的琴弦。

      那阎罗的手指滑上她纤细脆弱的脖颈,微一收力,惨呼扼在喉间。

      发簪落在榻上,尖锐处蓝莹莹的刺眼。

      顾秋水并不低头,只轻轻捏起美人另一根手指,指腹温柔地抚过那覆了丹宼的指甲,语声轻柔,如情人呢喃:“哪一家?”

      “薛,薛家……”声音如薄瓷坠地,裂开了缝隙。

      又是一声轻轻的碎裂,美人惊恐欲绝的看着诡异扭曲的两根手指,呼吸都带了颤音。

      “是本官说得不够明白,对吗?”酒窝盈着一丝无辜清澈的笑意。

      “刑部,刑部,蔡大人……我是他家豢养的舞姬……被送到这里……只等顾大人……”泪珠儿蹭花了眼角的胭脂,声音像被雨打湿的莺啼。

      “真是我见犹怜……”顾秋水松开美人的手腕,轻轻击了两下掌,门外顾伯和护卫应声而入,手里还拎着软成烂泥的鸨母和两名被敲碎了牙的护院。

      顾伯抬手点在那美人后颈,待她委顿倒地,挥手让两名护卫把一干人犯带回县衙。才轻声回禀:“鸨母和这花娘都是中秋前进的烟柳阁,护院身手不弱,绝非这县城花阁里的角色,阁中各处均已搜过,未寻得身份凭据或往来函件。”

      顾秋水弹弹衣袖,嗤笑一声,“你家郎君办事,何曾要过证据?是不是他,又有什么关系?”

      环视房内,顾秋水嫌弃地抽抽鼻子:“想害我,也要舍得下些本钱,这等庸脂俗粉……飞书京城,去蔡府,要个十万贯吧,多送他一句,本官知道另有其人,这仇,且不记在他头上。”

      顾伯踌躇片刻,终是低声提醒道:“官郎,昨日京中已有文书催返,今日的事,已是第七桩。您看,是不是该……回程了?”

      “这银钱也送得差不多了,想必那位的私库也宽松了些许。可以回京讨点好处了。”顾秋水看看跟随自己多年的老家臣,挑眉笑道:

      “阿翁随我多年,私下的勾当,从未瞒过你。当知我踏入朝堂,便决意做陛下的孤臣、顾家的孤子。若非如此,今上与我祖父,又岂会容我放肆至今。以身为饵,不过是鹰犬走狗的宿命,更是……孤臣的觉悟。”

      拍拍老家臣的手背,顾秋水负手缓缓下了楼梯,登上自己那奢华的马车,对闻讯而来的差役吩咐了一声:

      “烟柳阁窝藏刺客,行刺本官。封了吧。”

      ......

      谢宽和孙小美正在帮着用竹篮装年糕和糖莲子,忽闻前厅有人跟三老板说话:“回三先生,我家官郎让接大郎君和十二郎君去县衙,有要事安排。官郎还说,明日他回来用饭。”

      三人策马疾驰,堪堪在日落前赶到县衙。

      顾秋水并未在值房,却是在大牢的桌案后伏案疾书。

      绯色的官袍在灯烛下晦涩阴沉,他抬眼扫过被寒风吹的狼狈的两张脸,良久不语,又低头写了片刻,阖上卷本,手指搭在案上,眼神难辨。

      “我与兄长不日便要离开此处。”抬起一根手指,止住欲开口的孙小美,“你们何去何从,是你二人自己的事情,莫要累及兄长,平白担个拐带人口的污名。”拿起桌上的卷本,起身而行:“跟上。”

      谢宽和孙小美不明理就,只得跟在他身后,往大牢深处走去。

      孙小美垂下眼帘,目不敢斜视,专心盯着自己的脚尖,拉着谢宽的袖子。只听耳畔呻吟,求饶,锁链,呵斥铺天盖地如影随形,觉得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头皮阵阵发麻。

      谢宽死死盯着前方缓步而行的红色身影,在幽暗的通道里凝重得如同血色。

      乌靴停在甬道尽头,跟随的衙役躬身开了一扇厚重青黑色牢门,是一间讯室。顾秋水示意两人入内。

      讯室狭小阴冷。中央一根粗木桩上,绑着一个跑堂小二装束的男人。

      麻绳深勒入四肢和脖颈,扯成一个扭曲的“大”字,另一根粗麻绳勒住嘴,紧紧扎在后脑,无法言语。那人也不挣扎,眼神阴鸷,死死盯着顾秋水。

      旁边木架上挂着一人,毫无声息,看不出生死。

      饶是谢宽胆大包天,也觉得寒气瞬间爬满脊柱,孙小美更是缩在谢宽身后,阖目成了吓破胆的鹌鹑。

      顾秋水负手看向面前两个脸色发白的少年,唇角的酒窝都透着冷意。声音在这小室显得越发寒凉:“你二人搅扰我兄长多时,也无甚长进。今日再给你们一次机会,若不成,便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谢宽双骤然抬头,盯着顾秋水的眼睛,嘴唇紧紧抿成一线,下颌绷出了棱角,指尖抠着掌心。

      孙小美猛地睁开眼看向顾秋水,本应如蒙大赦欣喜若狂,终于可以摆脱这个煞神,为何心底却空落落一片,寻不出一丝欢喜?

      顾秋水看向架子上的二人,眼神更冷:“活着的这个,江湖诨号‘无幽不入’风无定。前几日扮作酒楼跑堂下毒刺杀我,已被我碎了经脉,废了手足,只余肉身一具。”

      抬指点了旁边挂着的那人:“那边死了的,是权贵豢养的死士,拒不招供,熬不过刑,死了。”

      寥寥数语,平淡无波,却听得两位少年毛骨悚然,天灵盖都冒着凉气。

      顾秋水收回目光,落在两个少年身上,语声漠然:“今日废物利用,教你二人认穴,看清楚。”

      他抬手并指微曲:“顾十,教他们认穴。”

      “是!”方才开锁的“衙役”踏入囚室,径直走向木桩上那个眼神怨毒的“小二”。腰间横刀出鞘,囚犯衣衫尽碎。

      “明日天亮,若能一个不错,带他二人来见我。若不成,关上七日,送他们各自回府。”顾秋水将手中书册丢在案上,撂下一句:“这两本粗浅剑术刀法,权作临别之礼。”

      转身离去,身后铁门随即轰然紧闭,隔断了孙小美的惊呼。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