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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月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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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大匠苦思冥想豹子奴的藤椅该做成什么样。画了十来张，都被橘胖满脸不屑，挠成了一地狼藉。
正咬着笔杆发怔，被后院一声狂吼吓掉了笔，在纸上惊起一摊墨色。跳起来就往后院冲，三老板已经自厨房里出来，走进庭院。
就见谢宽长剑扔到一边，抱着头在地上缩成一团，肩膀微微抽动。素日里倔强的少年，此刻委屈的像被欺负条小狗。
三老板止住要冲上前的孙小美，俯身将长剑捡起，取布轻轻擦拭，收回剑鞘。缓缓上前，来到谢宽的身边，俯身摸摸少年的头顶：“随我出去走走，可好？”又看看孙小美，“小美也同去。”
三人一猫踏过长街，跟街坊打着招呼，一步步走向山林，尘嚣抛在身后，只余落木纷纷。
“大郎可是被顾秋水的剑势所困？”三老板的声音混着松风拂过耳际。
“我……”谢宽停下脚步，紧紧抿着嘴，不肯再说下去。
三老板回身，寻了处平整的青石坐下。
橘胖纵下肩头，追扑着落叶，玩得不亦乐乎。有鸡可食，有肩可坐，有整座山林任喵爷撒野，谁耐烦听小娃娃伤春悲秋！
“大郎日后有何打算？”三老板示意二人坐下。
谢宽一怔，抬眼看向青石上的人，揉碎了手中的枯叶。耳根泛红，却掷地有声："我要做第二个商云山！"
孙小美惊圆了眼睛，双颊鼓得像塞满了香榧的松鼠。
看看谢宽，又看看三老板，头转的拨浪鼓一般，完全没看懂谢小瓦唱的哪出。这‘谪仙’就在眼前，他竟然直呼高人的名姓！想必是被那顾阎罗气出了失心疯，不知道洗洗干净还能不能要了？
三老板被孙小美的脑袋晃的眼花，抬手按住，生怕他不小心把头晃下来。“做了商云山之后呢？”
“之后？”谢宽扔掉手里的碎叶，不解地看着三老板：“之后自然是受天下英雄敬仰，匡扶正道！”
“那商云山为何会自摘名录，挂剑而去？”声音如清潭无波。
“啊！”谢宽摸摸脖子，一时间又呆住了。孙小美急得朝他猛挤眼，这货一定是被那阎罗收了魂魄，变傻了！
“小美那日说要给自己种树，可想好了时节？”三老板忽然转眸，不疾不徐的声音落到孙小美耳中，定住了那歪嘴斜眼的表情。
“山叔，我早就想好了！”孙小美跳下石头，拍着胸口，“我就跟着山叔，帮您缝衣摘菜烧火做饭！”生怕这些筹码还不够，赶紧找补：“我还能给您写话本子！独一份儿，就给您一人看！”
“啊！”这次轮到三老板发愣，望着眼前算盘珠子乱飞的孙小美，有些怀念顾秋水。暗自叹了长长一口气，决定把这个麻烦先放旁边。
“大郎应是自幼习武，可曾拜师？”三老板揉揉眉心，看向另一个耿直的麻烦。
“家里请的都是武学师傅，不曾拜师。”谢宽言语间藏着些倨傲。
“贤弟说你无内力根基，招式凌乱，想必家中并无武学传承。能成就如今的境地，所凭的都是自己的悟性。”语声轻柔，却有些肃冷寒凉：“大郎如今武学尚未入门槛，如何成为第二个商云山？”
谢宽不服，梗着脖子回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只要我勤于练剑，自然有成功的一日！那顾少卿也是豪门纨绔出身，当年不也名动风云榜！”
“顾秋水自幼师承‘云豹先生’衣钵，顾家家祖弃武从文，祖上亦有武学心得，代代相传。”三老板眯了眼睫看向谢宽紧绷的下颌。
“那商云山也未听说过有什么煊赫家世，十五岁便自创剑法，名震天下！”谢宽双颊涨红，执意要辩个分明。
孙小美索性垂头装死，蹲在地上扣石头玩，生怕一个忍不住，拍死谢宽。
三老板眼尾低垂，掩去眸中神色：“商云山双亲，乃是‘月下楼’的主人，为成全独子武痴之心，便散去了‘月下楼’，倾囊相授。其母‘云楼先生’，曾著《仁论》传世，其父，”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便是‘云豹先生’。”
月下楼！谢宽脑中轰然炸响：月下飞天镜，云生结海楼。
江湖传说中最神秘莫测的楼，传闻楼主通天彻地、文武医三绝，却超然世外，门下子弟惊才绝艳，却只求大道，不沾纷争。数十年前一夜散去，销声匿迹，谁曾想，竟是商云山的父母！
“您……您怎会知道这等秘辛？”谢宽惊惧交加，盯着三老板。
孙小美已经抱着脑壳，压根儿不想再看那蠢货一眼。
“凑巧知晓。”三老板伸手接住一片落叶，细细看着上面橙黄色的纹路，流火一般。
“谢家，可有这般底蕴？”他抬眼，眉目柔和。
松风簌簌，抚过他眉间，更添几分孤远：“何况，百年武林，也只得一个商云山。”起身唤了豹子奴，架上肩头，拂去谢宽肩上的松针：“大郎，不妨细细思量。”
转头看向抓耳挠腮的孙小美，语声淡若秋山：“小美既然说要随我烧火做饭，那便需守着，食铺老板的规矩。”
“我懂，我懂，”孙小美龇着雪白的牙齿黏在那人身后，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牙：“山叔就是山叔，我只认山叔！”
“甚好。”青衫微动，缓缓下山，声音随落叶飘来：“今日的核桃黏，就你来做吧。”
“好嘞，师父！”
“不要叫师父！”
“谪仙！”
“呃……你还是叫山叔吧。”
“好嘞，山叔师父！”
“(⊙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