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爷的江湖日常》焙酒绿小蚁

29、炙肉

　　雀肉整齐地铺上竹匾，虽不若三老板那般行云流水，也算是平润无瑕，没有半分破损。

　　三老板赞道：“小美生了一双大匠的手，世间难寻。”

　　一句话，又让孙小美把两只手快活地晃成了蝴蝶，笑眯了眼睛，长长的睫羽得意地翘起：“山叔不愧是‘云仙榜’的谪仙，就是识货！孙大美就是羡慕我这双手没有学不会的东西，因妒生恨，哼！”

　　又赶紧把手摊在三老板眼前，腆着脸问：“山叔再看看，还有没有其他长处？”

　　三老板被他左一句‘云仙榜’，右一句‘谪仙’叫得眼皮直跳，端着时蔬雀肉进了厨房。

　　青衫一角掠过门帘，悠悠自帘后飘出一句：“手上的特长还未看出，小美的嘴角，比较擅长留口水……”

　　孙小美的‘大匠’之手，抹了一把嘴角，抱头哀号，自己居然挂着口水印子，跟谪仙高人前辈发了半天的癔症……

　　谢少侠拎着钱袋踏进后院，正看见这厮把脑袋死命往水槽里按，似乎打算浸死自己。

　　厚重的石板已微微透红，腌渍好的雀肉飞成薄片，在火烫的石板和油脂上慢慢蜷曲，镀上诱人的金黄。

　　幽微的气息带着青涩，渐渐醇厚。油滴沁落，沉淀为垂涎的暖甜，引来了橘爷蹲守，也止住了少年们吹嘘轻叹和打闹。

　　借几分山野丰腴，添些蒲笋秋葵同炙，满满装了一盘，配着烤饼，由炽烈归于温饱，熨帖了肠胃。恰似落叶归根，终化春泥。

　　清晨下山采的草药已清洗晾晒，胖橘盯着不情不愿拉起裤脚的谢宽，觉得这臭小鬼有些不识好歹。

　　三老板指点着孙小美用皂角水给谢宽冲洗伤口，取下悬在梁间的药篓，教他选出黄连、地丁、葛根、赤芍……

　　林林总总十几味，在石碾里慢慢磨碎过筛，取了野蜂蜜细细调成药膏，敷于伤处，叮嘱孙小美务必盯着谢宽每日饮一些穿心莲、鱼腥草、金银花和连翘煮的药汤。

　　橘胖看着谢宽一脸苦相，捏着鼻子灌黑水，喵心大悦，大喵有大量，也就不计较这小鬼今日多吃了几块雀肉。

　　今日需把邻里定的月饼送到，三老板忙碌于厨房，只好由着那两人一猫在后院折腾。

　　谢宽畏疼哀嚎孙小美下手太重，孙小美熬药抱怨要多加一把黄连，橘胖差点被踩到尾巴炸毛咆哮，一时间，满院子大呼小叫，人闹猫跳。

　　看着掌心里的枣泥干果月饼，三老板叹了口气，这院子，沉寂了太久，久得忘记了被喧嚣填满的滋味。

　　次日便是中秋，烤好的月饼用竹纸仔细包了，挂上薄薄的竹笺。

　　今年的签子便丢给大匠孙小美操刀，由他一番肆意挥毫，写上‘五仁聚福’“共此清辉”的吉祥话。

　　这货意犹未尽，又在竹片反面画了橘爷威猛，还献宝似地拿给橘胖求鉴赏。橘爷甚悦，抬起尊贵的毛爪，在孙小美的大匠之手踩了两下，雍容地生受了这份‘孝心’！

　　谢宽和孙小美半下午挨门挨户送完了月饼，手里捧着一枝屠户娘子新斩的桂花。

　　美中不足，跟来了提前散值，震惊呆立在豪华的‘橘府’前的李捕头。只见他手掌颤抖，抚摸着润泽的楠木柱：“我这才几日没来，老三……你就飞黄腾达了？”

　　三老板满头黑线，眼睛扫过努力缩在墙角，默默喝药刺绣的两人，轻哼了一声：“有人赶着给豹子奴说亲，这是提前送来的陪嫁！”

　　李捕头闻言，看着橘胖的眼神都透出些敬仰。摸摸橘胖的头，语声温柔的能滴出蜜：“豹子奴，苟富贵勿相忘啊……也不枉李叔我疼你一场！”

　　狗富贵，关我喵爷屁事？

　　橘胖伸爪拍拍没学问的李捕头，转身纵上顶层。在它的销金小阁里刨了一阵，叼出一只雪兔皮做成的大鱼玩偶，摆在李捕头面前。这只太丑，赏了你！

　　李捕头笑眯了眼睛，美滋滋地收在怀里，直说要带回去给他家小郎玩。

　　拿了三老板特地留给他的青梅酿，赖在店里仍不肯走，非缠着三老板单独给他烤一盘荷花莲蓉月饼。

　　红口白牙定要三老板做东，提前吃了豹子奴的喜饼。

　　听到三老板推辞说无处去寻莲花，李捕头拍案而起，自己去后院小屋的橱子里翻出一罐蜜渍的白莲，顿在三老板面前。龇牙冷笑，“打入夏我就盯着你采莲做酱，莫不是仗着豹子奴攀了高枝，便要独吞不成？”

　　说罢还不解气，看着面前懒怠的人，索性拖了张条凳往厅中一坐：“今日你若不肯做，这中秋，李哥我便跟你一起过了！”

　　却见那人眼皮不抬，说了句：“大郎，十二郎，去给你李叔在院子里搭张凉床，用那张没去毛刺的。再去李婶婶家走一趟，就说李叔在我这儿喝得烂醉，今夜不回去了！”眼睫垂下的暗影，狐狸般狡黠。

　　李捕头‘腾’地跳起来：“三郎，你亏不亏心？大过节想看我被你嫂嫂打？”

　　看那狐狸眯着眼快要睡着的样子，又软了腔调凑过去：“实不相瞒，我节后得去县里当一个月苦差，你就可怜可怜老哥哥，做点能带走的硬实吃食，好歹让我熬过这个月……”

　　月上柳梢，李捕头心满意足地拎着整整一锅月饼，一包烤鱼。胳膊下夹着谢宽送给他娘子的兔皮，和孙小美做给小郎的挎包，硬是把青石小径走出了天街巡游的架势，背影都透着十二分的得意。

　　食铺里，三老板疲惫地窝在藤椅里，让孙小美在门外贴上大大的几个字“中秋佳节，打烊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