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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夜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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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小美每日堵在木门前，一边绣那些土狗灰鹅，一边盯着谢小瓦，不许他出门。
谢少侠虽不能出门，厨子，呃，‘做猪食’的活却是跑不掉。憋闷地舞着一根细竹，盘算着如何去寻只老虎。
江南山中多虎患，狼熊狐兔更是无尽。若要在入冬前多猎些，需要好好谋划谋划。
少年人血气方刚，不出几日伤口便结了痂。药铺的张掌柜叮嘱再三：“你这算是命大，只受些皮肉伤。若是伤了骨头，可怎么办？想去打猎，寻几只野兔山鸡就好，别贪大，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强！”
老头儿又别别扭扭补了一句：“等你三叔回来，再让他给你瞧瞧，他那野郎中的手段……也比我……凑合能看。”
两位少侠点头如捣蒜，只差赌咒发誓，张掌柜才放过他们。
张老头前脚刚走，谢少侠已经背着剑朝门外探头探脑。
孙小美瞪着眼，“食言而肥！不许进深山！”
想起这几日街坊来探望，谢小瓦这厮就装睡，害的自己没少替他挨巴掌。刚想扯着袖子再大义凛然几句，谢少侠一记 ‘沾衣欲湿驴打滚’，躲过孙小美的魔掌，背着剑窜出门外没了踪影。
看到谢宽傍晚拎着一串兔子和两只锦鸡，晃回了小街，孙小美才把系在嗓子眼里的心放了回去。
两人一道儿，把兔子当作回礼，分送给连日来照拂他们的街坊。锦鸡则强留了几文钱请邻居帮忙烧了，又特地留了两根最长的尾羽擦拭干净，留着给橘胖当玩具。
李捕头天天悬着心提着肝，生怕这两个祖宗又惹祸，盯了几日，见谢少侠倒是听劝，只在近处山林打猎，才稍稍放下心来。
皮货铺的掌柜天天笑得见牙不见眼，这些日子谢少侠拿来的兔子皮，快顶的上一旬的收益。
大皮子虽能多挣几文，可这小村小镇的百姓更中意买点小皮子，过年做个毛风儿的大衣裳。
几次想开口询问这位小郎君，何时能再弄点狼皮狐皮的大货，又想起李捕头让他不许撺掇大郎上山，吞吞吐吐了几次，终是没问出口。
谢少侠实在看不下去那变来变去的老脸，直接开了口：“你上次跟我说秋日的皮更好，况且我还没琢磨透招式，等天凉了再说。”
掌柜忙点头称是：“伏天的毛稀，等秋天上了绒，那价钱都能翻倍。大郎慢慢琢磨，不急，不急。”
又拿出沉甸甸一篮熏好的兔子野鸡递给谢少侠：“这是大郎前些日子猎的兔子野鸡，熏好吹了两日，都透透的。回去挂在房梁上吹风，要吃时切一块蒸熟就成。工钱我都按老规矩扣好了，大郎过过数？”
篮子里是油亮诱人的熏肉，散发着独特的香气。
孙小美帮香烛店画了不少纸屋车马河灯的花样子，又以二十文一份的价钱写了不少祭文，也所获颇丰。
两个被家族放逐的孤魂野鬼，对这中元节实在有些懵懂，往年都是混在人堆里依葫芦画瓢，在祠堂磕完头，便鸟兽散去，自己寻些乐子。
天刚擦黑，小街上已无人迹，只有各家门前纸钱火光点点，在烟雾里明明灭灭。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香烛与火纸味，丝丝缕缕，无孔不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阴森。
两人早早关了门，又按王家婶婶的叮嘱，天黑前收了院子里晾晒的衣衫，窝在前厅啃兔子腿。
那股子说不出的气味，在周遭密密匝匝，裹得两位少年头皮发紧，平日还有些夜鸟低鸣，今日却只闻山风入林，隐隐如呜咽。
二人只觉得寒意从鞋底往上攀爬，不约而同地把脚缩到了条凳上，生怕有什么东西顺着门缝挤进来，趴在地上，缠上凳子，摸自己的小腿。
谢少侠平日胆气颇壮，此刻也被孙小美那惊弓之鸟般四处乱瞟的眼神弄得心里发毛——看不见的，往往更吓人。
他用力一拍桌子，拔高了嗓门：“看你胆小如鼠的样！我去拿些酒来，给你壮胆！”
站起来方想起，这些日子为糊口奔命，哪里舍得去买酒，已经数月没闻过酒香了。只好悻悻坐下，捏着毛豆狠狠嚼了几下。
柜台上摆了一盘红艳艳的鸡头米。白日看有人在水中采摘，说是水中仙物，索性也掰了一小篓，看着那毛刺刺的怪东西，也不知如何下口。
门外微微有些脚步声，停在台阶上，又没了动静。
凝神再听，已是一片死寂。
谢少侠僵在条凳上，孙小美见他两眼呆滞，正欲询问，却听到门外一声极轻极幽的叹息，贴着门缝飘进来，瞬间又消散在漫天的火烛气里。
堵着门的长凳慢慢移动，木门吱呀呀被推开。
“我回来了。”
月华洒落，晕着青色颀长的身影，肩上那橘色的毛团好像又圆润了几分。
孙小美手里的鸡头米“啪嗒”掉在桌上。他猛扑过去，死死抱住那人的手臂，委屈和恐惧化作嚎啕大哭，“你怎么才回来！”
三老板垂眸看着哭到浑身发抖的小小少年，又抬眼看向条凳上那个同样惊愕地望着自己，早已红了眼眶的少侠。
陌生而柔软的感觉漫过，已经很久很久，不曾有人在这样的夜晚，点着灯，等着他回家。
他缓缓抬手，抚过少年的头顶，轻轻问了一句：“可曾吃饭？”
低沉而温和的声音驱散了周遭的悚然，胖橘已经窜上了桌面，闻闻盘子里的兔子腿，嫌弃地抖抖耳朵，冲三老板‘喵’了一声。
三老板放下手里的竹箱，眼眉微弯，“那便一起过节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