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爷的江湖日常》焙酒绿小蚁

181、猫鸣 沈越甩甩头

　　马蹄再起，陡变忽生。一骑自后掠过车驾，长矛斜刺入窗，一声闷响，没入肉身。

　　一柄直刀，方方正正，被反手抽出，势若雷霆，斩向马车之内。

　　四名高手兵刃齐出，攻向那名骑兵，只见他手撑马头，腾身避过，顺势劈倒一名亲卫。战马被乱刃贯穿，倒地嘶鸣。

　　那人落在顾秋水身侧，一声嘲弄：“还没死啊？”

　　顾秋水再斩一骑，眼角瞥过那人浅若琉璃的眼眸，狠狠啐道：“晦气！”

　　来人正是沈越。

　　只见他凌空挥刀，划断一骑咽喉，嗤笑不已：“本想等你死了再动手杀那老狗，怕你老眼昏花，把老子也给砍了。”

　　耳畔传来喝令如惊雷：

　　“放箭！”

　　“起弩！”

　　箭簇如蜂，筒弩三矢并发，倾泻而下，并不顾忌前方缠斗的骑兵，在峡谷一线的天幕下，一轮一轮，如绞杀的灰网。

　　前方激战的骑兵尚未反应，便被数支箭羽钉在马背，鲜血漫过铠甲，轰然坠地，压碎满地冰霜。

　　两人齐齐咒骂一声，挥刀斩落流矢，拖起马尸堆叠成丘，矮身躲于其后。

　　瞥眼看见十几辆辎重马车前后错而列，已经掀去车厢挡板，十二架神臂弩嵌在车架，踏脚牢牢嵌在车底，缓缓架起。弩手隐于车内，脚蹬上弦，拇指粗的箭簇在槽，浸油的粗索，寸寸绷紧。

　　“狗贼！”沈越探头，便被箭羽擦过鬓角，咬牙怒骂：“居然带了神臂弩！”

　　头顶箭矢不停，周遭密密麻麻钉了满地箭羽。

　　顾秋水仰头靠着马身，喘息道：“泾原军接手护卫十几日，你都没发现？蠢货，活该死在这里！”

　　顾二反唇相讥，“你不蠢？瘫成死狗一般？能动，就杀过去，等他架好弩，这几匹马连一箭都挡不住。”

　　两人拖马尸暴起，箭雨顿时更盛，轮番不断。

　　怒喝将马身砸向一架弩车，却被那四名高手结阵阻截。箭雨如蝗，无奈只得重新退守，捡起地上的箭簇，反手掷回。

　　“不好好当你的沈状元，大昭后羿，来凑什么热闹？”顾秋水再掷出一箭，一声惨呼。

　　“老子的仇人就剩你和他。你，我是杀不得了。”沈二咬牙切齿，一把箭矢用力甩出，咚咚钉在远处，哀号连连。

　　“这老狗多活一日，我便难受一日，在江南我近不了身，天赐良机让他来泾原，老子怎能不开心？”

　　一根箭簇扎上头盔，沈越痛骂道：“这狗贼是不是偷了军备？老子算过他的辎重，也该用完了！”

　　“沈逸有脑子，能算清，你算的是个匹！”顾秋水拿手背抹去嘴角的血渍，嗤笑道：“要么把他们全弄死，要么死前我帮你把脸花了，免得带累别人！”

　　沈越又摸了几根箭羽，递给顾秋水两根，舔舔唇角，斜睨道：“放心，我也会帮你把脸剁碎，好好的男人，非要张成这样，看着糟心！”

　　风声渐微，箭羽将尽，巨弩缓启。

　　“十二弩，前后分列，每轮间隔三息。”顾秋水急语。

　　两人握刀欲攻，一声喝令炸响峡谷：“放！”

　　弩箭裂空尖啸，三百步透重札，洞穿重甲。

　　顾秋水顿足踏碎地面，陌刀卷起漫天尘沙，刀光如月，悍然而起。

　　两只弩箭擦身而过，陌刀横斩，三声巨响，三只弩箭被陌刀斩碎，第六支挟裂石之力，穿透刀幕，狠狠擦过顾秋水肋下，带起一蓬血肉。一声闷哼终是从他咬紧的牙关中溢出。微微踉跄半步，血，浸透衣衫。

　　沈越借这一线瞬隙，腾空掠向车驾，刀势如虹，掠过正在奋力蹬弦的弩手咽喉，红雾漫过冰冷的弩机，汇聚成流，滴滴答答，敲打着板壁。

　　后排弓弦已满，寒光又至，沈越勉强避开一箭，第二箭已擦过他的右腿，铁甲尽碎，伤可见骨。

　　顾秋水眼瞳微缩，猛然驻足，全身借力向后急仰，脊背几乎贴地，两只弩箭擦胸腹飞过，箭风卷起尘土。手中陌刀不滞，旋腕上撩，刀光如天河倒灌，迎上电掣而来的另外两箭。木屑铁星四射，弩箭尽碎。

　　拧身突进，陌刀贯天长啸，划过前车六架弩弦，余势不减，轰向季翃的马车，地动山摇间，马车却只晃了一阵，车壁凹陷一片。

　　四名高手再结杀阵，如天罗地网，困住强弩之末的顾秋水，一剑自身后，悄然如蛇，穿透顾秋水的肩胛。

　　沈越腾空，人与直刀化作一线，直贯马车车窗，四名高手奋力阻杀，沈越并不恋战，一把握住顾秋水左臂旋身疾转，暴喝：“斩！”

　　顾秋水右手陌刀脱手而出，掌心虚扣，待刀柄将冲出掌心，五指猛收，借这一丈之距，旋身之势，刀锋划过后车弓弦，一阵惊乱骤起。

　　再要冲杀，两人已是血透重衫。沈二右腿重创，肩背带伤，直刀用力撑在身前地上，晃了两下，单膝重重跪地，溅起血红的泥泞。

　　顾秋水咬牙，陌刀深深插入地面，没入近尺，刀身剧颤，龙吟般悲鸣。

　　他双手紧紧抠住刀柄，强撑不倒，鲜血自肩头，手臂，肋下漫过，沿陌刀流淌，于足下汇成一汪，在冽风里蒸腾出袅袅白雾，缭绕衣角。

　　惊魂未定的弓弩手，更换索弦，再次缓缓张弓，寒冷的箭簇重新瞄准那单膝触地，灰衫铁甲，浴血的两个身影。

　　顾秋水眉眼弯弯，哑声问：“死了没？可还能战？”

　　沈越甩甩头，舔舔唇边的血迹，摇摇晃晃立起身子，笑眯了眼，“老子舍不得死，再战！”

　　好似有一声猫叫，顾秋水摇头轻笑，胖子，新爹怕是不能陪你看杂耍了……

　　顾秋水倏然昂头，眼睛宛若星辰，仰望崖顶一线苍穹，陌刀猛然自地面拔起，拼力向前方斩去，放声长歌：

　　“常伴箬林翠，”

　　刀光落处，箭矢断。

　　“坐拥云山闲，”

　　势若千钧，血光闪。

　　“笑揽秋水澈，”

　　倾尽余力，陌刀脱手掷出，吟龙如电，直射马车。

　　“长乐……山水……间。”

　　最后一句，轻若叹息，随风而散。

　　四名高手脸色剧变，剑气掌风交织，陌刀之势被合力带偏，刀锋深深没入车辕，血染的刀柄兀自在空中震颤，发出不甘的嗡鸣。

　　顾秋水摇摇欲坠，右臂已脱力。拼命以左掌撑地，不肯倒下，单膝缓缓触地，指尖颓然垂落，轻轻拂过地上自己的鲜血，滑出一道无人能懂的痕。

　　弓如霹雳弦惊，沈越劈开两箭，终是力竭，身体再晃，一箭贯穿肩膀，扑倒在地，奋力翻身，仰天大口喘息。

　　顾秋水仰头挺身，箭已至眉间。

　　就这么静静停在眉间。

　　天地凝滞，唯余风声，喘息，血滴……

　　以及一声愤怒的猫鸣——“嗷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