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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推演 推开少卿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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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铺的门关着，如同往常。
懒散的老板哪怕立秋白露也会寻些借口打烊几日，何况新春年节。街坊四邻忙着挣今岁第一笔银钱，每每瞥见那挂了桃符，紧紧关着的门，便会感慨一声，这般散漫，何时才能挣够那十二个儿子的聘礼？
三老板阖目立在后院，李昆仑看看眉头紧锁的崔嘉，垂首肃立的顾伯等三人，不敢开口，生怕惊扰了沉思的人，只好拢着有些焦躁的橘胖，一下一下抚摸它的脊背。
“二郎，”三老板缓缓睁开双眼，神色淡淡，“你可熟悉此去延州的官道？”
崔嘉下颌紧绷，嗓音黯哑：“熟。”
“与我推演一番。”三老板声音微沉：“你若想杀那发运使，何处下手？”
“京郊，或崤山。”
“为何不曾在这两处动手？”
“恐惊动京畿，震动朝野。”
“若为复仇，你可会在乎城中动荡？”
“不会。”
“何故让你不为私仇，却要拼死刺杀朝廷大员？”
“皇……命。”崔嘉语声已颤。
三老板叹了口气，看着身形剧颤的崔嘉：“莫要多想。贤弟已离开三日，若再耽搁，只怕无回天之力。”
崔嘉点点头，双手撑上桌案，咬牙道：“大兄请问。”
“皇帝为何要贤弟刺杀发运使？”
“尾大不掉，盘踞江南，与京中呈首尾之势，明面无法牵制，唯有暗除。”
三老板颔首缓声道：“我说，你来推演。”
“皇帝派沈逸牧扬州，明为褒奖查漕粮之功，实为调虎离山后，布局楚州，日后取而代之。可对？”
“是。”
“若要拔出江南痼疾，季老虎不得不死，可死于盗匪，意外，恶疾，唯独不能死于皇帝之手。可对？”
“是。”
“亦不能死在江淮京畿。所以，西出长安才是他的葬身之地。”
“是。”
“皇帝不会给贤弟任何援手，反会给季老虎沿途派遣精锐兵士，以撇清干系。”
崔嘉拳头死死抵在案上，挤出一个“是”字。
三老板轻拍了下崔嘉的肩膀，“今日起，便要辛苦二郎坐镇京中，只需观望，不可妄动，留意朝中动向。若朝堂平静如常，方才推测便是真相……你便只管护住自己，也好日后，护住贤弟在意的人。”
李昆仑叹了口气：“不必劝我。我守在此处，等你们回来。”
三老板又望向顾伯三人：“你三人留在贤弟院内，若有人来询，只说他值守未归。”
顾二上前一步，正欲开口，三老板轻轻摇头：“不要做无谓之争，你们若去，反让我分心。留在此地，护住二郎，将其人散入暗处，莫要擅动，枉费贤弟一片苦心。他是个重情的，如此大事，却不留片言寸语，想必得了上面的话，不会累及你们。”
顾二与顾十九咬着牙不再言语。
顾伯上前轻声问道：“三先生可有思绪？仆不添乱，只想知道如何应对。”
“庆州以北柔远川峡谷，沟壑纵横，夹道密林，虽是古道，亦是官道，适宜设伏。另有马铺寨以北后桥川峡谷，于横山西麓，多雾高崖，是为第一险，北口距乌仁关不足五里，南至马铺寨仅十里余，却是到延州最后一段险隘，若人困马乏，亦是伏击上佳之地。”
三老板揉揉眉心：“这两处相去百里，我亦不能笃定贤弟会选哪处。”
崔嘉皱眉思索：“保安军以南的石峡驿，是延州道必经之路，两侧峭壁，乱石横生，世兄可会选那处？”
三老板微微摇头：“昔日我与贤弟游历江湖，途径那里。石峡驿后崖顶常年驻禁军斥候，昼夜瞭望。再者，那处离保安城不足二十里，易动手，难脱身。他不会选。”
叹了口气，对众人说：“此刻我也难以决断，待路上再细思吧。”
顾伯轻声道：“三先生不许仆等随行，仆等听令。只是，箬林先生临行前让大郎带了口信给仆，若有变故，沿黄河水路寻他。不知三先生可允？”
三老板抱起橘胖，思忖片刻，颔首道：“顾伯说得是，是我思虑不周，总不能让晏兄长一无所知。那便请顾伯安排吧。”
垂眸看着怀里的橘胖，“豹子奴，我要出门几日，路上艰辛，怕是没有什么可吃的，你留在此处陪着李叔，可好？”
橘爷大怒，一爪拍向三老板的下巴，嗷呜~厨子要反天了吗？
三老板苦笑安抚：“不是要把你丢下，如今我亦惴惴，吉凶未卜，若是伤到你，怎生是好？”
橘胖不理他，攀上肩头，大爪子死死抠住发髻，气得鼻头直颤。
三老板无奈拍拍它：“同去，同去，若是吃苦头，可不许恼我。”
转身取了毛皮软兜，包了些日用器物和肉干，冲众人略略颔首，轻轻出了门。
并不直接出城，无声掠入大理寺官署，见那御赐车辆马匹，稳稳停在栏内。推开少卿的廨舍，一袭紫袍金带端端正正放在案头，金鱼袋旁，是那柄跟随多年的秋水刃，抽刀断水的秋水刃。
三老板轻叹一声，掩了房门，拍拍橘胖，柔声道，“我们去寻贤弟。”
踏风而去，一念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