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爷的江湖日常》焙酒绿小蚁

178、照顾好胖子 有小吏出门

　　顾秋水披了件棉袍，乌发随意束在身后，蹬着软鞋，懒洋洋握了酒杯，看着吃两口便要瞄自己一眼的崔嘉，嫌弃道：“你为何赖着不回家？”

　　橘爷咽下一片羊腿，嗷呜同问。

　　“大兄见我辛苦，留我吃饭。”崔嘉举杯敬向三老板和李昆仑：“二位兄长辛苦，弟弟恭祝兄长安平喜顺，岁岁年年。”

　　又冲橘胖也举举杯“也祝橘爷饱食终日，唯享清闲。”一饮而尽，不理顾秋水。

　　顾秋水挑了一片鹅脯放在橘胖盘中，睨向崔嘉：“吃完就滚！免得元日见血，不吉利。”

　　想到去岁元日一场闹剧，三老板饮了一口酒，算是压下了那声叹息。

　　崔嘉翻着眼皮，拿鼻孔哼他：“沾了世兄的光，弟弟我如今身价再起！往日是顾党，如今成了颜师之弟的至交。我若今日回去，夜里就能被绑了拜堂。”烦躁地灌了杯酒，“除日再回，他们顾不上我。熬到初四轮值，这年劫就躲过去了。”

　　“小秋也要值守？”李昆仑不谙官署行政，总觉得过罢上元才算送了年。

　　顾秋水点头，“往年倒是不用，今岁事务繁杂，不少大员入京述职听调，节后赴任，我这紫袍多少人盯着，怕是要宿直。”

　　“江淮发运使也在京中？”三老板握着酒杯，慢悠悠问了一句。

　　崔嘉心中一哽，并不抬头。

　　“自然在，今年的各署增设轮值，多是因他而起，”顾秋水哼了一声，“如今他是国柱栋梁，若在京中有个闪失，怕是谁都担不起。”

　　三老板目光落在他脸上，“贤弟与他结嫌？”

　　崔嘉握筷的手指紧了两下，缓缓抬头看向顾秋水。

　　“嫌不嫌，倒是难说。”顾秋水取了酒注，给三老板斟满酒，“只是当年穷奇设局杀我，十有八九是他的手笔。”举杯与三老板轻轻碰了碰，“兄长该不是以为，我要去宰了他吧？”

　　三双眼睛齐齐望向举杯慢饮的人。

　　“是，为兄确有些担忧。”三老板慢慢答道。

　　顾秋水笑道：“他乃三品大员，陛下心尖上的人物，圣上特派禁军在京护卫，兄长太高看弟弟了。当年弟弟都没弄死他，如今更是难于登天。”放下酒杯，叹了口气，“况且若他此刻出事，只怕要朝野震荡，京中大乱。”

　　崔嘉和李昆仑悄悄松了口气。

　　三老板却再问道：“为兄虽未入庙堂，也知漕粮要职需时时轮换，这人却能稳居江南十数年。此刻江南未稳，为何要调他兼泾原转运使？”

　　顾秋水扶额哀叹一声：“兄长何时对政务有了兴致？”

　　“这几日，忽然有些兴致。请贤弟解惑。”声音依旧不疾不徐。

　　“江淮六漕，天下半富，牵一发动京师。先帝时，曾因仓促更换发运使，致泗州漕粮滞留，汴京米价涨三成，最终也只得令其复任，方解燃眉。

　　季老虎对江淮河道水位，漕船人际了如指掌，无人能及。执掌江淮十余年，漕运不滞，粮饷不衰，虽有小瑕，不掩大瑜。观满朝上下，眼下无人可替。”

　　“此次若非西路军粮告急，也不会令他急赴泾原调度。”顾秋水眯眼笑道，“兄长可还要听别的？”

　　伸手取下身边的‘秋水刃’放在桌上，又自腕间摘下‘竹林溪水映云山’的墨色护腕，抓过三老板的手，直接扣在那清癯的腕间，挑眉笑得如同一只小狐狸，“弟弟连刀都交出来了，这般诚意，兄长可还中意？”

　　三老板看他半晌，无奈摇头道：“并不拦你，只是莫要孤身犯险，平白让我们担心。”

　　接连两日，顾秋水都窝在食铺后院，跟橘胖一起点菜，挑剔，一起懒洋洋晒太阳，打瞌睡，连顾家的杀胚都散去休息，只留顾伯和顾二在身边，初四送他宿值。

　　元日，顾秋水规规矩矩给三老板请了安，得意地倒空了食铺钱罐子里所剩无几的铜板，戏谑道：“兄长如今又是身无分文，可得哄着点弟弟，若是恼了，便把银票都要回来，看兄长如何给橘胖买羊腿！”背着手得意出门大朝会。

　　三老板见他没有像去岁那般郑重大礼，恭贺新岁，方稍稍安心。

　　李昆仑拿着刚给橘胖做好的玩器，拍拍三老板的肩，不知这劝别人，还是说服自己：“如今大家都在，小秋也不是意气用事的年岁，安心，安心。”

　　初三未过完，崔嘉就奔命似逃回了食铺，连吃了两碗蒸酪压惊，诉苦道：“大兄啊，若不是弟弟手脚伶俐，只怕您就见不到弟弟了。”

　　伸出手背摊在三老板眼前：“看看，这几天弟弟的手，都要被相看的老夫人们摸秃噜皮了……”环视一圈，没看到顾秋水，“世兄呢？”

　　“带豹子奴去看打十番了，一会儿便归。”三老板靠着躺椅在檐下翻书，“灶台架子上有些点心肉脯，你取一匣子值守时垫垫肚子。”

　　崔嘉乐颠颠捧了匣子，“还是大兄疼人。”低声问：“这几天，世兄可有异常？”

　　三老板摇摇头，“看不出，但总觉得有些不对。二郎可能打听出江南的动向？比如，那个沈逸？”

　　崔嘉思忖片刻，“我父亲尚未回应天府，怕是得不到朝廷抄送的文书。明日开衙，我寻个时机去知府大人那里拜会一番。”

　　初四，顾秋水与崔嘉用完朝食，各自拎着一盒各色零嘴上值。

　　顾秋水摸摸橘胖的头，“胖子，新爹这几天怕是不能回来带你看杂耍了，等那帮老家伙离了京，我就回来带你玩。”

　　再对三老板弯了眼眉：“兄长可要陪我宿直？免得你胡思乱想。”

　　三老板屈指轻叩在他头上：“浑说，去吧，若缺了东西，派人回来说一声，不要熬夜饮酒。”

　　顾秋水躬身行礼，“兄长宽心，照顾好胖子，莫要扣它的吃食。”

　　雕车辚辚，骏马萧萧，没入府衙重门。

　　接连几日，崔嘉与顾秋水均未归，其间派人取了衣物鞋袜，各路外放官员业已陆续离开，满城喧闹，一片喜庆。

　　初八，崔嘉拖着散架的身子挂在围墙上：“大兄安好……拉我一把，爬不动了。”

　　三老板忍了笑把他扶下围墙，“怎么累成这般模样？”

　　“一到年节，这人啊，就不安分，素日看着规规矩矩，饮了屠苏酒，就被鬼上了身。私奔的，盗窃的，拐骗，殴斗，简直是要了命。弟弟已经连着三日未合眼。”

　　强撑着一口气，挣扎说道：“沈逸的事情打听到了，他年后便要转任淮南东路转运使，驻楚州。”

　　“江淮发运使是否离京？”

　　“初二便离开了，弟弟亲眼所见。”

　　三老板眉头紧锁，径自跃入顾秋水的院子，顾伯与顾二诧异万分，躬身道：“三先生有何吩咐？”

　　“随便取些东西，给贤弟送去，我在食铺等你们。”

　　顾伯与顾二不敢怠慢，匆匆包了几件衣衫，不过半柱香便到了大理寺，团手笑对守卫道：“给少卿大人送家用的东西。”

　　护卫认得这两位常客，请他们略候，派人去通报。

　　不多时，有小吏出门，摸摸后脑勺纳闷道，“少卿大人只派了初四初五的值守，早已离开府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