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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店主抱恙,无力炊作 闻而不闻, ...

  •   接连几日,崔嘉都看到顾秋水散值便搂着橘胖窝在食铺后屋,只说身子不爽利,房门掩的紧紧,连晚食都要谪仙般的大兄亲自端进去。三老板亦面沉如水,端吃端喝,投喂这绝不出门的一人一猫。

      崔嘉忧心,悄悄问起:“世兄可有大碍?”却见三老板轻叹摇头,连嘴唇都难得抿了抿。更觉不安,忍不住轻轻推开了后屋的房门。

      一股沁人冷意扑面,崔嘉舒坦地打了个冷战,只见屋内一位四仰八叉摊成猫饼,大尾巴惬意地拍着床板。一个倚在床头品着果子翻闲书,床边小几上一壶凝着水汽的冰饮,扎进崔嘉的眼睛。

      尚未开口,橘爷已经斜眼睨着这没眼力的小虎牙:“呜!”

      随即一声冷冷的话语:“关门,凉气儿都窜没了。”

      崔嘉捂着发堵的胸口,用力揉了两下,反手掩紧木门,一声不吭抄起那壶冰饮子,抓了把橘红饼,寻张椅子懒洋洋地瘫进去,绝不看床上那一人一猫嫌弃的眼神。一口冰沁沁的饮子入喉,连指尖都透着为乐当及时,何能待来兹的舒坦。

      果然,到了晚间,崔嘉也推脱暑气浸了骨头,晕沉难撑,抬手的气力都耗尽,怕是要在大兄屋里搭张床歇上一宿。

      三老板手指一顿,生生捏破了一枚红李。

      不欲搭理房中“抱恙”的两人。却听顾秋水隔门唤道:“兄长?”

      闻而不闻,知而不知,吾聩矣!

      “兄长,豹子奴唤你!”

      “喵~喵喵~”

      三老板默然片刻,终是搁下李子推门而入。扫过自己房内多出的两张凉床,取毯子轻轻把橘胖覆住,掌心凝出一团冰寒之气,房内骤冷如冰窖,转身掩门而去,只听里面两个‘病人’连打了数个喷嚏,心中郁结之气方散了几分。

      京都盛夏槐叶参天,食铺也少不得应了时节做些槐叶冷淘,麦面冷淘。更有农人挎着柳筐,叫卖新摘的槐豆荚、皂角米。

      看着读书上值的几人每日汗透重衫,三老板也不嫌琐繁,取了这些麻烦的物事,细细去膜浸水,做些剔透的凉糕,给他们清肝明目,免几分血热妄行之苦。多出些许,便留在早市售卖,引出多少求而不得的愁绪。

      这清亮如碧水般槐叶凉糕,自然也装入磁盘,衬了冰块,送到沈逸满是账册的公署案头。

      一连算上数个时辰各路的钱粮数额,纵使值房内置了冰,几位户部的官员也委顿不堪。

      沈逸取帕轻拭指间薄汗,目光扫过沉闷的公室,唤人添了茶,搁笔端茶时,引出些微响。

      仓部员外郎揉揉手腕,推开算筹,饮了口甘草水,无奈笑道:“蒸炊釜甑一般,我且要歇息片刻,再算下去,怕要出错了。”令人取了自家府上送来的小点,亲自打开邀众人共品。

      雅集致馈素来是本朝文人风雅之举,小憩片刻,带些得意的点心,与同僚佐茶清谈片刻,也算是和而不同的公谊。

      沈逸虽平日与人相交不深,这谦退之礼也需略尽几分。便取出那盒犹带着凉意的槐叶凉糕与诸君分享。

      金部的柳郎中自号“味外郎”,刚刚拈了枚自家厨人所制青杏酱饆饠,尝罢微微摇头:“甜腻过盛,若秋日佐茶,还有些慢食待凉的闲趣,此刻食来,反觉得这香气温吞,没了意趣。”

      抬眼忽见几案上一盘碧水深潭般的槐叶皂米冷糕,尚未抬手,已脱口赞道:“槐汁凝翡翠,玉粒冻玲珑。这是哪里的手艺,只看一眼,便解烦慵。”

      沈逸微微笑应:“近日苦夏,家中老仆不知哪里寻了些点心,与诸君同食,以解暑乏。”

      众人也不虚让,展眼取尽,赞出一堆‘入口似清风’‘空碟惹愁颦’,定要沈逸归家细问来处,万万不可藏私。

      沈逸皆笑应了,众人心绪舒爽,便论起南方新粮入帐,堂内纸页算珠声再起。

      次日茶憩,众人目光皆暗聚于沈逸食盒之上,掀开却只是些寻常水团,虽模样可人,却远远不及昨日凉糕的风致。

      柳郎中难掩目中失望,哀叹道:“昨日归家,令厨人制那凉糕,远不及泽川兄昨日所携。本想今日再品鉴一番,泽川兄怎就换了呢?”

      沈逸微露歉色,“家中老仆说那店家疏懒,每日所售种类数目,全凭机缘,今日恰逢空手而归,盘中是陋舍自备,确不及那店家的手艺。”

      “泽川兄趣在丘园,不耽口腹。我却是个大俗人,沉湎膏粱俗趣。那般适口之珍,纵肃肃宵征,也定要寻得。速速交出那食铺方位,免我夜不能寐。”众人皆大笑附和,暗自记下沈逸口中店铺地段。

      小食铺里的三老板却渐生烦闷。素日往来食客皆知他懒散,均是压着卯时来碰运气。谁想如今,天光未亮,总有人早早便候在店外,只等三老板端出蒸笼托盘。

      也不劳店家动手,自行小心翼翼纳入或雕花,或嵌螺的食盒,再留下远超食价的银钱,悄悄离去。免不了扫视几眼叹息空手而归的人,嘴角是掩不住的得意。

      三老板也只得屡屡跟围着不散的各府仆从婉拒一番,皆是“好物不易得,且随缘”。

      连崔嘉都听府尊大人抱怨过几回,说是不知哪个混账走漏风声,引得不少府宅连夜蹲守,害的府衙已经好几日没能抢到早食了。

      糕饼是万万不会多做的,却免不了有人得了,拿去炫耀,博些虚荣。再安排仆从回赠些雅致花草,送至食铺门外,以全神交之谊。

      三老板更觉头疼,不忍心花草零落,又要防着橘爷和它的‘神驹’肆意摧折,难免要分出些心神侍花弄草,再跟橘爷叨念几句:

      “别人说甚么花开堪折直须折,莫要信他,这又不是肥鸡,挠下来也进不得肚子,不如等它结个青果留给你,也可玩上几日。”劝罢橘爷,又无奈看着门前院后,高低错落满眼红翠。

      顾秋水笑道,“若嫌麻烦,扔了便是。”方听崔嘉说了这些花木由来。皱了眉头,展纸挥毫写了几个字,逼着三老板贴在门外。冷笑道:“大热天,给他们脸了?”

      墨迹淋漓,“店主抱恙,无力炊作”,直关门歇业了半旬。

      沈逸看着书案上老家臣描摹出的“店主抱恙,无力炊作”,垂目不语。

      这字虽显狂浪不羁,开阖承启间,分明是那位顾少卿的笔韵。将纸置于烛火燃尽,轻声吩咐:“食铺无需再去。此事到此而止。”端了茶盏,满心却是日间所闻那句:

      “陛下拟让顾少卿做武举试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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